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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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謝晗夫婦的偏院裏,依舊安靜如常。昨日宋臻告知謝晗,說要去看完宋鸞娘。謝晗便給李霮也放了假。

老頭兒正悠哉悠哉地躺在院中的躺椅裏,拿著本書蓋在臉上,晃晃悠悠地曬著太陽。老太太拿著一籃針線,坐在廊下,不急不忙地在縫制衣服。

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下一刻就被火燒眉毛一樣急匆匆趕回來的陸瑯瑯給打破了。

“你們沒事……啊!沒事就好。”陸瑯瑯抓過小幾上的茶壺,仰頭猛灌了一通。

謝晗拿下臉上的那本書,奇怪,“你怎麽了?又闖禍了?”

陸瑯瑯痛心疾首,“阿翁,你瞧我是那麽不穩當的人嗎?”

謝晗從鼻子裏哼了一下,表示一下由衷的鄙棄,然後又躺了回去。

陸瑯瑯狠狠地搖了他那躺椅兩下,“有事兒跟您說呢。那個監軍太監的一個親信死了。”

謝晗伸展了一下後背,沒當一回事,“死就死了唄。”

“可是他是在霍青兒見過李霮之後死的。”

謝晗猛的坐了起來,“你說什麽?”

陸瑯瑯一雙杏眼瞇成了危險的弧度,“阿翁……”她拖長了音調,“你有事兒瞞著我。”

謝晗這老狐貍,哪裏是兩句話就能詐出來的,倒打一耙,“你這孩子,有事說事,就這麽點事還要耍心眼使詐。”

“不對,你有事瞞著我,而且是跟李霮相關的事兒,對不對?”陸瑯瑯不讓他左右言它。

“我有事兒瞞著你?”謝晗一臉誠懇,“我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但是這可不能說是我瞞著你。”

“阿翁!”陸瑯瑯跺腳,“你要是不老實說,我就不管李霮了。”

“李霮怎麽了?”謝晗慢條斯理地問,一副你愛說不說的樣子。

陸瑯瑯無法,只好將今日餅鋪外、全喜軒裏面,李霮和啞仆的反常表現都一一道來。最後,“我是怕啞仆就是兇手,怕他再對你們不利,所以才著急忙慌的趕回來。誰知道阿翁你還是不說真話。”陸瑯瑯一副又氣又委屈的樣子。

“嗯。”謝晗笑了一聲,“你想知道什麽真話?”

“李霮到底是不是皇太孫?”陸瑯瑯直接問出自己心底一直以來的猜測。

這一下連謝老夫人都笑了。

謝晗拿起書敲了敲她的腦袋,“都跟你說不是了,一根筋兒的小家夥。”

“真不是?”陸瑯瑯有點懵,不對啊,情節不應該這麽發展啊。

“唉~”謝晗無奈地長嘆了一聲,拿這個咬定青山不松口的小姑娘真的是沒辦法,“你去看看李霮回來了沒有,把他叫到我這裏來,要是那個啞仆也在,把那個啞仆也叫過來。”

陸瑯瑯最不喜歡這種被人蒙在鼓裏的感覺,立刻就趕去了李霮的院子。

宋夫人給李霮安排的客房其實挺清靜的。陸瑯瑯趕過去的時候,那院子倒也安靜,只有一個小廝在院中守著茶水,看見陸瑯瑯忙過來請安。

“李公子在嗎?我阿翁請他過去說話。”

那小童忙進去通稟。

李霮急匆匆地從屋裏出來,“陸表妹。先生有事。”

陸瑯瑯點點頭,“噫,你那仆人呢?”

李霮神色不安,“我……我又讓他排隊去買麥餅了。”

陸瑯瑯沒再繼續問,便領著他去了謝晗的偏院。一路上,李霮臉色煞白,咬緊牙關,一句話也不敢多問。

進了偏院,謝晗已經端坐在堂屋中等著了。童昊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也坐在堂屋裏喝茶。謝老夫人沒有做針線,也坐在一側,臉色有些沈重,低眉垂目,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待李霮和陸瑯瑯進了屋子。

謝晗不由得一聲嘆息,“童兄,還勞煩你在院子中守著,莫讓不相幹的人聽去了。”

童昊嗯了一聲,拎起了一個大茶壺,朝院子裏行去,也在那張躺椅上躺著了。

陸瑯瑯乖覺地跑到謝晗身邊站定,屋子裏一時寂靜無聲,三個人六只眼睛齊齊地盯著李霮。

少年一時汗如雨下,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

謝晗便朝他一指旁邊的空位,“你坐下說話。”

這語調,多有憐惜。陸瑯瑯心中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

李霮僵直著後背,坐了下來。屁股只敢碰了個椅邊,陸瑯瑯敢打賭,要是嚇他一下,他準得從那椅子上摔下來。

“你今日見到霍青兒了?”謝晗問他。

李霮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心裏將早已盤算好的又仔細想了一回,確定自己即將要說的前後的順序都不至於引起人懷疑,這才開口,“是的,在全喜軒吃飯時,正好霍大人去找歐陽將軍。”

謝晗似笑非笑,“你倒是挺關心朝政的,這歸州府上下沒幾個人敢直呼霍青兒的名諱,你倒是一聽就知道他是監軍太監。”

一招斃命!

李霮眼神頓時就直了。

陸瑯瑯嘆為觀止,瞧瞧,什麽叫老狐貍,防不勝防啊,一句話就詐出來了。自己要學的東西多著呢。

謝老夫人看他嚇得那樣,心中一時不忍,站起身來,給他倒了一杯茶,“別怕,孩子,喝口茶,緩一緩。”

李霮差點兒沒哭出來。

謝晗看著他那樣子,覺得不能再嚇了,不然這孩子真的得被嚇暈過去。“別怕,從第一天見你,我就知道你是誰了。”

“他是皇太孫!”陸瑯瑯興奮地調兒都變了。瞧,終於被我逮著了吧,還敢嘲笑我心眼太多,腦補太過。

謝晗和謝老夫人齊齊朝她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李霮在場,謝晗還想趁機再噴她一頓,“我好歹也當了好些年的太子太傅,太孫在東宮跟我也常打照面,我還沒老眼昏花的認不出來太孫。都跟你說了,他不是太孫,你這孩子……”

真不是太孫?陸瑯瑯猶如被澆了一瓢冷水,一下子氣焰全無,灰溜溜地裝可憐。

謝晗一看她這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但還有李霮在,算了,還是給她留點面子吧。

李霮這才回過神來,“您,您是謝閣老?”

謝晗點點頭。

李霮一張嘴巴驚得能塞進一個鵝蛋,久久不能相信。

陸瑯瑯卻從他對於謝晗的態度裏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你真的不是太孫?”

李霮陡然回神,繼而苦笑,“陸表妹誤會了,我哪裏有那個福氣。”

“其實……”謝老夫人剛一開口,就被謝晗一個眼神阻止了。

謝晗緩緩開口,“孩子,你不用怕,如今我只不過是個在朝廷裏人盡皆知的‘死人’,早已經不是當朝閣老。即便是你信不過我,就憑你阿婆跟你祖母的交情,我們也不會害你。”

李霮一楞,回頭去看謝老夫人。謝老夫人的眼中已經有了淚光,“孩子,我跟娘娘當年,親如姐妹……”說著,她的眼淚就止不住落了下來,哽咽到話也說不下去了。

她這失態落淚,倒是讓李霮心中的驚恐消散去了,但是深藏在心底多年、無人可說的悲苦卻無法抑制地湧了上來。李霮不由得撲在了謝老夫人的膝上,放聲大哭。

陸瑯瑯拼命地撓頭,一時理不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這哭聲震天的,連坐在院子裏的童昊都忍不住回過頭來張望。

謝晗沒有阻攔他二人,反而讓他們哭了個痛快。又讓陸瑯瑯去打來熱水,讓兩人重新擦臉。

李霮的雙眼幾乎哭成了桃子。陸瑯瑯很不好意思地安慰他,“沒事了,沒事了,以後我照顧你,誰再欺負你,我幫你揍他。”

李霮赧然一笑,比陸瑯瑯還像個姑娘家。

收拾完了,陸瑯瑯揣著一肚子疑問站在一旁。只可惜謝晗有意憋著她,根本沒有任何答疑解惑的意識。

他讓李霮重新坐好,“你為何會出現在歸州,你又是如何出宮的?”

李霮開口的第一句就讓謝晗嚇了一跳,“我是逃出來的。”

“這幾年,宮中一直不太平……”隨著少年的緩緩道來,陸瑯瑯第一次聽見了那尊嚴肅穆的人間極貴之地,裏面魑魅橫行,嗔怨叢生。

那是人間最尊貴的地方,住著最尊貴的人,只可惜雄獅已老,便是自己的眼皮子蹦跶著宵小,都已經無力掌管。

帝王有帝王的無奈;那些龍子龍孫居然還得看著內監的眼色生活,甚至連小命都朝不保夕。

陸瑯瑯聽得咂舌不已。

謝晗聽著,臉色很不好。這樣的皇宮,這樣的京城,這樣的天下。

謝晗沈默了。

李霮說完之後也沈默了。

謝老夫人想起了些往事,不由得冷笑兩聲,也沈默著。

只有陸瑯瑯,臉上的表情一會兒同情、一會兒郁悶,千變萬化。她的目光在三個人的臉上來回掃視,到了最後,終於憋不住了,“哎哎哎,說了半天,你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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