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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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白的聲音被風送到了遠處，落到了九縝的耳朵裏。他身旁，正跪著一個顫抖的白色身影，是只白色的母狐貍，“帝君，帝君也聽到了吧？小的雖然貪圖七寶上君的靈力，可是，真的沒有覬覦上君感情的膽色。明明是那個，那個凡人的女子……”
一陣寒風吹過，母狐貍戰戰兢兢地擡頭，身邊已經沒有了人。她一下子攤在了地上，忍不住淚流滿面。她容易麽？她不過是想養一窩小狐貍了，就勾搭上了那位英俊的上君，誰知道還沒辦事，就被帝君給抓了起來。
筱白正與七寶說著話，突然背後一股寒氣傳來。
“小心。”七寶一手攬住筱白，另一只手向前推去，金色的光刃從他掌心拋出，與一支銀色的箭相撞在一起，一塊兒消解在了空氣中。
“九縝，你大白天發什麽瘋，出手傷凡人，你要不要臉？”
九縝站在距他們十步遠的草地上，“看她不順眼而已。”
筱白被九縝那雙狐貍眼一看，立刻感到渾身冰涼。
“九縝，你小子又在使什麽壞？”霜華突然出現在了筱白與九縝之間，隨著“錚”的一聲，玄色長劍出鞘，劍尖直指向九縝，“這裏可不是青丘，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讓我再看到你對我的人動手，否則……”他眼中翻騰著殺氣，手中的長劍也在興奮地嗡鳴著。
“你的人？”九縝的目光在七寶和筱白身上游移，抱起雙臂，閑適地站著，“他倆都是麽？”
霜華：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七寶松開筱白，把霜華的劍推開，“九縝，你別在外頭撒野，你來做什麽？”
“只是路過而已。”九縝說完，很酷地轉身離開了。
“你沒事吧？”霜華問筱白。
“沒事。”筱白搓了搓發涼的手臂，“他的眼神好可怕。”
“有我在，他不敢怎麽樣。放寬心。”霜華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半夜裏，筱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冷，從心裏覺得冷。她往霜華身邊湊了湊，想要再暖和一點兒，“霜華，從九縝走後我就覺得暖不過來，你摸摸我身上，是不是很涼？”
霜華低聲笑了，“好，過來我摸摸。”
一番雲雨，結束後，筱白疲憊地窩在他懷裏。
霜華探了下她的身體，發現沒什麽明顯的異常才放下心來，“雙修雖然能夠很快提升修為，也要適可而止，從我這裏吸收太多，你是□□凡胎，會承受不住的。”
筱白沒有出聲，她呼吸均勻，已經完全睡著了。霜華抱緊懷裏的女人，也滿足地閉上了眼睛。真的很奇怪，那晚上沒有控制住自己，抱了她之後，沒有跟以往似的很快就膩味了，反而愈發沈入了那種滋味裏。
“這是……被九縝嚇得緩不過來，才一直覺得冷？”看到以前的自己和筱白冰釋前嫌，七寶才敢出聲進行討論。
許軒眉頭緊鎖，“不是。方才，九縝出手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有道陰影避開了你的攻擊，鉆到了筱白的身體裏。”
“你也看到了？”七寶抓了抓頭發，“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不會又是蒼湛吧……”
許軒沒有接話，他更緊地摟住了筱白。如果說，筱白真的被蒼湛附體，她又不像焦鳳似的能夠浴火重生，洗掉身上的魔性，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正午，炙熱的大太陽掛著天空中，將地面的生物都烤的蔫頭蔫腦的，只有成群的蟬興奮地直鳴。
筱白卻躺在太陽底下曬太陽。明明是這麽熱的天氣，她一點都感覺不到暖和。她擡起一只手蓋住了眼睛，指尖冷得像冰。可是……霜華卻說她還是溫暖的。她最近有些神志不清，常常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家附近，或是挎著菜籃子，或是手裏拿著一把鋤頭，要麽就是正盤腿打坐，而她對之前發生的事情，她怎麽去做那件事的，一無所知。腦袋裏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空白，這種空白讓她很不安。
最近有不知名的妖怪作亂，許多凡人和修為低等的小妖小仙遭了秧，霜華和七寶外出探查。
他不在也好。筱白翻過身，改成側躺著，手指摳著熱烘烘的青草。最近這段時間，每次和他親近，她都會控制不住地吸收他的靈力，還會……想要咬斷他的脖子。這樣的想法讓她怕的厲害。
她在陽光下曬了一個下午，才稍稍感覺好一點。等霜華回來，她要把她的情況告訴他，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會兒，筱白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她看起來很奇怪，表情陰冷，舌尖舔了舔嘴唇，竟然露出一抹透著殘忍的笑意。艷艷陽光下，她周身透著一股藍黑色。
“是奪舍。”許軒看到這裏，肯定地說道。
筱白不解地問道，“什麽是奪舍？”
“簡單來說，就是借屍還魂，”七寶的表情也異常嚴肅，“蒼湛殘餘的魔息趁亂鉆進了筱白的身體。看到沒有，現在的你已經被蒼湛控制了。他是要借筱白重生嗎？”
許軒搖了搖頭，空著的一只手緊握成拳，“應該不是，筱白現在還是凡胎，不能承受蒼湛的力量。他應該是借助筱白來隱藏自己。筱白的身上一直掛著那片麒麟的鱗片，是最能隱匿氣息的一種靈物。他在等機會，他的目標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或者……”該死的蒼湛，他竟然將目標放在了筱白身上。他心裏隱隱的不安，總覺得依蒼湛的狡詐，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印證了許軒的猜測，被蒼湛控制的筱白騰雲來到了另一座山上，叫出了土地。
這裏的土地與長青山的土地是好朋友，自然認識筱白，土地笑瞇瞇地問她有什麽事。筱白猛地出手，直直地掏空了他的胸膛，抓出了他的仙元。土地驚愕地大睜著眼睛，他法術低微，失去了仙元很快就煙消雲散。
筱白含笑將那顆發光的仙元吞下，她的眉間開始隱隱透出黑氣。
不遠處的草叢動了動，她走過去，冷聲道：“出來。”
倏地有一道白光騰空而起，跑了一小段就被筱白甩出的黑氣擊中。那股黑氣離開她的手掌就化作了藍色的冰刀，將那團白光緊緊地釘在了不遠處。
筱白走過去，俯身看著這個想要通風報信的東西。是一只肥白的兔子，肚子被冰刀穿了個大洞，內臟和血水沒有流出來，反而凝結成了冰。
“你是月宮裏跑出來的，”筱白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沙啞，她將它倒提了起來，“雖然靈力低微，不過月宮的東西一向很對我的胃口。”
她的手指撕開了月華兔的肚子，掏出了它瑩白色的內丹。清清涼涼的內丹放在手心裏，好像一輪小小的滿月。
月華兔的眼睛絕望地看著筱白，這段時間她都不太對勁。今天看到她竟然會瞬間移動的法術，它也就悄悄跟了過來。誰知道竟然看到了這麽血腥的一幕。怪它自己，法力太低，被這老妖怪發現，自己葬送了性命不說，沒來得及將消息送出去，霜華上君和七寶上君，還有長青山的土地，萬一也被她所害……
筱白將那顆瑩白色內丹放進了口中，獰笑著，細嚼慢咽。
月華兔的身子慢慢變成了一團銀色的光點，它正在和那被害的土地一樣，馬上就要灰飛煙滅了。他還想著返回月宮泡美麗的兔妹妹呢。當初他一時貪玩，跟著月宮仙子下界沒有返回天庭，被這個凡間的小女孩發現……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
筱白將月華兔的內丹嚼碎，月輝從她嘴裏漏出來，照在了月華兔的臉上。
月華兔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筱白在哭，她在流眼淚！
“筱白”也感受到了臉上滾燙的淚水，她低咒了身，“真是麻煩。”隨手將月華兔拋開，轉身離去。
…… ……
泡在溫泉裏的筱白猛地一動，醒了過來。她左右看了看，一點也想不起來自己怎麽進來洗澡的。不過，她舒展了下身體，感覺好了不少，也沒有那麽冷了。
前頭的小屋裏傳來說話聲。筱白高興地擦了把臉，是霜華回來了！她撿起在岸邊的衣服，一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臂，一下子呆住了。
她的手臂上，出現了一些藍黑色的鱗片，若隱若現。“啊——！”她抱著頭蹲了下來，一些血腥的畫面從她腦海裏掠過。她到底是怎麽了！
“筱白，筱白——！”
筱白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屋裏的小榻上，頭枕著霜華的腿。七寶坐在桌邊沈默地喝著水，桌子上面放著一個毛茸茸的扁平的東西，似乎是個趴著的……兔子。
“那是……？”她坐起身來，望著桌子。
霜華嘆了口氣，擁住她，“今天，又有兩位仙友遇害了。筱白，月華兔它……和蒼翠山的土地一起被取了仙元。土地灰飛煙滅，月華兔留了張皮。”
七寶放下了茶杯，語氣中透露著沈痛，“不知道月華想告訴我們點什麽。”
筱白顫抖地走過去，摸了摸兔子皮，兩行熱淚滾滾而下。是它，真的是月華兔，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兔子額頭上銀色的月牙形印記。“是，是誰做的？”
“目前還查不出來那家夥藏身何處。”霜華沈聲道，“天帝已經派了大批神將下界，這次一定要將他揪出來，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筱白聽霜華說起過蒼湛，那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禍害了天地間不知道多少生靈，且手段極其殘忍。她望著月華兔空洞的眼窩，心口一陣劇烈的絞痛，“嘔——！”她扶住桌沿，劇烈地嘔吐起來。
“筱白！”霜華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將筱白抱住。她渾身劇烈地抽搐著，雙手冰冷。
“把她放到床上。”七寶沈聲道，“為她輸送點靈力，讓她平靜一下。”
霜華依言行事，一接觸到她才發現她冷得像塊冰。他與七寶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霜華按住筱白，七寶一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霜華正要依計行動，他的長發無風自動，周身隱隱顯現出淡藍色的熒光，正是法力匯聚的表現。
蒼翠山土地與月華兔出事後，被巡邏的神將發現，他與七寶迅速趕過去。月華兔留下的皮囊裏，有一小汪水，他當即就捧起來嗅了嗅。是眼淚……那種熟悉的氣息，是筱白的眼淚……她出現在這裏，做了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七寶卻猛地松開了筱白的手，接連後退了好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臉色很不好看。
“怎麽了？”
“霜華，”七寶低下了頭，劉海垂下來蓋住了半張臉，他的聲音裏透著苦澀，以及痛惜，“筱白懷孕了。”
“什麽？”霜華猛地站起來，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可嘴角還沒有完全翹起，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靜靜地站著不說話，過了會兒，面無表情地問道，“多久了？”
七寶悶聲道，“應該有兩個多月了。霜華……”他擡起頭來，細長的眼睛裏噙滿了淚水，“沒有辦法了，已經晚了。”
如果蒼湛是在筱白的身上，他們還可以一起將他逼出來。可現在，筱白有了身孕，蒼湛是要借胎兒重生。而且，霜華最清楚，他的仙體本元是天界的水源凝聚成的一塊藍玉晶體，至精至純。他與筱白的孩子，可以說是天地間一切活水的源泉，最最適合蒼湛這種嗜水的惡龍成長。
難怪，他能夠隱藏在筱白體內不被察覺；難怪，他僅憑一絲氣息就能操縱筱白殺害了那麽多的人、妖、仙。
奪舍奪舍，奪的是他未出世孩兒的命！蒼湛將他的孩兒汙染了……筱白的肚子裏，不再是純種可愛的仙童，而會是一個會毀滅天地的大魔頭。
除了……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消滅掉他了。
霜華跟被凍住了一樣呆呆地站在床邊，一動也不動。
七寶擦了擦眼睛，“我們都猜出來了，天帝肯定也得到消息了。天兵天將很快就會趕來的，你把她叫醒，陪她說說話。我，我去天庭幫你拖一會兒時間。”
霜華沙啞地說道，“好。”
七寶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過頭來叮囑她，“筱白已經保不住了，你不要做傻事。就是現在不……等到蒼湛出世，她才會萬劫不覆。”
“等一下，”霜華三步並作兩步到了他面前，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天壤，幫我取一點天壤！”
“不可以，”七寶嚴詞拒絕，“私盜天壤是大罪，會上誅仙臺的。就算有了天壤，灰飛煙滅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說不定會有，”霜華緊緊握住七寶的肩膀，“求你了七寶，幫我取一點，只要一點點。上誅仙臺我去，所有的罪責都由我來背負。”
七寶有些氣惱，“我不是怕擔罪責，我只是……”他望著這個跟他一起長大的男人，“我怕會失去你。”
“不會的，”霜華道，“為了筱白，我也會好好保重。”
“好，我盡量去試。”七寶大力擁抱了他一下，“保重。”
他走了。
霜華坐到床邊，專心地撫摸著筱白的臉。這麽一個小小的人兒，命怎麽會這麽的苦。“對不起。”他低聲道，“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為你的村落引來殺身之禍的，原本就是我。我的本元是天地凝造出的水靈，蒼湛一直貪圖我這副身體。凡是我路過的地方，他必定會追來，將有關的人全部屠盡。……現在，又是因為我……”
他埋首在筱白頸邊，淚珠滾落到了她身上。
“霜華。”筱白低聲道，“霜華不要哭。”
霜華將她緊緊抱住，“筱白，筱白……”她還這麽的小，讓他忍心！還有她腹中的……
“我是有霜華的寶寶了嗎？”筱白摸了摸肚子。
霜華小心地扶她坐起來，“是的，七寶說有兩個多月了。”
“真好。”筱白笑得很滿足，拉著他的手摸她依舊平坦的小腹，“我還以為沒有機會了。”
霜華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他忍不住別過臉去，幾滴淚珠掉落在了床沿上。
床沿處是裸露在外的木頭，他的眼淚剛低落上面，死木逢春，抽出了嫩綠的枝條，還開出了粉白的小花。
“真厲害！”筱白驚嘆不已，伸手碰了碰那朵小花。可她的手一接觸到花瓣，花朵迅速地變黑、枯萎，緊接著那些新枝全部都枯死了。
“霜華，”筱白擡起臉看他，“你不要走好不好，再多陪我一會兒，趁我……趁我還知道自己是誰……”
“你都知道了？”霜華扣住了她的肩膀，“你是怎麽知道的？”
筱白淚流滿面，“我很早就感覺到不對了，我害怕，怕你丟下我不管，就一直沒敢說。……剛才聽到你和七寶說話了……霜華，我真舍不得你。可是……我，我已經害了那麽多人，是不是，月華也是我殺死的？嗚嗚……我舍不得你。我應該聽你的話，好好修煉，也不會讓蒼湛進到我身體裏面了……”
“剛才我雖然睡著，可腦袋裏全是我殺過的人，我做過的壞事……”筱白抱住了頭，“霜華，我是個壞人……”
“你不是，”霜華抱住了她，“筱白是最善良可愛的姑娘，做那些壞事的不是你，是蒼湛，是那個大魔頭。不要怕，我會把他趕出來，他再也不能控制你了。之後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會有很多可愛的孩子。”
小屋外突然金光大盛，接著有神將刻意放大的聲音隆隆傳來，“蒼湛魔頭聽令，此處已經被我等包圍，乖乖出來束手就擒！”
筱白更緊地抱住霜華，“霜華，我不要出去，我害怕，他們會殺了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霜華慢慢松開了手臂，筱白雖然口裏這樣說，可眼睛卻透著詭異的藍色。
“蒼湛？”霜華說道。
“筱白”笑了，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哎呀，真是感人的愛情。你這麽愛你的女人，為什麽不攪亂天庭，帶著她遠走高飛呢。你我聯手，共同做天地的主宰，豈不快哉？”
霜華臉色鐵青，“你給我出來。”
“筱白”放肆地哈哈大笑起來，“我倒是想出來呀，可是，我現在可是一個未成形的胎兒，你讓我怎麽出來呀？啊哈哈哈——霜華，本座倒要看看你，狠不狠得下心讓你心愛的女人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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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風吹過，母狐貍戰戰兢兢地擡頭，身邊已經沒有了人。她一下子攤在了地上，忍不住淚流滿面。她容易麽？她不過是想養一窩小狐貍了，就勾搭上了那位英俊的上君，誰知道還沒辦事，就被帝君給抓了起來。
筱白正與七寶說著話，突然背後一股寒氣傳來。
“小心。”七寶一手攬住筱白，另一只手向前推去，金色的光刃從他掌心拋出，與一支銀色的箭相撞在一起，一塊兒消解在了空氣中。
“九縝，你大白天發什麽瘋，出手傷凡人，你要不要臉？”
九縝站在距他們十步遠的草地上，“看她不順眼而已。”
筱白被九縝那雙狐貍眼一看，立刻感到渾身冰涼。
“九縝，你小子又在使什麽壞？”霜華突然出現在了筱白與九縝之間，隨著“錚”的一聲，玄色長劍出鞘，劍尖直指向九縝，“這裏可不是青丘，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讓我再看到你對我的人動手，否則……”他眼中翻騰著殺氣，手中的長劍也在興奮地嗡鳴著。
“你的人？”九縝的目光在七寶和筱白身上游移，抱起雙臂，閑適地站著，“他倆都是麽？”
霜華：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七寶松開筱白，把霜華的劍推開，“九縝，你別在外頭撒野，你來做什麽？”
“只是路過而已。”九縝說完，很酷地轉身離開了。
“你沒事吧？”霜華問筱白。
“沒事。”筱白搓了搓發涼的手臂，“他的眼神好可怕。”
“有我在，他不敢怎麽樣。放寬心。”霜華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半夜裏，筱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冷，從心裏覺得冷。她往霜華身邊湊了湊，想要再暖和一點兒，“霜華，從九縝走後我就覺得暖不過來，你摸摸我身上，是不是很涼？”
霜華低聲笑了，“好，過來我摸摸。”
一番雲雨，結束後，筱白疲憊地窩在他懷裏。
霜華探了下她的身體，發現沒什麽明顯的異常才放下心來，“雙修雖然能夠很快提升修為，也要適可而止，從我這裏吸收太多，你是□□凡胎，會承受不住的。”
筱白沒有出聲，她呼吸均勻，已經完全睡著了。霜華抱緊懷裏的女人，也滿足地閉上了眼睛。真的很奇怪，那晚上沒有控制住自己，抱了她之後，沒有跟以往似的很快就膩味了，反而愈發沈入了那種滋味裏。
“這是……被九縝嚇得緩不過來，才一直覺得冷？”看到以前的自己和筱白冰釋前嫌，七寶才敢出聲進行討論。
許軒眉頭緊鎖，“不是。方才，九縝出手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有道陰影避開了你的攻擊，鉆到了筱白的身體裏。”
“你也看到了？”七寶抓了抓頭發，“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不會又是蒼湛吧……”
許軒沒有接話，他更緊地摟住了筱白。如果說，筱白真的被蒼湛附體，她又不像焦鳳似的能夠浴火重生，洗掉身上的魔性，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正午，炙熱的大太陽掛著天空中，將地面的生物都烤的蔫頭蔫腦的，只有成群的蟬興奮地直鳴。
筱白卻躺在太陽底下曬太陽。明明是這麽熱的天氣，她一點都感覺不到暖和。她擡起一只手蓋住了眼睛，指尖冷得像冰。可是……霜華卻說她還是溫暖的。她最近有些神志不清，常常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家附近，或是挎著菜籃子，或是手裏拿著一把鋤頭，要麽就是正盤腿打坐，而她對之前發生的事情，她怎麽去做那件事的，一無所知。腦袋裏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空白，這種空白讓她很不安。
最近有不知名的妖怪作亂，許多凡人和修為低等的小妖小仙遭了秧，霜華和七寶外出探查。
他不在也好。筱白翻過身，改成側躺著，手指摳著熱烘烘的青草。最近這段時間，每次和他親近，她都會控制不住地吸收他的靈力，還會……想要咬斷他的脖子。這樣的想法讓她怕的厲害。
她在陽光下曬了一個下午，才稍稍感覺好一點。等霜華回來，她要把她的情況告訴他，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會兒，筱白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她看起來很奇怪，表情陰冷，舌尖舔了舔嘴唇，竟然露出一抹透著殘忍的笑意。艷艷陽光下，她周身透著一股藍黑色。
“是奪舍。”許軒看到這裏，肯定地說道。
筱白不解地問道，“什麽是奪舍？”
“簡單來說，就是借屍還魂，”七寶的表情也異常嚴肅，“蒼湛殘餘的魔息趁亂鉆進了筱白的身體。看到沒有，現在的你已經被蒼湛控制了。他是要借筱白重生嗎？”
許軒搖了搖頭，空著的一只手緊握成拳，“應該不是，筱白現在還是凡胎，不能承受蒼湛的力量。他應該是借助筱白來隱藏自己。筱白的身上一直掛著那片麒麟的鱗片，是最能隱匿氣息的一種靈物。他在等機會，他的目標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或者……”該死的蒼湛，他竟然將目標放在了筱白身上。他心裏隱隱的不安，總覺得依蒼湛的狡詐，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印證了許軒的猜測，被蒼湛控制的筱白騰雲來到了另一座山上，叫出了土地。
這裏的土地與長青山的土地是好朋友，自然認識筱白，土地笑瞇瞇地問她有什麽事。筱白猛地出手，直直地掏空了他的胸膛，抓出了他的仙元。土地驚愕地大睜著眼睛，他法術低微，失去了仙元很快就煙消雲散。
筱白含笑將那顆發光的仙元吞下，她的眉間開始隱隱透出黑氣。
不遠處的草叢動了動，她走過去，冷聲道：“出來。”
倏地有一道白光騰空而起，跑了一小段就被筱白甩出的黑氣擊中。那股黑氣離開她的手掌就化作了藍色的冰刀，將那團白光緊緊地釘在了不遠處。
筱白走過去，俯身看著這個想要通風報信的東西。是一只肥白的兔子，肚子被冰刀穿了個大洞，內臟和血水沒有流出來，反而凝結成了冰。
“你是月宮裏跑出來的，”筱白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沙啞，她將它倒提了起來，“雖然靈力低微，不過月宮的東西一向很對我的胃口。”
她的手指撕開了月華兔的肚子，掏出了它瑩白色的內丹。清清涼涼的內丹放在手心裏，好像一輪小小的滿月。
月華兔的眼睛絕望地看著筱白，這段時間她都不太對勁。今天看到她竟然會瞬間移動的法術，它也就悄悄跟了過來。誰知道竟然看到了這麽血腥的一幕。怪它自己，法力太低，被這老妖怪發現，自己葬送了性命不說，沒來得及將消息送出去，霜華上君和七寶上君，還有長青山的土地，萬一也被她所害……
筱白將那顆瑩白色內丹放進了口中，獰笑著，細嚼慢咽。
月華兔的身子慢慢變成了一團銀色的光點，它正在和那被害的土地一樣，馬上就要灰飛煙滅了。他還想著返回月宮泡美麗的兔妹妹呢。當初他一時貪玩，跟著月宮仙子下界沒有返回天庭，被這個凡間的小女孩發現……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
筱白將月華兔的內丹嚼碎，月輝從她嘴裏漏出來，照在了月華兔的臉上。
月華兔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筱白在哭，她在流眼淚！
“筱白”也感受到了臉上滾燙的淚水，她低咒了身，“真是麻煩。”隨手將月華兔拋開，轉身離去。
…… ……
泡在溫泉裏的筱白猛地一動，醒了過來。她左右看了看，一點也想不起來自己怎麽進來洗澡的。不過，她舒展了下身體，感覺好了不少，也沒有那麽冷了。
前頭的小屋裏傳來說話聲。筱白高興地擦了把臉，是霜華回來了！她撿起在岸邊的衣服，一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臂，一下子呆住了。
她的手臂上，出現了一些藍黑色的鱗片，若隱若現。“啊——！”她抱著頭蹲了下來，一些血腥的畫面從她腦海裏掠過。她到底是怎麽了！
“筱白，筱白——！”
筱白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屋裏的小榻上，頭枕著霜華的腿。七寶坐在桌邊沈默地喝著水，桌子上面放著一個毛茸茸的扁平的東西，似乎是個趴著的……兔子。
“那是……？”她坐起身來，望著桌子。
霜華嘆了口氣，擁住她，“今天，又有兩位仙友遇害了。筱白，月華兔它……和蒼翠山的土地一起被取了仙元。土地灰飛煙滅，月華兔留了張皮。”
七寶放下了茶杯，語氣中透露著沈痛，“不知道月華想告訴我們點什麽。”
筱白顫抖地走過去，摸了摸兔子皮，兩行熱淚滾滾而下。是它，真的是月華兔，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兔子額頭上銀色的月牙形印記。“是，是誰做的？”
“目前還查不出來那家夥藏身何處。”霜華沈聲道，“天帝已經派了大批神將下界，這次一定要將他揪出來，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筱白聽霜華說起過蒼湛，那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禍害了天地間不知道多少生靈，且手段極其殘忍。她望著月華兔空洞的眼窩，心口一陣劇烈的絞痛，“嘔——！”她扶住桌沿，劇烈地嘔吐起來。
“筱白！”霜華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將筱白抱住。她渾身劇烈地抽搐著，雙手冰冷。
“把她放到床上。”七寶沈聲道，“為她輸送點靈力，讓她平靜一下。”
霜華依言行事，一接觸到她才發現她冷得像塊冰。他與七寶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霜華按住筱白，七寶一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霜華正要依計行動，他的長發無風自動，周身隱隱顯現出淡藍色的熒光，正是法力匯聚的表現。
蒼翠山土地與月華兔出事後，被巡邏的神將發現，他與七寶迅速趕過去。月華兔留下的皮囊裏，有一小汪水，他當即就捧起來嗅了嗅。是眼淚……那種熟悉的氣息，是筱白的眼淚……她出現在這裏，做了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七寶卻猛地松開了筱白的手，接連後退了好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臉色很不好看。
“怎麽了？”
“霜華，”七寶低下了頭，劉海垂下來蓋住了半張臉，他的聲音裏透著苦澀，以及痛惜，“筱白懷孕了。”
“什麽？”霜華猛地站起來，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可嘴角還沒有完全翹起，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靜靜地站著不說話，過了會兒，面無表情地問道，“多久了？”
七寶悶聲道，“應該有兩個多月了。霜華……”他擡起頭來，細長的眼睛裏噙滿了淚水，“沒有辦法了，已經晚了。”
如果蒼湛是在筱白的身上，他們還可以一起將他逼出來。可現在，筱白有了身孕，蒼湛是要借胎兒重生。而且，霜華最清楚，他的仙體本元是天界的水源凝聚成的一塊藍玉晶體，至精至純。他與筱白的孩子，可以說是天地間一切活水的源泉，最最適合蒼湛這種嗜水的惡龍成長。
難怪，他能夠隱藏在筱白體內不被察覺；難怪，他僅憑一絲氣息就能操縱筱白殺害了那麽多的人、妖、仙。
奪舍奪舍，奪的是他未出世孩兒的命！蒼湛將他的孩兒汙染了……筱白的肚子裏，不再是純種可愛的仙童，而會是一個會毀滅天地的大魔頭。
除了……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消滅掉他了。
霜華跟被凍住了一樣呆呆地站在床邊，一動也不動。
七寶擦了擦眼睛，“我們都猜出來了，天帝肯定也得到消息了。天兵天將很快就會趕來的，你把她叫醒，陪她說說話。我，我去天庭幫你拖一會兒時間。”
霜華沙啞地說道，“好。”
七寶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過頭來叮囑她，“筱白已經保不住了，你不要做傻事。就是現在不……等到蒼湛出世，她才會萬劫不覆。”
“等一下，”霜華三步並作兩步到了他面前，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天壤，幫我取一點天壤！”
“不可以，”七寶嚴詞拒絕，“私盜天壤是大罪，會上誅仙臺的。就算有了天壤，灰飛煙滅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說不定會有，”霜華緊緊握住七寶的肩膀，“求你了七寶，幫我取一點，只要一點點。上誅仙臺我去，所有的罪責都由我來背負。”
七寶有些氣惱，“我不是怕擔罪責，我只是……”他望著這個跟他一起長大的男人，“我怕會失去你。”
“不會的，”霜華道，“為了筱白，我也會好好保重。”
“好，我盡量去試。”七寶大力擁抱了他一下，“保重。”
他走了。
霜華坐到床邊，專心地撫摸著筱白的臉。這麽一個小小的人兒，命怎麽會這麽的苦。“對不起。”他低聲道，“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為你的村落引來殺身之禍的，原本就是我。我的本元是天地凝造出的水靈，蒼湛一直貪圖我這副身體。凡是我路過的地方，他必定會追來，將有關的人全部屠盡。……現在，又是因為我……”
他埋首在筱白頸邊，淚珠滾落到了她身上。
“霜華。”筱白低聲道，“霜華不要哭。”
霜華將她緊緊抱住，“筱白，筱白……”她還這麽的小，讓他忍心！還有她腹中的……
“我是有霜華的寶寶了嗎？”筱白摸了摸肚子。
霜華小心地扶她坐起來，“是的，七寶說有兩個多月了。”
“真好。”筱白笑得很滿足，拉著他的手摸她依舊平坦的小腹，“我還以為沒有機會了。”
霜華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他忍不住別過臉去，幾滴淚珠掉落在了床沿上。
床沿處是裸露在外的木頭，他的眼淚剛低落上面，死木逢春，抽出了嫩綠的枝條，還開出了粉白的小花。
“真厲害！”筱白驚嘆不已，伸手碰了碰那朵小花。可她的手一接觸到花瓣，花朵迅速地變黑、枯萎，緊接著那些新枝全部都枯死了。
“霜華，”筱白擡起臉看他，“你不要走好不好，再多陪我一會兒，趁我……趁我還知道自己是誰……”
“你都知道了？”霜華扣住了她的肩膀，“你是怎麽知道的？”
筱白淚流滿面，“我很早就感覺到不對了，我害怕，怕你丟下我不管，就一直沒敢說。……剛才聽到你和七寶說話了……霜華，我真舍不得你。可是……我，我已經害了那麽多人，是不是，月華也是我殺死的？嗚嗚……我舍不得你。我應該聽你的話，好好修煉，也不會讓蒼湛進到我身體裏面了……”
“剛才我雖然睡著，可腦袋裏全是我殺過的人，我做過的壞事……”筱白抱住了頭，“霜華，我是個壞人……”
“你不是，”霜華抱住了她，“筱白是最善良可愛的姑娘，做那些壞事的不是你，是蒼湛，是那個大魔頭。不要怕，我會把他趕出來，他再也不能控制你了。之後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會有很多可愛的孩子。”
小屋外突然金光大盛，接著有神將刻意放大的聲音隆隆傳來，“蒼湛魔頭聽令，此處已經被我等包圍，乖乖出來束手就擒！”
筱白更緊地抱住霜華，“霜華，我不要出去，我害怕，他們會殺了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霜華慢慢松開了手臂，筱白雖然口裏這樣說，可眼睛卻透著詭異的藍色。
“蒼湛？”霜華說道。
“筱白”笑了，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哎呀，真是感人的愛情。你這麽愛你的女人，為什麽不攪亂天庭，帶著她遠走高飛呢。你我聯手，共同做天地的主宰，豈不快哉？”
霜華臉色鐵青，“你給我出來。”
“筱白”放肆地哈哈大笑起來，“我倒是想出來呀，可是，我現在可是一個未成形的胎兒，你讓我怎麽出來呀？啊哈哈哈——霜華，本座倒要看看你，狠不狠得下心讓你心愛的女人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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