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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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網絡上,各個信息風起雲湧,趨勢線也越來越高。

敖戈的微博已經蹭蹭蹭不停的持續漲粉,很快就飆升到了兩千萬。

而那寥寥幾條微博也被不停的翻出來評論。

大家的關註點全在他唯一關註的那個用戶上,Lemon。

一群老粉新粉討論的話題也還是都圍繞在那個留下吻痕的神秘人身上。

更讓所有人振奮的是,這位神秘人還是個男人。

正當話題越來越熱的時候,房微發博澄清,說並不是真的戀人,而是朋友之間的打鬧,官方辟謠,粉絲們也就不再那麽誇張的激動了。

房微看著被控制的稍微平緩了些的輿論,松了口氣。

敖戈大火是肯定的。

所以絕對不能在這個關頭出現這種暧昧的苗頭,有也得掐了。

接下來的活動,五福樂隊忙活了起來,幾乎一點兒空閑時間都沒有。

時間過的快也不快,幾場穩定發展的演出沒間隔的完成後,敖戈申請了一個小假期,準備回醫院陪著敖小迪。

醫院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沒有任何人透露敖戈和敖小迪的關系,他們也比平時更小心了些,生怕有人來打擾。

但假期前的活動,還是要先完成。

敖戈開始沒日沒夜的趕場。

***

韓林消失了很久,終於回了梁家。

這會兒整個家族氣氛顯得有些詭異的和諧,一大家子人都面帶微笑的坐在一起吃飯。

只是一個個臉上的表情看著都是虛偽的假笑。

梁國安看見他,點了點頭,起身去了書房,韓林自覺地跟在後面。

“郁達誠現在是怎麽回事兒?”梁國安坐在椅子上,一臉疲憊地問。

韓林拿出一疊文件,“這是郁總以前拿下的公司合約,已經有好幾家要求解約了。”他解釋說,“這次因為被拘留查看的情況再加上他父親的去世,所有受到了比較嚴重的打擊,狀態一直沒調整好。”

梁國安冷哼一聲,“一個本該幹大事的年紀,卻還像個小年輕兒似的經不住考驗,如果就因為這些一蹶不振,那幹脆,就趴地上甭起來,註定是灘爛泥的命。”

韓林還想說什麽,被梁國安擺手制止,“你不用替他說話,我這兒可不是什麽學堂,不提供成長教學,扶不上墻就算了。”

他低頭看手裏的文件,“你以後不用去他家了。”

韓林微微彎腰,“是。”

“還有。”梁國安猛地想到了什麽,“郁達誠的那個私生子,還在國外?”

韓林點頭,“對,還在。”

梁國安想了想,把資料放到了一邊,斟酌著說,“聽倩倩說這次的事件主要原因就是在他,雖說不能全信,但還是謹慎些好。”

他敲了敲桌子,“看來得聯系一個人去處理一下了。”

韓林面無表情的領命,“是。”

***

這個冬天有些漫長,整個城市都在一片銀色裏沈默著。

街道兩邊全堆著積雪。

路上也沒什麽行人。

除了路燈,唯一亮著的就是高樓上巨大的懸浮屏,上面是五福樂隊的循環閃光片。

站在最中間的男人穿著簡單的T恤,手拿話筒,盡管只是照片,但強大的氣場完全忽視不了。

他半瞇著眼,似乎連拍照片兒都覺得是件很累的事兒。

兩個裹著大衣戴著口罩的人站在屏幕下方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才緩步離開,方向是醫院。

天色越來越暗。

梁家這會兒並不平靜,梁國安早已沒了臉上的運籌帷幄,原本認定是傀儡的郁達誠突然脫離了控制,原本篤定沒什麽危險的郁檬也徹底沒了蹤跡。

郁達誠不知道怎的想通了,也不在家癱著了,開始自己鼓搗著重振生意場。

梁國安給他安排的事兒一件沒做,膽子大了很多,絲毫不懼怒火。

再加上手底下一向辦事兒穩妥的人,去倫敦這麽久也沒找著郁檬在哪。

PO樂團也聲稱他已經離開,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徹底消失無蹤。

康歲年倒還是大剌剌的出現在監控下,該幹什麽幹什麽,好像發生的這麽多事兒裏他都沒參與過,瀟灑自在的很。

梁國安眼底一片陰郁,聯系了一個人。

這次來的不是韓林,而是一個高個子的男人。

他面目冷然,血腥氣非常濃郁。

“去,跟著康頓,只要看見郁檬的身影,立刻帶回來,打廢打殘隨你,只要別死就行。”

男人點頭,一言未發,接了命令轉身就走。

***

正對著醫院,一輛黑色的越野開了過來,雖然周圍空蕩蕩的,沒什麽行人,但這車速快的明顯超了標。

最後還來了個危險系數極高的漂移停在了門口。

車門打開,是一個把自己渾身上下都包的嚴實的人。

他大步沖進去,顧不上門衛大爺的阻攔,生怕敖小迪等的著急。

五福樂隊的大火也代表今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再像以前那麽閑適。

演出一個接一個。

連軸轉的活動導致了睡眠的嚴重不足,敖戈今天上完臺,實在沒撐住,就睡了過去。

睜開眼已經這個時間了,第一次沒按時回醫院,敖戈有點兒擔心,總覺得不踏實,飛速趕了回去。

可當他到了病房,敖小迪卻不見了。

***

“找到了麽?”盛銘看著坐在房間裏的敖戈,轉頭問警員。

“還沒有,敖中天和林雅利很聰明,出醫院後的路線都完美避開了監控。”警員皺著眉回答。

盛銘攥緊了拳,“繼續找。”

敖戈靠在椅背上,面上平靜,平靜的近乎淡漠,自從看了監控,知道是父母把敖小迪帶走的,他就沈默了,情緒都壓在眼底,看不見也摸不透。

好像一點兒都不擔心。

市中心的某小區地下室。

“小迪,你想我們嗎?”林雅利輕聲問。

敖小迪躺在一間破舊的屋子裏,臉上的笑意在一片殘缺中顯得格格不入,“想,我昨晚還夢見你們了。”他虛弱的說,“在夢裏,你們來接我,說要帶我一起走,可是卻沒有哥哥,他被咱們扔下了。”

敖中天嘆了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開始抽煙。

林雅利眼眶裏全是淚水,“我知道,爸爸媽媽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哥哥,但是你還小,我們還想照顧你,現在是絕對不能離開你的。”

她頓了頓,像是下了什麽決心,“哥哥會理解我們的。”

敖小迪臉上的光暗淡了一些。

警方動作很快,開始搜尋各種蛛絲馬跡,先是緊急查看出城人員的證件,保證他們離不開這個地兒,然後開始盯梢各區域的快食店鋪。

但是倆人畢竟已經是逃亡老手,做事完全不留痕跡,竟是足足一兩周都沒有進展。

敖戈也沒有再登臺,一直待在警局裏,被人二十四小時看著。

他一點兒不覺得崩潰,在禁閉室裏整日昏睡,像得了嗜睡癥似的。

與此同時,網絡上關於他的小道流言也開始蔓延著飄蕩了起來。

離敖小迪動手術的時間不足三天。

他的病情已經逐漸加重,頭發開始一大把的脫落,身體快速削瘦,肉眼可見的條條肋骨看的都很清晰。

躺在沒有陽光的地下室,他渾身蒼白,流鼻血從每天一次增加到每天三次。

看著一身死氣的敖小迪,林雅利把一堆好吃的放在他面前,嗓音顫抖的說,“小迪,想吃哪個?這些全是你愛吃的,聞到香味了嗎?”

敖小迪睜開眼,像是忽然就失了焦距,“媽媽,我想吃粥,我想咱們一家人,坐在家裏的餐桌上,一起吃您做的粥。”

林雅利楞了楞,她突然想起來,因為自己不會做飯,僅那麽一次回家時忘記買飯,又因為太晚訂不了外賣,只好給他們兄弟倆做了兩碗粥,還沒煮熟,糯米都是硬的。

但哥哥和弟弟都吃的很香,吃的一幹二凈。

她再也忍不住淚水,壓抑著喉嚨裏的哭聲,發出了細細的嗚咽。

敖中天站在角落,還想再抽一根兒,但還是硬生生摁滅了。

小聲的啜泣裏,敖小迪吃力的擡手,又白又軟的小手碰上林雅利的臉頰,輕輕的幫她擦掉眼淚。

他說,“媽媽,我想看雪。”

從來沒有向他們提過要求,從小就過分懂事乖巧的敖小迪,在今晚突然就變得真實了起來,也終於讓敖中天和林雅利看到了他內心的脆弱和渴望。

林雅利一把抓住他的手,“好,好,咱們去看,現在就去!”

敖中天張了張嘴,想出聲,但還是沈默了,他站了起來。

逼仄的空間裏,像是老了,高大的身軀突然就縮小了很多,一直英挺的背部也微微的彎曲著。

敖中天動作溫柔的把敖小迪抱起來,給他包上厚毯子,輕聲說,“爸爸帶你去。”

敖小迪抱住敖中天的脖子,明明困倦卻還撐著眼皮說,“謝謝爸爸。”

一個小房間裏,敖戈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還在不停落雪的天空,老實了這麽多天,時機也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銬,懶洋洋的沖門口兒的警員說,“大哥,我要上廁所。”

警員很放心的走過來給他開了鎖,把另一個拷在凳子上的圈兒拷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嘴裏還念叨著,“其實我也不想拷你,主要是盛哥說你很滑頭,怕你跑去找他們報信兒,所以......”

“別這麽說,就算你不拷我,我也會自己提出這個要求的,配合警方辦事那一向是我的行為準則,又怎麽會耍滑頭呢?”敖戈垂眼,笑著說。

警員“嘿嘿嘿”跟著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和我女朋友都特別喜歡你們樂隊,等這件事兒完了,你給我們簽個名吧!”

敖戈挑眉,“我現在就能給你簽啊。”

警員更興奮了,直點頭,擡腳就去找紙筆,等興沖沖回來的時候,房間裏的人已經不見了。

離地面不算近的窗戶大開著,“呼呼”刮著風。

桌子上用筆壓著張紙,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

“祝百年好合,五福樂隊。”

入夜。

整座城市被大雪覆蓋,好像變成了銀白色的畫卷。

地上鋪著的雪被昏暗的天光照著,星星點點的亮,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下來了。

一處廢棄的小型游樂場裏。

敖小迪被裹的像個小熊一樣坐在秋千上,敖中天和林雅利站兩邊給他搖繩兒。

小孩兒一向都表情冷淡的臉上此時洋溢著像太陽花兒一樣的笑容。

他之前認為自己早就長大了,根本不屑這些幼稚的玩具器材。

在學校的時候看別人玩,總覺得他們笑的很傻,晃來晃去,哪裏好笑了。

但這會兒,倒是第一次,體會到樂趣。

原來秋千竟然是這麽好玩兒的。

林雅利眉目也舒展著,眼角的紋路都變的淺了,她有些感嘆地說,“小迪,你肯定不記得這個地方了,那會兒你還是個嬰兒,哥哥抱著你蕩秋千,當時你又流口水又舔指頭,他臉上嫌棄,嘴上也嫌棄,但還是抱你抱的小心翼翼,別人碰一下都不行。”

敖小迪靜靜地聽著,笑得越來越開心。

眼前似乎浮現出了那個模糊又充滿了幸福感的畫面。

小小的叛逆少年敖戈一臉不爽地皺著眉,抱著肥嘟嘟的小屁孩兒,看著他流滿口水的下巴,不耐煩的“嘖嘖”著。

一邊嫌棄,一邊伸出手幫他擦口水,抱的也越來越緊,生怕磕著碰著。

眼底深處,是別人從未見到過的細心和溫柔。

雪下的很小。

整個場地都很安靜,三個人還在說著溫暖的回憶,賞著雪景。

不遠處,突然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敖戈像個老大爺似的走過來,倆手還罩著個袖筒。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坐在旁邊的秋千上,打了個哈欠。

“雪景好看嗎?”

敖小迪點頭,“好看!”

敖戈輕笑,“那就再看一會兒。”

靜謐的雪夜。

就好像多年前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季節,這樣的溫度,這樣漫長又短暫的路。

敖戈抱著敖小迪,爸媽走在兩邊,為數不多所以珍貴,完整又溫馨的畫面。

走了一會兒,敖小迪睡著了,沈默也終於被打破。

“你們決定了嗎?”敖戈淡淡地問。

敖中天捏著煙放鼻子下面聞,說道,“嗯,好好照顧自己和弟弟。”

敖戈看了他一眼,“戒煙了?”

敖中天:“戒了。”

路到頭兒了,是一個分岔口。

林雅利停下腳步,低著頭說,“小戈,對不起。”

敖戈笑了笑,“好,這個道歉我接受。”

簡單的話語,平靜的氛圍。

他們像往常分別一樣,點頭,揮手,說再見。

然後分道揚鑣。

警局門口。

敖中天握緊了林雅利的手,溫聲開口,“害怕嗎?”

林雅利搖了搖頭,臉上還帶著笑意,“你在呢,我怕什麽。”

男人的身影似乎又變得高大了起來,女人跟他並肩站著,一眼而已,竟然也攜手走了這麽多年。

他說,“進去吧。”

“好。”女人柔聲應了。

***

敖小迪的病情加重,手術提前開始了。

連夜被送進手術室裏的孩子,已經渾身發白,白的像是透了明,即將消失一般。

他躺在病床上,小手緊緊的抓著敖戈,虛弱的臉上還浮現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哥哥,等我好了,咱們去找檬檬玩吧?”

敖戈扯著嘴角,故作輕松的承諾,“好啊,檬檬肯定等著你呢,可不能讓他等著急了。”

敖小迪乖巧的點頭,接著握起小拳頭,像一個要登上戰場的英雄,他眼裏的光灼灼閃耀,帶著氣聲給自己打勁兒,“敖小迪!你一定可以的!要冷靜!要放松!要享受!”

敖戈也擡手,跟敖小迪碰了個拳,像往常一樣,耍酷的做了個手勢。

“行了,戲還挺多,哥在外邊兒等你。”他嫌棄的笑。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燈也亮了。

倫敦。

西街盡頭有一個背靠天空,城堡似的建築。

是個古舊的教堂。

還有兩座哥特遺風的鐘塔。

厚重的大門開著,有方形石柱支撐的拱形大廳裏,各處都畫著金碧輝煌的重色彩繪,窗戶嵌有彩色玻璃,四壁掛著耶穌、聖母和使徒巨幅壁畫。

郁檬裹的厚厚的,頭上帶著帽子,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裏,靜靜地看著正前方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

“你是來祈禱的嗎?”一個神父裝扮的男人從暗處走出來,他一身長袍,臉上掛著慈悲的笑。

“不是,我迷路了。”郁檬說。

神父微微彎腰,笑意不減,“如果沒有一顆祈求上帝賜予光芒的心,又怎麽會走進來呢?”

郁檬沈默許久,“是啊,我以前是不信的。”他歪了歪頭,“現在,也是不信的。”

“但我突然,想找到一位神明,祈禱一次,不管我信不信。”

神父問:“為了什麽?”

郁檬輕聲說,“一切。”

他頓了頓,緩慢的伸出手,合成十字,閉上了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響起的旋律游蕩在耳邊,神秘的女人像是在用吟唱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肅穆悠揚裏,他默默地說。

-祈求上帝。

我是一個不夠忠實的信徒。

但希望您此刻能原諒我曾經的桀驁和反叛,原諒我曾經陰暗叢生的罪過。

我願意承認一切,承擔一切。

即使是要我墜入地獄,也絕無怨言。

只願您能聽見我的祈求。

讓那些從我身邊走過的所有滿懷善意的人,臉上永遠帶著笑,身上永遠罩著光。

不被惡魔煩擾,不被撒旦纏身。

永離風暴,靜待暖陽。

郁檬睜開眼,神情漠然,瞳孔深處的涼霧四處蔓延,找不到終點。

“Shakespeare曾說過,有的人常裝出信仰的表情和虔誠的舉動,卻用糖衣來包裹惡魔的本性。”神父閉上眼睛在胸口畫了個十字,“你也是這樣的嗎?”

郁檬勾起嘴角,笑的淺淡。

“不,我不需要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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