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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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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慶第四十一年元旦前夕

即將開年的天氣不見回暖, 終日下著鵝毛大雪。

街巷裏的市井百姓,最近最常談論的便是大慶太子封長行勾結外黨一事。

在他們的口中, 這位沒傳出過什麽大功績的太子,竟敢偷偷密謀篡位,甚至還敢試圖加害自己堂堂一國之君的生父。

所幸最後關頭,三皇子和廣陵王率兵趕入宮中, 讓太子的陰謀詭計得以破碎, 最後慘死在那場激烈的戰役之中。

至於先帝卻沒能等來太子身亡的喜訊, 登基的那日,太子前一腳剛走,他便在殿裏自縊了, 等三皇子趕到時, 先帝已沒了氣息。

而他們在冷宮裏發現了一具應該已經死去幾日的女屍,正是那位失蹤已久的鄔爾莎公主。

國不可一日無君, 龍位不能空缺太久, 神智恢覆清醒的大臣眾口一詞,紛紛懇求三皇子繼承皇位,主持大局。

三皇子退讓了幾回, 最終還是穿上龍袍,坐上了那把象征權利之巔的椅子。

新帝改隋慶為宗盛,立生母賢妃為皇太後, 大赦天下,群臣讚其品性寬厚。

登基後不久,宗盛帝便頒發了一道聖旨。

翰林院劉大學士, 當朝左相,還有烏紗帽還沒戴幾日的戶部尚書等等,跟太子有關聯的所有餘黨,皆被打入大牢,罪行重的株連九族,罪行輕一點的,家裏人勉強茍了條性命,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男丁流放邊疆做苦役,女子則貶成奴籍,分出青樓或大戶人家裏做妓子或小妾。

至於先皇後宮裏的妃子,則陪葬的陪葬,發落出宮的出宮,平日裏鶯歌燕舞的皇宮,也開始變得冷清起來。

而這次功勞最大的廣陵王,宗盛帝賞賜起來也不見‘手軟’,封完地,又加立楚晏為大慶的第一任攝政王,隨後賞應逐二等功,封了武安侯,而其他沒參與宮變的文武百官,也得了些大小不計的恩賜。

這場浩大的宮亂終於漸漸平息,而京城裏的百姓,也跟著新上任的帝王,迎來了嶄新的一年。

雖是新年,但因先帝駕崩,舉國縞素,連日都能聽到宮中綿綿不絕的哀嚎和啼哭,所以整個京城不僅不熱鬧,看著還多了幾分蕭瑟和淒涼。

宗盛元年元旦

這日,楚晏同宗盛帝告別後,便匆匆忙忙地出了京城。

重陽駕著馬車,正坐在宮門口等他。

見人出來,他從馬車上跳下來,呵出了口白氣,“今個怎麽這麽久?”

楚晏沒答,只掀開簾子,鉆進了暖烘烘的馬車,淡淡道:“回府吧。”

“遵命!”重陽臉上凍得發紅,樂呵呵地揚起馬鞭,“駕——”

宗盛帝新賜的府邸離皇宮不遠,半柱香的功夫,就聽到重陽在外面喊,“到了到了。”

“太他娘的冷了,我先進去了,你自己出來吧。”

楚晏嗯了聲,發現自己的身上沾了些風雪,他又在馬車裏坐了會兒,待感覺暖和些後,才下了馬車。

王府裏還沒請下人,現在都是宗盛帝賜下來的宮人在伺候著。

“王爺,可是要先去書房?奴才已經讓人備好了熱茶,現在就吩咐她們給你端進去。”候在府門的管家,趕緊上前詢問道。

“不用。”楚晏邊走邊問,“今日他可有出屋?”

雖沒指名道姓,但管家瞬間明白了,王爺問的是何人。

“回王爺,那位貴人一直歇在屋裏,沒出來過。”管家回答道。

他之前是宮裏的老太監,眼睛毒,這些天王爺只要一回府,便往府裏的那間小院子裏鉆,一晚上都不見出來。

不過那院子裏住的人,管家還沒看見過是何姿色,能把這位看著冷心冷情的攝政王迷成這副模樣,向來見慣宮中佳麗的他,此刻不免有些好奇。

聽到管家的回話後,楚晏的臉色變陰郁了幾分,眉宇間明顯能看出愁悶之色。

“可用了早膳?”

“用了。”管家點點頭,“今日奴才在門口看見,碗裏的八寶粥少了半碗。”

“嗯。”楚晏見到了,解下肩上的玄色大氅,遞給旁邊的管家,“讓廚房把午膳端到這裏。”

“是。”

楚晏拍幹凈肩頭上的雪花,這才推開門,悄無聲息地走進屋內。

傅時雨正蓋著厚厚的褥被,面朝墻,像是在熟睡。

屋裏燒著地龍,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隔成了兩個不同的季節。

楚晏彎腰脫了外衣和長靴,走到床榻邊,掀開被子的一角,試探著鉆了進去。

聽到身前這人輕淺的呼吸聲停了,楚晏伸手摟著他消瘦不少的細腰,低聲道:“把你吵醒了?”

傅時雨轉過身,眼裏帶著些剛睡醒的迷蒙,困倦道:“今日宮裏不是有晚宴?”

“嗯。”楚晏湊過去,親了親他尖尖的下巴,“我已經同皇上說了,今晚不去。”

“這樣好嗎?”傅時雨皺眉。

楚晏置若罔聞地咬著他脖子,口齒含糊道:“有什麽不好。”

傅時雨推了推他肩膀,“你堂堂攝政王,缺席這麽重要的場合,恐怕會引起皇上和大臣的不滿。”

“我不在乎。”楚晏抓著他的手腕,瘦得像節枯樹枝,輕輕一折就斷了。

他從傅時雨的頸間擡起頭,警告道:“不準再瘦了。”

聽到他的話,傅時雨不禁有些好笑,“瘦不瘦,我說了怎麽能算。”

楚晏神色陰霾,冷冷道:“管家說你今早就喝了半碗粥。”

“這不是不餓嗎?”傅時雨有些惡作劇地把自己冰涼的手,放到楚晏溫熱的胸膛裏取暖。

“昨晚你逼著我喝了兩碗雞湯,現在都還擱肚子裏裝著呢。”

楚晏捉住傅時雨作亂的手,攥在掌心裏暖著,“今晚京城應該很熱鬧,要不我帶你出去走走?”

傅時雨眼裏微驚,“你不是最討厭去人多的地方了?”

楚晏眉峰一蹙,沒有開口。

“算了吧。”傅時雨靠在楚晏的胸口上,“我也不喜歡人多。”

“楚東歌若是在府裏,恐怕現在已經扭著朝落在京城裏玩瘋了。”

這個名字,是兩人心裏的忌諱,這些日子,都會下意識地避開。

傅時雨說出口後,兩人之間還算溫馨的氛圍,瞬間開始僵硬起來。

楚晏眼裏深沈,轉移話題道:“去游湖吧,人少。”

“……”難得露了點笑意的傅時雨,眼裏又重新黯淡下來,興致不佳地點了點頭,又重新闔起雙眸,準備睡一會兒。

楚晏也沒再開口,稱職地充當著傅時雨的人體暖爐。

須臾,就在楚晏以為傅時雨已經睡著的時候,他卻突然冒了句。

“金嵐還沒找到嗎?”

楚晏眼裏深沈,冷淡地嗯了聲。

傅時雨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問。

那日得知朝落的死訊後,金嵐大鬧王府,甚至打算帶著鬼騎兵,在京城裏展開報覆性的殺戮,楚晏和重陽率兵阻止,但金嵐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正頭疼的時候,莊樾來了。

他交給金嵐一封朝落留下的書信後,便轉身離去了。

金嵐拿著信,把自己關進一間小屋子裏,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一整夜,翌日天一亮,便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至於他剩下的那一半鬼騎兵,則交由重陽看管。

而朝落的屍首,傅時雨選了個好日子,火化了。

他尋了處地勢安靜,風景秀美的寶地兒,毫無異樣地把朝落的骨灰安葬了。

楚晏把他的平靜收在眼裏,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他寧願這人能指著自己鼻子罵幾句,或者打兩下,也不願他跟個悶葫蘆似的,整天閉門不出,什麽事都憋在心裏。

到了傍晚,京城裏早早就亮起明燈,大街上張燈結彩,流光熠熠,難得在這個淒寒的冬日裏,有點喜慶的樣子。

傅時雨和楚晏上了游船,船夫在外面蕩槳,兩人則坐在船艙裏飲著清香四溢的濃茶。

岸上茶樓,書生正坐著郎朗飲詩,同小販的叫賣混雜一團,湖面上舞姬所在的船裏,時不時地流出悅耳的絲竹之聲。

一切聲音融合在他們這個小小的船艙裏,聽著卻不顯得嘈雜,相反還有一股說不上緣由的和諧。

連日來的陰雲終於消散了些,傅時雨提著酒壺,緩緩站起來。

“你要飲酒?”楚晏臉色微沈。

傅時雨嬉笑著說:“一點沒事。”

他來到船尾,沒一會兒,楚晏也跟著走出來。

外面有備好的小矮桌和軟墊,傅時雨直接席地而坐,拿起酒杯斟滿,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久違的辛辣如同刀子般,灼熱地滑過喉嚨,他咳嗽了兩聲,有些紅了眼。

湖面上的冷風迎面一吹,傅時雨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仿佛也被吹散了,他也不管站在旁邊的楚晏,拿起酒壺又倒了一杯。

幾杯下肚,傅時雨那張桃花面上,便多了幾絲明媚的酡紅。

“別喝太醉。”楚晏坐在他對面,提醒道:“明早該頭疼了。”

傅時雨撐著下顎,晃著杯裏的酒液,魂不守舍地呢喃著,“早著呢。”

“好不容易喝一回,我再怎麽也要喝過癮。”

楚晏眸光深沈地盯了他半晌,幹脆也去船艙裏拿了兩壇酒,重重地放到矮桌上,沈默地陪著傅時雨對飲。

兩人一喝就喝到了深夜,岸上的攤販已經收攤了,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船上到處扔著空了的酒壇,傅時雨倒在楚晏的大腿上,他滿面通紅,眉宇間已經能看出酒醉之態,偏偏那雙黑眸裏卻一片清醒。

“往日喝一壺就能睡到第二天天亮。”傅時雨看著頭頂上漆黑的夜空,看不見明月,只有零星掛著的幾顆疏星。

“但這次頭一回想醉,卻醉不了。”他幽幽道。

楚晏低下頭,親吻著他沾著酒香的唇瓣,“那就醒著。”

“無論是醉是醒,我都陪著你。”

傅時雨丟了手裏的酒壺,雙手勾著他的脖子,加深了這一個本該淺嘗輒止的吻。

他們許久被行魚水之歡,親著親著就有點不對味,當楚晏摸向傅時雨的後腰,正準備往下時,他忽然記起現在身處何處,心裏燃燒正旺的那股邪火,也立馬熄滅了下來。

傅時雨媚眼如絲地望著他,瞥了眼下面的‘一柱擎天,’壞心眼地吹了聲口哨,“精神不錯。”

“回去再收拾你。”楚晏眼底情欲翻湧,狠狠地咬了口傅時雨的下唇。

傅時雨吃痛,嘶了口涼氣。

“你屬狗嗎?動不動就咬人。”

許是聽到他話裏久違的輕松,楚晏嘴角也帶了點笑意,嗓音裏混著一絲暧昧的沙啞。

“……不僅想咬,還想上你。”

傅時雨臉上一楞,隨即淡淡地笑了,挑釁道:“你今晚喝這麽多,上不上得了,可說不準。”

楚晏把他抱起來,眼裏升起幾分涼颼颼的危險,“那試試。”

“……包卿滿意。”

傅時雨輕佻地在他側臉上親了口,玩笑道:“伺候的不好,爺就換一個。”

剛剛還算好臉色的楚晏,面上瞬間陰沈下來,森冷道:“你想換誰?”

傅時雨覷他一眼,故意沒有開口。

楚晏氣得差點想把這壞氣氛的人扔進湖裏。

他招呼船夫快點靠岸,一回到岸上,便扛起傅時雨,風馳電掣地往府裏趕。

傅時雨被他巔得有些想笑,不經意晃到遠處的一道人影時,他眼裏一怔,隨即表情變得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察覺到他的異樣,楚晏停下腳步,“怎麽了?”

他轉過身,鴉雀無聲的大街上,空無一人。

“快走吧。”傅時雨突然催促,“再耽擱會兒,我就沒興致了。”

聽到這話的楚晏,雖心裏有疑,但美色當前,也顧不得其他,只想把這頭鮮嫩多汁的‘肥羊’,抱回屋子裏,好好地飽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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