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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尤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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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茵玉這才反應過來,她此刻還哆哆嗦嗦地抱著魏芳韶的大腿,跪坐在椅側地面上,低調精致的衣裙已經在混亂中擰成了一團。她這一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過。黃瑩玉連忙松手,試圖站起來,重新撿回自己已經碎了一地的形象,但是,一切都為時已晚。

魏芳韶見她終於撒開了手,“黃娘子,你方才說誤會,不知道是指哪件事情是誤會?到底是歐陽將軍被誤會,還是你被誤會了。”

黃茵玉語塞,如今到了這個局面,她也知道,如果說兩者都是誤會,或許事情還有機會就這麽含糊蓋過。可是這麽說,她無論如何都不甘心。黃家花了這麽大的代價,還扳不倒歐陽昱,那麽日後的悲慘可想而知。

她定了定神,一時難以下定決心,總覺得事情不該如此虎頭蛇尾,草率結束,“魏大人,不妨把這裏的東西都核對完?”

“那就點吧。”魏芳韶下令,那些小吏便繼續清點了起來。果然,地上還有幾樣東西,都是黃茵玉書房裏的。黃茵玉眼睛一轉,覺得自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她偷偷看向陸瑯瑯,果然,見陸瑯瑯面帶微笑,甚至後背還靠在椅背上,一副悠哉悠哉,欣賞她的狼狽不堪。甚至在她看過去的時候,還朝她微微挑眉,一臉的挑釁。

黃茵玉恨得幾乎暈厥過去。這幾樣東西,必然是方才陸瑯瑯命人從她家裏偷來的。魏芳韶才從京中帶來幾人,這興州城裏的兵幾乎都是歐陽昱的,他們這一早上動靜鬧得極大,要是歐陽昱和這個小六爺暗中吩咐高手,從她家偷來幾樣東西塞進運送寶物的馬車,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反正已經把歐陽昱得罪了,已經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走或不走,已經沒有區別了。黃茵玉想通了其中關節,這個小六爺以為嚇嚇她,再耍點小手段,此事就能了了,簡直做夢。既然歐陽昱不敢造反,這種愚忠,反而是她如今最大的依仗。黃茵玉銀牙緊咬,決定賭一把。

她往大堂中間走了幾步,重新跪下,“最後這幾件證物,的確是梁王世子贈與我的,我一直將它們放置於書房之中。我的書房又沒有守衛,若有像陸小將軍這樣的高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幾件,放進今早運送的馬車之中,想必是輕而易舉的事。我的東西出現在這裏,必然是事出有因,還請魏大人徹查。”

魏芳韶點點頭,“黃娘子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覺得你的東西,是被歐陽將軍栽贓;但是歐陽將軍的貪墨還是確有其事,對嗎?”

黃茵玉點頭,“請大人明察。”

耳聽陸瑯瑯震怒的聲音,“你這個……”

黃茵玉冷笑一聲,心道:果然被自己料中,既然如此。想必這些莫名混在了寶物裏的東西,就是小六爺的手段。但是,只要能把歐陽昱和小六爺在“貪墨”的罪名上釘死,自己就是被“栽贓”。這一幕跟自己原計劃中的石臯和菱兒的戲碼何其相似。哼哼,就算是最後大家都說不清楚,她也絕對不讓這兩人好過。她對著魏芳韶磕了個頭,“請大人徹查。”

魏芳韶看著匍伏在地黃茵玉,此女確實才思敏捷,而且心志之堅,連男子都未必能及,只可惜,心術不正。興州有這樣一個興風作浪的黃茵玉,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

歐陽昱笑了,“黃娘子真是深明大義,既然她主動要我們徹查,倒也省得我們為難。不然冒冒然去搜查功臣之家,於情於理還都說不過去。只是還要勞煩大人的侍衛了。省得出動了我的人,黃娘子又說,是我的人將贓物放入了其中,栽贓嫁禍給她。只是,黃娘子,若是從你家搜出了實證,你又要怎麽說呢?”

黃瑩玉擡頭直視歐陽昱,“歐陽將軍,我雖是一介女流,可也知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若是黃家被證實確實參與其中,我們自然俯首認罪。”

“黃娘子這話倒是有些願賭服輸的意思。”歐陽昱擡頭笑笑,“以有心算無心,黃娘子穩操勝券,勝我不武啊。”

黃瑩玉冷笑,不再答話。

魏芳韶一時弄不清歐陽昱的意圖,“可是正如陸小將軍所說,黃家想必又不少梁宮賞賜,就算是找出來,又能說明什麽?”

“大人言之有理。”歐陽昱嗯了一聲,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魏大人,我總覺得有一件事太蹊蹺。要知道,因為軍中糧草不足,我也曾派人與興州各大糧商接觸過。當時各大糧商都曾說會盡力相助,並每隔兩日,都會與糧草官核對所需以及調度進程。按理說,五千擔的糧食雖然不多,但是絕對不少,這批為數不少的糧食,是怎麽回突然憑空出現在興州的?”

黃茵玉和黃季隆陡然色變。

歐陽昱笑了,“既然黃家願意配合調查,而且黃娘子那麽確定黃家府邸之內並無問題,那我想我們就不浪費時間了,先去看看黃家的糧倉如何?”

噗通一聲,已經有人跌倒在地。眾人一看,正是今日戲份最多的金無恙。只見他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滲滿了前額,“魏大人……這個……”他不敢去看魏芳韶和歐陽昱的臉色,“既然要查……也是需從我……不,從那個糧商開始查起。去……去黃大人家的糧倉,查有何益?”

旁邊有官員去扶他,可是金無恙已經嚇得扶都扶不起來了。

歐陽昱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的袍服,“金刺史,按著你們的路數去查,只怕我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掉。”他踱到了金無恙的面前,微微彎下腰,“金刺史,金大人,我敬佩你膽識過人,又明察秋毫,不介意跟我走一趟,助我一臂之力吧?”

金無恙嚇得肝膽俱裂,還查什麽查,別人不清楚,難道他還不清楚,黃家糧倉裏的糧食全在歐陽昱的大營裏面,現在去,只怕連只耗子都找不到。死定了,死定了……

“金大人,金大人?”歐陽昱見他表情呆滯,兩眼放空,心想不會被嚇死了吧!

“什麽,什麽,您說什麽?”金無恙陡然對上了歐陽昱的視線,生生被嚇清醒了。

歐陽昱和顏悅色,“我說金大人查案經驗豐富,對此案情又了解,應該不會介意跟我們走一趟,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金無恙緊盯著歐陽昱的眼睛,那眼神裏似乎傳遞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的信息。

歐陽昱似乎並不想殺他。金無恙確認再三,“是,是的,將軍。我,我自然願意助將軍一臂之力的。”

“金無恙,你!”黃季隆頓時就急了,指著金無恙就要罵。

黃茵玉飛快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使勁的拽住了黃季隆,大聲道,“爹,我們清清白白,不怕查。金大人閱歷豐富,自然可以為我們洗脫嫌疑的。”

金無恙在兩邊的眼神中瑟瑟發抖,左右為難。

陸瑯瑯嗤笑,“行了行了,你們愛唱戲,回頭慢慢去唱吧。我們可是肚子都餓了,實在沒精神欣賞了。黃娘子,請吧。”

黃茵玉知道難以在陸瑯瑯處討到口頭便宜,一言不發,硬拉著黃季隆上了自己的馬車,“爹,你稍安勿躁,金無恙此刻還不敢跟我們翻臉。”她壓低聲音,“你若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墻就不好了。”

黃季隆捂著撲通直跳的心口,“茵玉,若是他們發現糧倉是……”

黃茵玉冷冷的道,“空的又怎樣,如今不過剛開春,尚未耕種,去年的糧食已經被吃了一整個冬天,又被梁王搶走了不少,這難道也是我們的罪過?”

還好,還好。黃季隆終於放下心,幸虧女兒才智過人,不管什麽險情,總能圓過去。“乖女,如今就靠你了。”

黃茵玉理了理自己散亂的發鬢,“放心,一切有我在呢。”

車馬隆隆,直奔黃家糧庫。這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又是官員,又是京中那些彪悍的侍衛,自然吸引了沿途興州人的目光。老百姓們一輪紛紛,可是連今天早上一直在場的官員如今都還雲裏霧裏,他們又哪裏能猜到什麽緊要。

歐陽昱和陸瑯瑯騎馬並肩而行。歐陽昱遞了個小袋子給陸瑯瑯。

陸瑯瑯接過一看,裏面是一袋子熱氣騰騰的小面餅。她說了一早上的話,早已經腹中空空,在堂上光是些茶水,解了口渴,卻越喝越餓。如今看見小面餅,口水都下來了。

一口一個,酥香鹹脆,差點咬了舌頭。

歐陽昱低聲笑,“慢慢吃,沒人跟你搶。”語罷,又遞給她一個溫熱的水囊,然後彎身撈過她的馬韁,為她牽馬同行。

陸瑯瑯一手圓餅,一手水囊,吃得好不痛快。可跟在後面的眾官員和侍衛,被強塞了滿嘴的塵土,還饑寒交迫,心中那個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等趕到黃家屯糧的塢堡時,眾官員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兩眼發暈了。

歐陽昱回頭一看,“啊呀,是我疏忽,我們軍中糧草不濟,都已經餓習慣了,忘記眾位大人跟將士們不同了。黃大人,黃大人?”歐陽昱提高嗓子,朝後面的車架喊道。

黃季隆強擠出笑容,從馬車裏連忙鉆了出來,“歐陽將軍有何吩咐?”

歐陽昱笑道,“黃大人,如今天日不早了,眾位大人還未用午膳,我就跟黃大人借些糧食,讓各位大人填飽肚子如何。”

眾官員立刻寬恕了他只給陸瑯瑯準備小圓餅的罪行。

黃季隆站在馬車上左右一看,這各位官員加上隨行,還有魏芳韶的侍衛,這也近百人了。

他苦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歐陽昱點點頭,“多謝黃大人慷慨解囊,郭將軍,就請侍衛們辛苦一下,做一頓便飯,然後我們再繼續如何?”

一聽是做飯,侍衛們也積極起來,開了糧倉,就進去取糧食。

可是京中侍衛多數都是有點家身的世家子弟,極少有人懂得穡稼之事,還以為是倉中的糧食就可以直接煮飯。

待他們進到糧倉中,多數的倉垛都是散的,有糧食的並不多。他們心中稱奇,拿起簸箕就朝著谷子鏟了下去,“咦,怎麽鏟不動?”那侍衛又將簸箕使勁兒往下一壓,“不對,下面有東西。”

幾個侍衛圍了過來,用手去扒,可是那稻谷扒開又漏了下去,怎麽扒都是淺淺一個坑。

有個急脾氣的侍衛本來就被餓的上火,抽出了腰刀,喊道,“你們閃開。”然後一刀朝著倉垛的草編圍子劈了下去。草編的倉垛圍子頓時咧開了半人多高的大口,稻谷從裏面傾瀉了出來。那快,一個個箱子就顯露了出來。

“這是?”侍衛們面面相覷,那個急脾氣的侍衛索性撲進稻谷堆裏,將那箱子拽出來一個,一刀劈開箱子上的銅鎖,將箱子打了開來。

箱子裏塞滿了珠寶,反射著陽光,絢爛奪目,讓人心動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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