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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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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

楚晏和封寒蕭一出宮門, 就見應逐率著一隊人馬,神色焦急地在外面等待著。

“王爺!”一見到楚晏的身影, 應逐面上一喜,忙不疊奔了過來,“你總算出來了!”

“參見王爺,參見三殿下。”

封寒蕭扛著昏迷的似錦, 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應將軍不必多禮。”

楚晏見他出現在這裏, 心裏逐漸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皺眉道:“出什麽事了?”

應逐連忙把他在王府門口見到傅時雨的前後,全部仔細告知給楚晏, 隨後又講, 軍營裏也有發現中蠱的士兵,所以他懷疑其中恐怕有奸細。

聽到傅時雨出現在京城, 楚晏的臉色便冷了幾分, 後面聽到傅時雨失蹤,他的臉色已經是風雨欲來,連帶著應逐這種老將, 稟告到最後,話音都摻了幾分顫抖。

好在楚晏這恐怖的氣場沒維持多久,想來是清楚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

他沈聲道:“先暗中找出軍營裏的奸細, 其他按兵不動。”

“可……”應逐有些猶豫地說:“既然王爺逃出皇宮,那太子想必也坐不住了,這軍營之事, 恐怕他遲早要來接手。”

“不如王爺和三殿下趁早……”

楚晏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若掌管軍權,那他們便再無翻身的可能,倒不如現在謀權篡位,提前把握主動權。

封寒蕭驀地在一旁開口:“恐怕不行。”

“皇宮裏有百姓。”

應逐一驚,忙道:“什麽百姓?”

“太子打算用京城百姓來牽制我們。”封寒蕭臉色凝重道:“若真的起兵造反,那些百姓便會淪落為刀下亡魂。”

聽完後的應逐氣得咬牙,憤慨道:“這太子真他娘的陰損!”

“那我們總不可能坐以待斃,讓太子真的如願登基吧。”

“那自然是不行。”封寒蕭臉色陰霾地說:“大慶可不需要這麽一位未來的天子,緊要關頭,我大不了獻出這條爛命,與太子同歸於盡。”

應逐臉色微變,“三殿下,此話就嚴重了。”

“情況遠遠不到那一步。”

一直沈默地楚晏也冷淡出聲,“現在最棘手的是紅白腳,只要我們想辦法解決,其他的事也就好辦了。”

封寒蕭嘆了口氣,“說著簡單,做起來難,史書上只記載這紅白腳,只會在食完人的腦子後主動離開,雖然現在音律可以控制它們,但京城裏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中了這些陰邪的玩意兒,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若想全部找出來,那更是是難上加難。”

“而且就算找出來了,我們也沒辦法讓紅百腳從那些百姓的身體裏出來。”

楚晏冷靜道:“解決紅白腳的方法可以再想,現在是切斷他們的源頭。”

他看向應逐,緩緩道:“你去一趟靠東城門,酒肆後的那間偏僻院子。”

應逐撓了撓頭,“然後呢?”

楚晏淡淡道:“燒了。”

“要不末將派兵在裏面搜一下?”應逐提議。

“不必。”楚晏深沈道:“裏面該清理的,想必已經被沈言亭和太子清理幹凈了,剩下來的,只有正等著我們進去的蠱蟲。”

應逐心裏一涼,暗罵自己愚笨。

他連忙點頭應是。

楚晏看了眼封寒蕭,“三殿下隨應逐一起走。”

“燒完那處院子,你們便去軍營,若太子的旨意到了,應逐便把三殿下交給太子。”

應逐眼裏一驚,看向對面同樣不解的封長行,疑惑道:“王爺,這是……”

“先假意順從,才能讓封長行有松懈的破綻。”楚晏道。

說完,他看了眼封寒蕭身後的似錦,意味深長道:“而且,我們還有她。”

封寒蕭略略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一笑,“果然還是你會想。”

他忽然想起什麽,又蹙眉道:“那你呢?”

“不隨我們一起走?”

楚晏摸了摸胸口,這裏放著那條月白色的緞帶。

“進宮。”

封寒蕭還沒開口,應逐就急切道:“那怎麽行!你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現在進宮,豈不是羊入虎口。”

楚晏面上波瀾不驚,話裏沒有回旋的餘地。

“最遲明日寅時,我會出宮,與重陽他們在京城外的荒廟會和。”

這是之前就定好的地點。

應逐神色擔憂,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心,提議道:“王爺不可,要不由末將”

話才說了一半,剛剛站在面前的人已沒了身影。

太和殿

傅時雨眉峰稍皺,看著封長行慢悠悠地關好房門,踱步行至跟前,隨後滿面春風地在床榻邊坐了下來。

他伸出手,想去觸傅時雨的臉頰,但傅時雨下意識地偏了下頭,敏捷地躲開了。

封長行的手一頓,眼裏晦暗莫測,不知在想什麽,良久,他才把頓在空中的手收回來,淡淡道:“太傅,與我終究是生疏了。”

傅時雨默默垂下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封長行的神色,他眼下清灰,面色可以瞧出明顯的憔悴和疲態,繡著金邊的袖邊沾了些灰塵,鼻尖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看來昨晚的確是發生了什麽。

擔心封長行看出異樣,傅時雨的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又重新收斂起默默觀察的視線。

但封長行已經察覺到了,有意無意地說了句,“昨夜,廣陵王從牢裏逃走了。”

傅時雨心裏一震,快速壓下眼裏的驚詫,表面平靜地嗯了聲。

封長行瞥他一眼,勾了勾唇,“太傅一點也不驚訝?”

傅時雨擡起頭,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封長行以為他會說什麽,但最終他又什麽都沒說。

兩人相對,各有疑心,眼裏都似蒙了層薄薄的輕紗,誰也無法窺探到對方內心的想法。

“太傅好生歇著吧。”封長行從榻上站起身,“三日後,朝中會舉行登基大典,太傅屆時也會出席。”

傅時雨掌心起了層濕濕的冷汗,他揚著語氣問:“你真有把握,那一天會登上龍位?”

封長行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說:“這不是有你嗎?”

他挑著傅時雨下巴,眼底幽深如淵,輕聲地喃喃著,“不然我何必大費周折抓你來這?”

傅時雨也跟著笑了起來,意味深長道:“若不抓我來,殿下恐怕還有機會,但您把我抓來了,那是一點機會也沒了。”

封長行的眼神驟然陰冷,捏著傅時雨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淡漠道:“是嗎?”

“那便請太傅拭目以待了。”

語罷,他便冷著臉,拂袖而去,空蕩的寢殿裏又重新恢覆了安靜。

傅時雨如同卸去身上所有力氣,肩膀疲憊地聳拉下來,他搭在腕上,替自己診了下脈。

這下的毒應該是類似於青石散之類的藥物,對習武之人害處極大,會損傷功力,強行運功,還容易氣急攻心,但對普通人來說,頂多只是提不上勁兒,沒什麽生命危險。

看來封長行並不打算對自己下殺手,之所以抓自己進宮,想必是為了在三日後,用自己來威脅楚羨行。

不過……

傅時雨伸手緩緩散開束好的發髻,一根細細的銀針便落在了深色的被褥上。

他把針捏在指尖,瞇著眼看了半晌,才意味深長地念叨了句。

“……誰威脅誰,還不一定呢。”

戌時

傅時雨正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守在外面的念秋猛地推門進來,後面跟著一個身形高挑,低著頭的太監,手裏端著托盤,把上面幾盤清淡的小菜擱在月牙桌上。

“吃飯了。”念秋冷漠道。

“嗯。”傅時雨應了聲。

雖說被困,但飯還是要吃的,畢竟要保留力氣。

他從榻上下來,慢悠悠地坐到圓凳上。

見一旁的念秋正神色覆雜地看著自己,傅時雨捏起筷子,雲淡風輕地說:“一起吃?”

念秋一臉生硬,“不了。”

沈默半晌,她又冷冷開口:“你不怕我下毒?”

傅時雨咽下嘴裏的米飯,反問:“你為何要下毒?”

念秋喉嚨一哽,面色陰沈如水,說:“因為你背叛了殿下。”

“你是殿下最重要的人。”

傅時雨咀嚼的動作停滯下來,須臾,他才緩緩咽了下去,輕描淡寫地說:“他最重要的人已經死了。”

“沒有死!”念秋驀地捶了下桌子,上面的幾盤菜也跟著顛簸了幾下。

她死死瞪著傅時雨鎮定自若的臉,一直憋著的憤怒終於毫不保留地轟然爆發。

念秋恨恨道:“你就是傅時雨,傅時雨就是你。”

“這世上誰都可以背叛殿下,獨獨你不能!你明明知道,知道殿下對你”

“心悅我。”傅時雨淡然一笑,直視怒不可遏的念秋,不疾不徐地說:“你想說他心悅我,對嗎?”

念秋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麽直白,一時倒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傅時雨像是沒看到她臉上的茫然,自顧自地說:“他傾慕的到底是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這張同傅太傅一摸一樣的臉?”

“當然是因為”念秋下意識地開口,察覺到不對,她又連忙止住了話頭。

“你想說是因為我這個人。”傅時雨卻接過了她的話,直接揭露了念秋隱藏的心思。

“但你連自己都欺騙不了,又如何能欺騙我。”

他看著桌上幾盤色澤俱佳的菜肴,漠然開口:“從我進宮開始,太子便發現了我的身份,所以對我沒有任何懷疑,那時我便奇怪,為何太子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現在想來,那應該是殺意了,他恨我這張臉,但又狠不下心殺我。”

“你們都想讓我代替傅時雨,但抱歉,我是我,他是他,我們都代替不了彼此。”

念秋眼眶微紅,肩膀有些顫抖,“我知道你不是。”

“但我想讓殿下好受一些。”

“怎麽好受?當他一輩子的太傅,扮演一個死人,然後再做囚禁在皇城裏的孌寵?”傅時雨笑容很溫和,但話音卻像是深冬裏的冰刀子,戳起心窩毫不留情。

“自然不會!”念秋反駁道:“太子不會這麽對你的!”

傅時雨笑了笑,嘲弄地說:“他既然可以對當年的傅太傅坐視不管,那還有什麽他做不出來。”

念秋臉色驟變,有些慌亂道:“殿下沒有的,他那時被皇上罰進了祠堂,才不是坐視不管。”

“這些年,你們就是這麽自欺欺人的?”傅時雨喟嘆道:“太子若真心想救,又怎會救不了?”

“他一邊忌憚傅太傅能左右他的心思,一邊又憤怒傅太傅並不是真心待他,為了報覆隋慶帝,是他自己把這個人丟下了,現在又想把人找回來,這世上哪有這麽容易的事。”

念秋攥著拳頭,想說什麽,又突感無力,剛準備轉身出去,不經意見到禦膳房的太監竟還擱身後站著。

她心裏沈了下來,那剛剛說的那些話,這太監豈不是全部聽到了。

念秋眼裏殺意盡顯,準備除掉這太監,卻不曾想,藏在袖裏的飛鏢還未射出,後頸陡然一痛,旋即便有些狼狽地昏倒在地。

傅時雨像是沒看到眼前的變故,重新拿起玉筷,面不改色地夾了一筷子魚肉在嘴裏,待勉強吃飽後,才半譏諷半玩笑地說了句。

“——你倒是好興致,還扮起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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