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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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幾乎沒碰過的兩人徹徹底底玩瘋了。

等終於開了機,鋪天蓋地全是信息。

在一堆問候裏,敖戈突然楞了一下。

是聞觀發來的一條兒。

內容簡單,直白又透著事不關己的冷意。

但這個名字,太過熟悉,突然的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只有一句話,“祈無病的葬禮,能來嗎?”

敖戈和郁檬直接就訂票飛了回去。

到了地兒才得知情況。

祈無病為了救一條站在馬路中間的杜賓犬。

被迎面而來的大貨車直接撞上。

血流滿地,當場死亡。

聞觀似乎親眼目睹,親自把屍體送到了醫院,所有流程,他全部一手包辦。

祈無病沒有家人,沒有親戚,更沒有朋友,死了連簽字的人都沒有。

聞觀出示了所有證明,才獲得了簽署人的資格。

讓他入了公墓。

今天就是正式入墓園的葬禮。

郁檬低聲問,“聞醫生怎麽樣?”

艾斯搖了搖頭,“瘦了一圈,其他看不出來。”

敖戈和郁檬在葬禮上,才見到聞觀。

他確實瘦了很多,臉色蒼白,黑眼圈格外明顯,一看就是熬了很多個夜晚沒睡。

削瘦的能看到骨節的淩厲凸起,身上的黑色西裝都顯得有些空蕩。

他看著很平靜,平靜到仿佛只是死了一個陌生人。

葬禮上的人很少,少到,只有五個人。

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暗,全是灰色的烏雲。

雷聲轟隆隆的響,不一會兒就落了雨。

聞觀舉著黑傘,站在那塊冰冷的墓前,盯著上面的照片看了一會兒,語氣平淡。

“我找遍了你生前認識的所有人,除了我們幾個,其他的都不願意參加你的葬禮,所以挺沒排面兒的。”他頓了頓,“你的身後事花了我不少錢,但別想著死了就不用還了,等我哪天去找你算算賬,還是要給。”

身後的敖戈和郁檬,封西奧還有艾斯都沒說話。

默默地看著他。

冰冷的雨水順著傘頂滑落,在邊緣連成了珠子。

整片墓園都是寂靜的。

就像聞觀的背影。

孤寂的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男人把所有情緒都藏的很好,但冷漠單薄的剪影,卻隱約透露出了什麽。

悄然無息,無疾而終的東西。

寂靜中。

聞觀歪了歪頭,“對了,你救的那條杜賓犬已經被它的主人帶走了。得知你的死訊,那人說了三個字,‘可惜了’,表示很悲痛,但是拒絕帶著那條狗來參加葬禮。”

“理由是天氣不好,會下雨。”

他擡頭看了看天空,嗓音輕輕的,“沒想到,還真下雨了。”

雷聲響個不停。

白光閃了一下,照亮了墓碑上的那張照片。

有些模糊,角度像是被抓拍,男人眉目間全是不耐煩,似乎很反感被人拍。

他嘴角向下,一副脾氣很差不好惹的樣子。

聞觀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語氣平淡又認真的說了兩個字,“真醜。”

沈默的葬禮,壓抑的氛圍。

郁檬從墓園回來後,就開始發燒,臉頰通紅,眼底全是燥意。

敖戈趕緊跑去買藥,逼著他吃了。

躺在床上後,郁檬抱著他的脖子,嗓音沙啞又有些顫抖,“哥,我很難受。”

敖戈拿著毛巾輕輕的給他擦臉,“我在。”

郁檬像個小動物一樣往他懷裏拱了拱,好半天才出聲,“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不要參加我的葬禮,好嗎。”

敖戈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屁股上,“快呸呸呸。”

郁檬皺著眉搖頭,“不,你快答應我。”

敖戈無奈的看著他,“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去參加的。”他一臉認真,“因為你死了,我會立刻跟你一起死,不然留我自己在這兒,我會很害怕的。”

郁檬一拳錘在他肚子上,“快呸呸呸!”

敖戈:“......”

在死神面前,人總是脆弱易碎的像個瓷器,稍不小心,就沒了。

郁檬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男人,站在酒吧臺後漫不經心調酒的樣子,周身像是豎著一層看不見的墻壁,和誰都保持著距離。

看著難以接近,是個壞透了的人,但郁檬卻認定,他不是這樣的。

應該是什麽樣,他也說不出來。

只覺得難受。

這件事後,他消沈了很久。

敖戈就在他身邊陪著,擔心他的情緒不穩定,再引發抑郁,幾乎二十四小時都跟在身邊。

每晚小故事冷笑話講個不停。

過了些日子。

敖戈突然拉著郁檬去了一個紋身店。

哥特的裝修,陰暗的色調,中間還擺著一個巨大的骷髏沙發。

封西奧坐在中間,跟個大爺似的在吃桶裝泡面。

看見敖戈和郁檬,他擡了擡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等你們半天了。”

郁檬看向敖戈,“來紋身?”

敖戈點點頭,“你想紋個什麽樣的?”

郁檬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藏獒。”

敖戈嚴詞拒絕,“不行,那狗很大,毛還長,紋的話會疼很久。”

郁檬撇嘴,“我不怕疼。”

敖戈拉著郁檬就往布簾裏走,順便招呼封西奧,“快別吃了,該接客了。”

紋身確實很疼。

每一針紮下去,那股刺痛感都像是直接紮在了頭皮上,疼的發蒙。

皮肉上倒還好,一旦是皮薄骨頭硬的地方,那是能疼哭的感覺。

敖戈想要擋住那幾個烙印兒,就定在了鎖骨的位置,疼痛刺骨,他也沒出聲。

經常受疼的人,早就習慣了這種感覺。

本來敖戈跟封西奧交代了八百遍,給郁檬紋到肉厚的地兒,但他本人卻相當不聽話。

直接把敖戈推了出去。

逼著封西奧給他紋在了和敖戈一樣的位置上。

封西奧:我好難。

挨完疼的兩個人走出紋身店。

鎖骨位置的兩只灰黑色的麻雀格外顯眼。

虎頭虎腦,毛發蓬松。

明明是可愛的樣子,眼睛卻格外淩厲。

樣子很逼真,還很酷。

敖戈和郁檬互相攬著脖子,雖然很疼,但嘴角的笑意停都停不住。

互相推搡著越來越遠。

明明是兩個人影,卻漸漸重合,難舍難分。

“為什麽想紋麻雀?”

“因為,它們是愛情鳥。”

***

不知過了多久。

時光流逝,漫長到數不清。

敖戈郁檬夫夫倆終於跟多年沒見的聞醫生見了一面,就在艾斯的酒吧裏。

偶然的相遇,他們碰了個杯。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不遠處的一個男人坐在臺上正在唱一首中文歌。

旋律有些悲傷。

歌詞也有些冰涼。

聞觀變了很多,氣質沈澱,帶著多年來習慣性的冷漠。

但臉上禮貌的笑意還在。

淡淡的,有種蒼白的漠然感。

他側耳傾聽這首歌,聽的很認真。

“已經忘了,你的名字

就在這座,寂靜星石

怎麽還有,你的樣子

被保留。”

滄桑的歌聲裏,聞觀閉眼想了想,語氣依舊平靜的詭異,“我真的忘記他叫什麽了。”

敖戈和郁檬對視一眼,立刻就意識到這個他是誰了。

郁檬倒了杯酒,跟聞觀碰了一下,“畢竟九年了。”

敖戈點點頭,跟著碰杯,“時間過的真快。”

聞觀皺著眉思索,“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記得我問他,這名兒誰給你起的?”

面容都有些模糊的男人當時回答說,“我自己。”

聞醫生挑眉,“為什麽要叫這個?”

回憶像是被什麽重擊破碎,怎麽都想不起那三個字。

到底是什麽名字?

他當時怎麽解釋來著?

忘記了。

就像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死了,也就沒了。

被遺忘了,也就真的消散了。

聞觀垂眼看著手裏透明的杯子,墨藍色的雞尾酒閃爍著淡淡的涼意。

他眼神冰涼,低低的笑著,“名字忘了,但還好,他的人還在......”

臺上的男人還在低聲唱著。

“時間過一分一秒

還是覺得相遇太美好

我始終等待再見 只不願再也不見。”

聞觀對著敖戈和郁檬敬了杯酒,“你們幫我個忙吧。”

“你說。”

不久後。

聞醫生去世了。

享年三十七歲。

明明是位有名的醫學院院士,葬禮卻極其簡單,想要參加的人很多,但卻被告知,聞醫生本人意願是不舉辦葬禮。

引起一片嘩然。

著名心理學專家聞觀,賺的錢全用在了心理疾病患者的救治上,還親自創辦了一個孤兒福利院。

半生美名,在病人面前,脾氣溫和,品德高尚,相處起來極其和善,私底下卻獨來獨往,有些孤僻。

他行事低調,死後才被人爆出他做的這些好事。

本應該有無數榮耀,被所有人記住的他,卻在遺書裏寫明,要海葬。

骨灰直接灑海裏,不立碑,不留名。

他沒有財產,也沒有遺留下任何東西,來時輕輕松松,死後幹幹凈凈。

好像只是來人間走了一圈,玩夠了便抽身離開。

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參與海葬的人很少。

依舊,還是他們四個人。

敖戈手裏捧著一個罐子,郁檬手裏也捧著一個。

同時撒下的時候。

封西奧和艾斯從小船角落搬出了一堆厚厚的紙張,上面有些奇奇怪怪的數字,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畫。

像是自訂的手寫書籍。

封皮的一片混亂裏,還寫著兩個字,“賬本。”

他們沈默的把骨灰撒下,把賬本也一起燒毀。

看著關於聞醫生的東西,逐漸化為烏有。

許多沈重的秘密,也隨著灰燼,沈入海底。

似乎,永遠都無法揭開了。

微涼的海風裏。

郁檬輕輕地捏了捏敖戈的手,“你說,人會有下輩子嗎?”

敖戈轉頭看他,眼神是像往常一樣的專註和認真,還帶著淡淡的笑意,“會。”

他握緊郁檬的手,“下輩子,咱倆說不定就是兩只麻雀,你在家養小麻雀,我就在外面覓食,然後給你叼回去。”

“你看見我,就張開嘴,然後我把我的嘴伸進你的嘴裏,把吃的餵給你.......”

郁檬直接把他的手甩開了,“三十多歲的人了,能不能正經一點?”

敖戈一把抱住他,“我哪裏不正經?我認真的。說不定,聞醫生現在已經見到那個人了,正追在他屁股後邊兒算賬呢。”

郁檬掙開他,坐到船頭就要開船。

敖戈像個大型犬似的又黏了上去。

另一邊的艾斯淡定的坐在角落,手裏拿著一包薯片,一個又一個的塞到封西奧的嘴裏進行投餵。

“他倆真幼稚。”

“對,太幼稚了,哪像咱倆,和諧有愛又成熟穩重。”

“就是就是,再餵我吃一個。”

艾斯又塞一個,突然,手指頭猛地疼了一下。

“......你敢咬我?!”

“啊,我說口感怎麽這麽勁道。”

“......能不能過日子了?不能就散!”

“你怎麽這麽說話呢.....”

敖戈和郁檬坐在船頭看著他們,一臉嫌棄和無語。

“這倆人好幼稚啊。”

“對啊,看咱倆多成熟穩重。”

“別用咱,只有我。”

“只有咱,沒有我。”

海風吹拂。

小船艇越來越遠,只留下這片依舊安靜浩瀚的海域。

墨藍色裏像是閃爍著飄散的繁星,光痕耀眼。

仿佛墜入幻境。

沙啞的嗓音似乎從暗色深海裏傳來,旋律憂傷,言語間卻充滿了希望。

像從不停歇的影子,終於找到了屬於他的光。

-當不遠的藍色漸漸顯現這無邊境界。

我始終等待再見,只不願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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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首Bgm:【保留】—— 郭頂

關於聞醫生和祈無病,咱們在《把你的釘子刺進我的後背》再相遇,不見不散。

不虐,重生治愈文,放心。

以及在這本書的最後一句話,祝所有天使們,永遠快樂,永遠保持笑容。

成為廣闊世間裏最堅強最溫暖的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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