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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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時刻刻》為了進一步加強與觀眾之間的互動溝通, 增加了網絡提問環節,主持人在直播時可以選擇觀眾問題,同步投放在屏幕上, 要求記者詢問解答。此時,歐平歌在屏幕上投放出了觀眾的一條詢問:“嬰兒到底是怎麽被劫持的?”

演播室裏, 歐平歌發出指令:“我們可以看見, 警戒線外站著嬰兒的父母家屬, 請蘇春日記者對他們進行下采訪,詢問案件發生時的具體情況。”

蘇春日走去說明來意,但心急如焚的冉曉慧和葛峰根本沒心思接受采訪。而冉母是老年人, 此時心慌意亂, 想要通過對外人的講述來緩解自己的焦急情緒,便開始念叨:“剛才我去買菜,曉慧一個人在家照看孩子, 沒想到那個女人忽然就闖進來,把孩子給搶走了, 而且還從我們家拿了刀……老天爺, 她是想幹什麽?要是把孩子傷著可怎麽辦啊?!”

歐平歌在屏幕上投放出了第二條詢問:“那名精神病患者似乎是被劫持嬰兒父親的前妻,是這樣嗎?”

演播室裏, 歐平歌發出指令:“請蘇春日記者進行采訪。”

蘇春日頓了頓,猶豫片刻, 將問題問出。

葛峰和冉曉慧對這個問題並不願意作答,冉母用覆雜的眼神看了葛峰一眼, 當即也只是胡亂應了下:“恩。”

接著, 歐平歌在屏幕上投放出再一條詢問:“之前網絡上那名姓柳的月嫂曾經爆料過,說這名精神病患者是因為被嬰兒母親冉女士插足婚姻,才會發病, 請問是這樣嗎?”

蘇春日握緊了話筒,上面有南城電視臺的圖標,純白和鮮紅,顯得格外醒目。

耳麥中,持續不斷傳來歐平歌的催促:“請蘇春日記者進行采訪……蘇春日記者?”

這個問題被念出後,網友們密集發起了彈幕——

“臥槽,想起來了,那個月嫂在網上發過帖子,說的就是這事,我還以為是那月嫂汙蔑,難不成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了,要不怎麽可能費力逃出來抓他們小孩呢?好一對渣男賤女!”

“那前妻也太可憐了吧,被閨蜜搶走老公,還發瘋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記者快問吧!急死人了!”

“對啊,快問啊!我們都等著呢!”

閨蜜插足,小三,精神病,似乎每個詞語都在刺激著眾人的神經,網絡情緒頓時一發不可收拾。

蘇春日看著臉色凝重灰敗的葛峰,滿額是血瀕臨崩潰的冉曉慧,還有麻木呆滯的鄭媛,以及她手中那個不停哭叫滿面漲紅的嬰兒,她張開嘴,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耳麥裏,歐平歌的聲音再度傳來:“蘇記者,蘇春日,你能聽見嗎?”

她的聲音照舊那樣端雅,要聽仔細了,才能感受到裏面的冰冷。蘇春日看著手中的話筒,黑色的防風罩吸收了盛夏的溫度,變得溫暖柔軟。

是的,話筒的溫度,應該是暖的,不是冷的。

蘇春日醒悟過來,將話筒執到自己嘴邊,沈聲道:“對不起,主持人,我沒辦法在這個時間點問出這個問題。”

首先,事情真相未明,問題具有太大的針對性,會對觀眾造成誤導。

其次,如果真如柳阿姨所言,葛峰與冉曉慧違背道德,罪大惡極,應該被眾人唾棄辱罵。

但至少不應該是現在,不應該在嬰兒尚未脫離危險時,就喝它的人血饅頭。

話音落後,耳麥的另一頭,霎時靜默,仿佛空氣都凝結成塊。

之後回憶起來,那靜默也許只是須臾,但在當時,對蘇春日而言,卻像是經歷了幾個輪回那般漫長。

終於,歐平歌的聲音,再度傳來。清亮,明晰,藏著銳利的針:“代替廣大民眾前往事情發生的現場,或是接觸新聞事件的當事人,並將事情的真相極其代表的意義,透過報導呈現於大眾媒體之上,協助媒體達成守望、教育、討論、娛樂等功能——這是記者的職責所在。一個成熟的記者,應該首先學會尊重觀眾,想觀眾所想,問觀眾所問。”

嗅到了對戰的意味,頓時,彈幕開始刷起——

“哇,歐女王太有氣場了!”

“話裏話外是在諷刺這個記者不夠資,失職對吧?”

“南城臺兩大女主持人在線撕x了?有生之年啊!”

在拒絕提問的同時,蘇春日便做好了不再後退的決定,她朗聲道:“這些問題,可以之後再進行訪問。現在的精力,我認為應該投放在如何營救嬰兒身上。”

此時,控制室內,導播看著在線battle的兩位姑奶奶,抓耳撓腮,汗如雨下,只能用求救目光看向曹雲深,恨不得給他跪下:“曹制片,快插播廣告吧,這完全是直播事故,上級要是怪罪下來,咱們全體吃不了兜著走啊!”

曹雲深看著鏡頭中處於對峙狀態的歐平歌與蘇春日,雙目裏露出意味深長與激動交織的光芒:“直播繼續,任何處罰,我全部扛下。”

憑借著多年的節目制作經驗,曹雲深篤定,這則新聞會給節目組帶來處罰,但同時,也會帶來榮光。

頂樓的臺長辦公室裏,夏臨安同樣關註著這場直播。他眉頭緊蹙,雙眸深幽,心內升起怪異的不安感。

直播畫面中,歐平歌再度發難:“蘇春日記者的意思,是在指責我們觀眾的提問偏離了重點,只看重八卦娛樂性?但據我所知,蘇春日記者主持的《天天身邊事》似乎不乏八卦的提問。”

歐平歌一招偷換概念,直接挑撥了蘇春日和觀眾的關系,將她推出去受刑。

果然,網友們開始集中火力攻擊蘇春日——

“什麽意思?這個記者是在內涵我們八卦,不關心嬰兒安危?”

“感覺這個蘇記者又當又立,太聖母了吧?”

“難不成她支持小三?三觀餵狗了嗎?她自己別是小三吧?”

“去死!不想看見她,不問就滾吧,換記者!”

歐平歌嘴角泛起若有似無的笑意,這是她的主場,沒有人可以奪走她的位置,包括蘇春日。

但蘇春日也並非等閑之輩,回過神來,立即將重點扳回:“觀眾的提問很多,我所針對的這個問題,是歐平歌主持人你選擇出來的。”

蘇春日加重語氣,一字一句:“我指責的不是觀眾,而是你。”

既然已經撕破臉,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她和歐平歌之間,總歸是有開戰的一天。歐平歌擅長暗中做手腳,那她也只能將兩人的不睦公之於眾,這樣反倒可以制住歐平歌的暗招。

唯一的壞處,就是公開撕|逼,逼|格降低。

不過,逼|格這種東西,她蘇春日什麽時候有過呢?

屏幕上頓時刷出激動的彈幕——

“哇,光明正大撕|逼了!”

“我|操,服氣了,蘇春日好剛!”

“史詩級畫面啊!媽媽快來看啊!”

蘇春日與歐平歌隔著鏡頭對視著,兩人嘴角噙著的,是淺淡而無意義的笑容。氣氛劍拔弩張,仿佛周邊埋藏了無數個會一點就著的□□桶,隨時有爆炸的可能。

就在這時,接到警方通知的徐星辰趕上了天臺。炎陽之下,他一路跑來,仍舊是潔凈無汗,渾身滿溢著溫雅的少年感。他看向抱著嬰兒的鄭媛,雙眸裏是濃烈的傷痛與焦急。

因為存在感太強,《時時刻刻》的攝像師也將鏡頭對準了他。

看見鏡頭中的徐星辰,歐平歌的笑容擴大,她擲出了最後一擊:“提問中同時還有觀眾爆料,說那位劫持嬰兒的精神病患者,正是蘇春日記者前男友的姐姐。蘇春日記者之所以不願意對他們進行過多采訪,到底是如你義正言辭所言要將註意力放在嬰兒身上,還是私心裏不想自己過往被挖掘打擾呢?”

徐星辰外形出眾,之前與蘇春日的合照在網絡上確實引起過廣泛關註。此時歐平歌提及,立即勾起了眾人的記憶。

網友們被歐平歌的話帶偏,又開始轉向罵起了蘇春日——

“原來如此,這記者扯這麽多,就是怕自己過去被挖?”

“還站在道德高處,說什麽要將註意力放在嬰兒身上,打不打臉啊?”

“這記者公|器|私|用嗎?過分了!”

蘇春日沒有回答歐平歌的問題,她垂下了雙眸,只望著話筒。那雙貓般的眼睛此刻被眼瞼覆蓋,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歐平歌認為這一場仗,蘇春日已然落敗。她的聲音再度恢覆了端雅,繼續乘勝追擊:“如果易地而處,我會毫不猶豫問出那個問題。因為我尊重觀眾,會為觀眾而問。蘇春日記者,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說完之後,歐平歌深吸口氣,渾身放松下來。

如過去無數次那樣,她戰勝了對手。

歐平歌的嘴角逐漸彎起,生出勝利的弧度,但那弧度僅僅只持續了兩秒,她便發現,鏡頭中的蘇春日忽然擡起了雙眸。

蘇春日看向鏡頭,看向歐平歌,看向觀眾。她的眼裏,是堅定的光,她的聲音,也是堅定的,不含任何技巧,只有平和,力量,坦然:“桑斯坦在《謠言》中說過:我們都曾傳謠,有意或無意;我們都被蒙蔽,痛恨且抗拒。我們既是謠言的傳者也是謠言的受者。你認為為觀眾而問,便是尊重觀眾。但我認為,為真相而問,這才是對觀眾最大的尊重。”

“歐平歌主持人,”蘇春日的眼裏換上了居高臨下的光:“我很慶幸,我與你不同。”

不知是被什麽刺中,歐平歌忽然感覺心頭一陣空泛,所有的話語都隨著被刺之處流曳而走。人生第一次,她面對著鏡頭,竟啞口無言。

直播彈幕上,先是沈寂,隨即猛然爆發出無數的喝彩——

“媽呀,這位記者姐姐好有氣場!”

“剛她說的那串是誰的名言?快記下,感覺是考點啊!”

“想不到居然有人可以壓制住歐平歌女王!太厲害了!”

“為真相而問,這才是對觀眾最大的尊重!沒錯!就為這句話,蘇蘇我永遠支持你!”

蘇春日並不知道漫天的彈幕上說了些什麽,也沒時間和精力再理會歐平歌。因為此時,她的身後,嬰兒的哭叫聲陡然變大,像是只小手,抓扯著在場每個人的心臟。

蘇春日轉頭,發現此時情況危急:烈陽下,鄭媛已站了將近一小時,滴水未進,嘴唇幹到起皮。只見她神情恍惚,身形搖晃,手中抱著的嬰兒隨時都可能摔落在地。嬰兒剛滿月,頭骨還未閉合,要是摔在地上,很可能有生命危險!

鄭媛向後退了步,不知踩到什麽,腳步踉蹌,手中的嬰兒差點就要脫手墜地。情況太過危險,眾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裏。葛峰與冉曉慧尖叫著想要沖上前去,但怕出意外,警察將他們牢牢攔住。

蘇春日忍耐不住,下意識就叫出了聲:“媛姐!”

聞聲,鄭媛穩定住身體,緩慢擡眼,刺目的陽光下,眼前似乎站著許多人。在那些模糊而浮動的面容中,她看見了蘇春日。

鄭媛還記得蘇春日,她是徐星辰的小女朋友。以前,徐星辰介紹她們見過面。蘇春日開朗平易近人,鄭媛對她很有好感。

鄭媛對著蘇春日笑了,那個笑容有著沈浸在過去世界中的陳舊:“小蘇?星辰呢?是不是還在實驗室?又被老師留下了?”

徐星辰內心劇痛,啞聲應道:“姐,我在這裏!”

但是鄭媛聽不見,也看不見。此時的她,只能,也只願看見蘇春日。

因為記憶裏,蘇春日出現的時間段,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

那個時候,一切都很完美,她和葛峰剛訂婚,他們約定會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而其餘人身上,都有鄭媛不能忍受的回憶,她不願意看見他們,神志自動將他們隔絕。

鄭媛低頭,忽然發現了自己手中的嬰兒,不覺詫異:“這個孩子?是誰給我的?為什麽要我抱著?……好重啊,我抱不動了怎麽辦?”

警察緩步上前,輕聲安撫道:“我們幫你抱。”

鄭媛警惕性極高,見有陌生人上前,忙退後到天臺護欄邊。她的背抵著被炎陽曬得滾燙的金屬欄桿,驚懼搖頭:“我不認識你!別過來!”

小區樓房共有二十多層,害怕鄭媛失手將嬰兒摔下,警察不敢再上前。

嬰兒被叫聲與動靜驚嚇,不住哭喊,嗓音都嘶啞,令在場人揪心不已。

鄭媛也被嬰兒的哭喊聲嚇住,她看向蘇春日,哀求道:“小蘇,你來幫幫我,幫幫我啊!”

鄭媛的手中,還拿著鋒利的刀,烈陽折射在刀刃上,刺出的卻是冰冷的光。鄭媛的眼神,混亂茫然,她就是一枚□□,如果靠近,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蘇春日。葛峰以及冉曉慧眼裏有著懇求與期盼,旁人眼裏滿是觀望擔憂,徐星辰的眼裏則是堅定的阻止。

蘇春日看了眼淒慘哭喊著的嬰兒,心一沈,將話筒遞給攝像師,準備跨過警戒線。

在跨出瞬間,她的手被人拉住,與此同時,耳麥裏傳來了一道沈聲警告:“蘇春日,不準去!”

拉住她的,是身旁的徐星辰,而耳麥裏傳來的,則是夏臨安的警告。

夏臨安站在控制室內,雙目緊緊盯著現場鏡頭中的蘇春日。他的手,用力握住控制室的話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在現場,徐星辰抓住蘇春日。陽光下,他的睫毛顯得更為濃密,那雙溫柔的眸子裏,盛滿了擔憂,像是要將她淹沒。他下顎繃緊,緩慢搖頭。

徐星辰很清楚,發病時的鄭媛有多危險,他不允許蘇春日去涉險。

蘇春日再度猶豫了,她也不過是血肉之軀,也會害怕鮮血與刀刃。

就在猶豫之際,鄭媛因為左手無力,竟將嬰兒整個放在了金屬欄桿上支撐。欄桿下方沒有任何遮擋,只要失手,嬰兒便是萬劫不覆,絕無任何活路。

冉曉慧再也忍受不住煎熬,眼前一黑,竟暈了過去。

同一時間,蘇春日用力甩開了徐星辰的手,直接跨過警戒線,朝著鄭媛奔去。她的速度很快,沒有給徐星辰反應的機會。

耳麥中,夏臨安的低吼聲再度傳來,怒意磅礴:“蘇春日!回來!”

那聲音,令蘇春日渾身震動,同時又心頭酸軟。

她將耳麥取下,不敢再聽他的聲音。

怕再聽見,自己就沒有勇氣上前。

作者有話要說:  1 不是故意卡著,實在肝不動了,這兩天肝到頭發掉一半,明天把這個新聞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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