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絮猶記得雲野在見到母親那天表現的十分淡定, 結果一看聊天記錄，這男人其實慌得一批。

當時她還在心中感嘆不愧是萬獸之王，面對任何事都如此的從容不迫。

結果呢。

蘇絮憋著笑，假裝什麽都沒有看見。

退出去後看見壁紙是她跟雲野的合照，不由笑瞇了眼。

臨近年關，似乎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雲野卻沒什麽感覺。

日常依舊是在高山雨林沙漠海洋裏四處流浪, 不同的是身邊多了一個人陪著。

除夕這天雲野在坦桑尼亞追蹤一個盜獵團夥, 蘇絮去了母親家吃年夜飯，期間跟周泉等好友發消息祝賀。

老夫人那邊的消息都被她屏蔽了，除非這老太太親自開車來家門前堵人, 不過她老人家愛面子，做不出這種事來。

電視在放春晚, 主持人都是家喻戶曉, 聲音聽著當背景板，蘇絮被坐在沙發對面的徐叔叔問：“聽說你男朋友在非洲當巡護員？”

蘇絮慢悠悠地從手機屏幕前擡頭看去。

沙發對面的男人穿著居家服, 身形瘦長，戴著眼鏡，整體斯斯文文, 不知道的人第一眼會以為他是那種搞研究氣質溫和的學者。

事實上這男人一拳下去能斷你幾根骨頭。

蘇絮委婉道：“其實更像是志願者。”

“工資不高, 沒保障，還有生命危險，跟志願者也沒什麽區別。”徐叔叔慢悠悠地說著，“你就這眼光？”

蘇絮說：“膚淺，我又不是圖他的錢。”

徐叔叔臉上掛著淺淺的笑：“萬一對方圖的是你的錢？”

“你擔心過頭了, 我是這種傻白甜嗎？”

徐叔叔：“我沒有擔心你，我擔心的是那男人要是騙了你就自身難保。”

蘇絮翻了翻手機，給徐叔叔看自己拍的雲野，理直氣壯道：“看看人家開的什麽車，去的什麽地方，就這還擔心什麽錢，你的思想就很俗你知道叭！”

徐叔叔一張一張地劃動查看著，漸漸瞇起了眼。

他看見雲野身著迷彩服，背著槍，跟一只孟加拉虎坐在小河邊。

幾乎每張圖裏這男人身邊不是獵豹獅子就是老虎胡狼，野生動物巡護員的身份證據很充足了。

徐叔叔漫聲問：“他家裏還有什麽人？”

“沒了。”蘇絮眨了眨眼，“跟你一樣。”

徐叔叔不由看了她一眼。

在蘇絮以為他打算閉嘴後，卻聽徐叔叔問：“非洲哪來的老虎？”

蘇絮：“……”

徐叔叔：“還是孟加拉虎？”

你又是怎麽認出來的！

“……那是他在印度工作的時候。”蘇絮硬著頭皮說。

徐叔叔哦了聲，又翻了張給她看說：“那這只猞猁？”

“還有美洲獅？”

蘇絮：“……”

徐叔叔微微笑著問：“北極才有的北極狼和只生活在西藏高原的黑頸鶴呢？”

蘇絮兇巴巴地回：“不都說了是志願者嗎？非洲志願者當膩了去別的地方當當志願者怎麽啦！”

她把手機奪回來，徐叔叔瞧她氣呼呼的樣子挑眉，“我還沒說什麽，你生什麽氣？”

蘇絮說：“我覺得你在懷疑我。”

“不是懷疑你，是懷疑你男朋友。”徐叔叔面不改色道，“身份來歷都有點奇怪。”

蘇絮目光幽幽：“你職業病。”

徐叔叔：“我在這方面從沒失誤過。”

“我保證，他絕對不是壞人。”蘇絮正經道，“跟你這種雖然有著正當職業卻像是反派人物不同。”

徐叔叔：“……”

這養不熟的小混蛋。

他嗤笑聲，後靠在柔軟的沙發椅背上說：“明天叫過來看看，不行就讓他滾。”

徐叔叔終於露出點反派人物的狂妄氣勢來了。

蘇絮回頭喊：“媽！”

蘇母端著果盤過來放茶幾上，她輕聲說：“你不要給她壓力。”

蘇絮朝徐叔叔做了個鬼臉，滾去一旁抱著手機給雲野發消息聊天。

徐叔叔伸手指了指蘇絮，說：“她男朋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蘇母瞥眼朝他看去。

“不是普通人怎麽了？”

徐叔叔：“怕她駕馭不住，到時候哭了你又心疼她不管我。”

蘇母遞給他一小碟水果，“別幼稚了。”

如果蘇絮只是玩玩，他倆都不會太在意。

但蘇絮表現的態度明顯不是談談戀愛就散，所以蘇母跟徐叔叔都想把把關。

快到零點雲野也沒回她消息，這會他正跟盜獵團夥在叢林裏追逐著互放槍子。

而蘇絮這邊，別墅後方是河岸，那邊在放煙花。

她出去拍了點照片給雲野發過去，又跟其他好友們互道新年快樂。

蘇絮拍完照回屋，路過客廳，被徐叔叔嘲諷：“怎麽電話都不打一個？”

“無聊！”蘇絮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跑上樓去，“媽媽晚安！”

徐叔叔哼了聲，蘇母沒好氣道：“幼不幼稚？”

蘇絮回房間等了等，等到了雲野打來的電話。

她能聽見雲野那邊傳來的警報聲響和不同口音的英語，蘇絮問：“還在忙嗎？”

“結束了。”雲野在人群中逆行，朝安靜的角落而去，“跟附近的巡護隊合作，所以花了點時間。”

說完又補了句，“除夕快樂，雖然遲到了。”

蘇絮在那邊笑。

讓一個不過節的人跟你說一聲節日快樂，莫名有些好笑。

“我給你發了煙花。”蘇絮說，“很漂亮。”

“下次一定陪你看。”雲野消失在夜色中，眨眼來到塞倫蓋蒂，看向腳邊打瞌睡的獵豹幼崽頭一點摔倒後立馬爬起來甩了甩頭。

蘇絮被召喚過來，剛落地就被雲野攬入懷裏抱著。

他埋首在蘇絮頸窩，帶著深深的眷戀。

蘇絮問：“人抓到了嗎？”

“我還能讓那些廢物跑了？”雲野哼聲。

蘇絮笑著擡手，輕摸著他的頭，順著發尾到後頸，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撫摸某大型貓科動物。

她問：“那是怎麽啦？累了？”

雲野緊了緊抱著她的雙手，呼吸輕灑在脖頸，癢的蘇絮歪了下頭。

“想你。”

“嗯？”蘇絮沒聽清他剛才的嘀咕，好奇地湊回去問：“什麽？”

雲野沒好氣地擡首親了她一下，“想你！”

蘇絮微紅了臉，卻笑得很開心。

小花打了個哈欠，之前昏昏欲睡的崽子們卻因為突然到訪的兩人興奮起來，圍著他倆轉悠。

之前眼睛都沒睜開滿地亂爬的幼崽，已經能活潑亂跳，清澈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和柔軟的毛發，萌的人心頭發顫。

蘇絮蹲下身跟幼崽玩了會，又摸了摸小花的頭說：“小花新年快樂呀！”

小花蹭了蹭她的手掌心，喵嗚一聲回應。

幼崽在扒拉雲野的褲腳，仰著臉看他，是那只唯一的王獵豹幼崽。

雲野蹲下身來，將它高高抱起。

小家夥也不害怕，沒有掙紮，乖乖地睜著一雙清澈漂亮的眼。

“膽子挺大啊。”雲野說。

它張嘴嚎一嗓子，聲音都軟軟的。

雲野笑了下。

蘇絮左右瞧了瞧，好奇問道：“那只大的王獵豹呢？”

“被小花拋棄了。”雲野說。

蘇絮聽完哭笑不得，摸著小花的頭說：“那你可不容易啊。”

小花昂首，一臉無謂。

蘇絮跟它碎碎念：“這邊有獅群，要是遇上它們看見你帶著三個小家夥，或者你出去捕獵，剩下它們三遇上了獅群或者花豹什麽的，那就死定了。”

獅群會咬死獵豹的幼崽。

它們不會跟成年獵豹起沖突，但遇上幼崽卻絕不放過。

小花聽完，朝跟小崽子玩的雲野歪了下頭，示意蘇絮看那邊。

蘇絮：“……”

我懂了。

沒想到小花你也如此的心機。

仗著雲野的寵愛，什麽獅群，什麽花豹，來啊，偷襲幼崽？誰怕誰！

蘇絮說：“那我就放心了。”

雲野則跟小花說：“我只負責你的安危，不負責你的後代。”

他最近沒事就會過來看小花，幫它守著三只幼崽長大獨立，防止意外。

蘇絮笑他：“怎麽不愛屋及烏呀？”

“當初決定要養的只是小花，所以對小花負責。”雲野卻是認真回答，“我會老會死，無法庇護某個族群生生世世。我可以將小花從沙漠帶到草原，甚至帶它去海洋或是高山，但我不能給予它的後代同樣的待遇。”

就像他不會插手虎鯨對抹香鯨的攻擊，但卻不會允許小花受到獅群或是鬣狗的攻擊。

蘇絮對於雲野這種“專一”表示理解。

他有著非常特別的力量，萬物都會親近、喜愛和敬畏他，只要雲野一句話，一個動作，萬物都會聽從號令。

可雲野始終與它們保持距離。

食肉動物捕獵食草動物。

動物族群內部領導者鬥爭。

領地鬥爭。

配偶鬥爭。

這些都是屬於動物世界裏的生存法則。

雲野不會偏向某只年輕雄獅，幫它打倒現在的獅群領導者，也不會因為哪兩只獅子互動友愛就撮合對方，更不會在領地爭奪時看誰可憐就偏幫。

“我非同類，無法融入。”雲野將試圖跟他耍橫的幼崽按倒，淡聲說，“同萬物保持距離，才能活得久一點。”

他會幹涉殘忍殺害動物的行為，盜獵偷獵，或是虐待，但不會幹涉動物本身。

“雖然但是，你好像拐著彎說小花也是異類。”蘇絮眨眼看他，“不就是接受了小花，認為它是你的，不屬於萬物，占有欲嘛。”

雲野：“……”

他翻了個白眼說：“你才是我的。”

“這樣也挺好，要是真讓你用力量號召瞪羚排隊來給小花吃那才恐怖。”蘇絮笑著跟小花說，“小花，人類的本質呢，就是雙標。”

雲野一臉漠然。

此時，兩人後方，一只外出巡邏領地的靚仔雄獅低調路過，它嗅到了氣息，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還有個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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