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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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時雨再次回神的時候, 發現眼前的場景已經回到了小竹林。

莊樾曲起食指,輕輕叩了下他的額頭, 傅時雨腦子一激靈,徹底清醒了。

“看完了?”他笑著問。

傅時雨皺眉,“後來呢?”

“什麽後來。”莊樾又開始恢覆往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你想看的, 不是已經看到了。”

傅時雨表情陰郁, 淡淡道:“朝落和沈言亭後來發生了什麽?”

莊樾笑了笑, “我看你應該也猜到了。”

見傅時雨冷冷地睨著自己,他臉上的笑意更甚,不疾不徐地說:“鳳玉當時被燒成了那副鬼樣, 他照樣把人家姑娘給強迫了。”

傅時雨眼裏一動, 有些覆雜地說:“他真想把蠱過給朝落?”

“這我就說不準了。”莊樾淡笑道:“不過當時恐怕是想的。”

“只是最後過不去心裏那關,天還沒亮, 他背著昏死過去的鳳玉, 千裏迢迢前往極寒谷,求我收留她。”

“我開始沒肯,結果他在極寒谷外跪了三天三夜, 最後想著他父親的事,我的確也有責任,所以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懇求我把鳳玉腦子裏的記憶消除幹凈,以後改名,喚作朝落。”

“記憶消除後, 我加了關於燕褚和汐夫人的記憶進去,這就是重陽他們明明一直在燕褚身邊,卻從來沒見過鳳玉的原因。”

傅時雨倏地擡頭,臉上陰雲密布地瞪著他,“那把朝落關進墓穴裏的人,是你?”

“不是。”莊樾勾了勾唇角,“但我的確參與了。”

“你也知道極寒谷那個地方,鳳玉如何能常年居住,所以我便想著替她尋個去處,但沈言亭那小子,卻很反對鳳玉出現在世人的眼中,又因心中執念太深,不願把人留在身邊,最後他想偷偷建一座藏在地下的陵墓,把鳳玉關在裏面,等報完仇,便拉著他一起死。”

“合棺而眠,同穴而葬,這恐怕是他心裏一直念想的了,只是陵墓一事,太過費時費力,我又想短時間把朝落送出極寒谷,所以只能把朝落放在燕褚的墓穴裏,順帶以燕褚的名義,給村裏僅剩的那家農戶送了些銀子,交代他們好生照顧。”

聽完後的傅時雨臉色陰霾,怒罵道:“你們心理還正常嗎?”

“擱現代,他媽的就是個瘋子!”

聽到他指責,莊樾眼裏逐漸幽深,嘴邊卻揶揄道:“你說得對,沒瘋誰能做這種事。”

許是他的語氣太過鎮定,傅時雨心裏覺察到有什麽不對。

莊樾不是這種人,而且他肯定清楚自己後面會去燕褚的墓裏,若真想關朝落,那肯定要換個地方,再者朝落說表明身份的那塊玉佩是汐夫人留給她的,既然朝落與汐夫人相處的記憶,只是莊樾植入進去的,那是不是可以說,玉佩是莊樾故意讓她帶身上的。

一切的目的,其實都是為了讓自己發現朝落,並帶她離開。

只是上一世,他跟其他人的想法一樣,認為朝落不要去面對世人異樣的眼光,這種結果才是最好的。

所以最後沒能發現,朝落身上隱藏的秘密,那塊藏在觀音像裏的地圖,整整隔了一世,才被楚羨行發現。

說起來,自己跟沈言亭有什麽區別,不也是個自作主張的瘋子。

傅時雨現在不想去思考誰對誰錯,他緊緊地凝視著莊樾那張笑面,“那你為何一定要住在極寒谷?”

“是不是因為你身體……”

話還沒說完,莊樾已經開口打斷了,“還有更變態的,你聽不聽?”

傅時雨知道這人故意轉移話題,登時不耐煩地擰起眉,“別賣關子。”

莊樾聽他語氣不善,面上卻不見生氣,笑吟吟道:“他母親知道南瑤擅蠱,想對付他們,那只能以毒攻毒,但她年紀大了,現在養蠱的時機太晚,若想成功覆仇,只能把主意打到她兒子身上。”

“但養蠱一事,豈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她尋了處鬧鬼的宅子,每日每夜地給沈言亭凈身沐浴。”

不知是不是傅時雨的錯覺,總感覺莊樾把沐浴這兩個字說的有些耐人尋味。

“怎麽個沐浴法?”他問。

莊樾微微笑道:“蠱浴。”

傅時雨還不能完全理解這兩個字的意思,莊樾已經先一步給他解釋了。

“沐浴的桶裏不加水,放滿提前備好的蠱蟲,每日在這裏面待兩個時辰,一年後,這些用血肉之軀飼養的蠱蟲,便會任他驅使。”

聽到這話的傅時雨簡直頭皮發麻,對於以前在現代的思想,這種事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

他有些震驚地問:“不會死嗎?”

莊樾撣了撣肩膀上落下的竹葉,淡淡道:“不會,相反他還可以百毒不侵,雖說達不到長生不死,但衰老速度會比普通人減緩很多。”

傅時雨想了想,的確前世沈言亭的面貌變化的很少。

等等!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朝落生下來,不是患了癡呆之癥?而且她為何也能活這麽多年。”

莊樾懶散地打了個哈欠,“癡呆之癥,是我弄的,我改變了她的記憶,癡呆之癥就沒了,雖說談不上聰明,但跟普通人的智力也沒什麽區別,只是反應有些遲鈍而已。”

“至於你說,她為何能活這麽多年……”

他笑了笑,“前面我不是才說了?”

傅時雨臉色驟冷,“朝落也泡過這些東西?”

“當然沒有。”莊樾笑著解釋:“沈言亭當初送鳳玉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天乏術,馬上快死了。”

“見我沒有伸出援助之手的打算,所以沈言亭只能把一直養在身體裏的母蠱,轉移到朝落身上,她才因此活了下來。”

傅時雨沈吟道:“這母蠱可有害處?”

“害處倒沒有。”莊樾道:“當然如果活得久一點,也算害處的話,這就另當別論。”

傅時雨總感覺還有什麽不對勁,幽幽地看著他,“你確定沒有隱瞞?”

莊樾笑而不語,滿臉的高深莫測,傅時雨根本揣摩不透他的想法。

良久後,他才意味不明地吐了兩個字,“沒有。”

“那沈言亭沒了母蠱,如何驅使蠱蟲?”傅時雨問。

莊樾瞥他一眼,開玩笑道:“你這腦子,最近是不是退化了。”

“你忘了隋慶帝是如何被控制的?”

傅時雨反應過來,心事重重地呢喃著,“香。”

“沒錯。”莊樾道:“只要從小調制香料,亦可以馭蠱,只是沒蠱母的作用好罷了。”

傅時雨嗯了聲,“你可見過一種黑紅色的蜈蚣?”

“紅百腳?”莊樾笑著說:“那東西不好養,但養成功了,便大有作用。”

傅時雨抓著馬鞍,翻身上了馬背,“作用是讓人變成傀儡?”

“可以這麽說。”莊樾緩緩解釋:“因為是以香驅使它們,紅百腳吃這人的腦子時,人也會跟著留下對於這股香的記憶,所以他們會像紅百腳那樣,受人驅使。”

傅時雨攥著韁繩,敏銳地問道:“意思是,能驅使這些蠱蟲的不是人,而是香。”

莊樾笑著點了點頭。

傅時雨聯想到太子在重重把守的監牢裏失蹤,暗忖這裏面果然有古怪,自言自語地低語著,“那豈不是誰都可以用香來驅使紅百腳……”

他看向站在旁邊的莊樾,想問什麽,卻見莊樾扶額,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

“說的夠多了。”

傅時雨有眼力見地止住話頭,心知莊樾已經情至意盡,再多問,也有點擔心自己會連累了他。

“我走了。”他拽緊韁繩,平淡道:“等這次的事情結束後,我便去尋你。”

莊樾微微一笑,“希望能有個結束吧。”

傅時雨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莊樾見他打算離開,猛地在身後提醒了句。

“諸事小心。”

傅時雨縈繞著心臟的那股不安越發強烈,他背對著莊樾,冷聲開口:“沈言亭其實沒死吧。”

莊樾一怔。

見他不開口,傅時雨五味雜陳地嘆了口氣,“執念太深的人,可不是只有沈言亭一個。”

讓莊樾留在這裏的人,或許不是燕褚。

當年燕褚想必是發現了莊樾的秘密,心裏受到打擊,所以才會提前離開姑爾寨,而莊樾之所以分出一魂一魄,化成與自己相貌相同的汐夫人,陪伴在莊樾的身邊,一是讓燕褚把心思轉移到汐夫人的身上,二是讓自己可以不用這麽愧疚。

果然後來,燕褚對汐夫人一見傾心,甚至還誕下了子嗣。

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傅時雨以為他已經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因果,但實則這只是莊樾想給他看到的真相。

世間的情情愛愛,覆雜難解,外人了解到的只是片面之詞,內裏的彎彎繞繞,恐怕只有當事人才會門兒清。

莊樾安靜地看著他策馬遠去的背影,眼裏的笑意漸漸收斂,隨即垂眸掩蓋住深處一閃而過的痛色。

——他又一次成功了。

——同騙當年的燕褚一樣,莊樾瞞過了所有人。

大牢

“你到底還要坐到什麽時候?”重陽敲了敲隔壁的牢房,煩躁道:“我想出去了。”

楚晏正坐在地上盤腿打坐,聽到重陽的抱怨,他也不睜眼,只淡淡道:“時候未到。”

“那何時才到?”重陽無聊地躺在冷冰冰地茅草堆裏,“外面想必已經翻天了。”

楚晏不答,徐徐睜眼。

其實他心裏也掛念著傅時雨,只是雖然太子沒出現,但這牢裏恐怕全是他布下的眼線,若自己貿然去尋他們,必定會打草驚蛇,甚至還會暴露了傅時雨的所在,反倒把他們陷入危險。

正沈思的時候,忽然見牢房外進來一個瘦小士兵,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盔甲。

楚晏眼睛尖,目光定在他露出來的那截白皙皓腕上。

他抿緊薄唇,沈默不言,想看看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結果卻見那士兵頭也不擡,目不斜視地經過自己的牢房,徑直走到隔壁,隨即便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發出的細微響動,然後……

重陽不敢置信地聲音響起,“你怎麽來了?!”

坐在對面的封寒蕭一臉不解,搞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剛想問楚晏是怎麽一回事,結果餘光驀地掃到站在重陽牢房裏的‘士兵’,竟麻溜地脫完盔甲,不過片刻功夫,身上便光溜溜的,不著寸縷。

封寒蕭面色尷尬,忙不疊別過視線。

“滾滾滾!”重陽也面紅耳赤,臊得不輕,火冒三丈地說:“老子現在是跟你做這些的時候嗎?”

那‘士兵’卻像是聽不見,直接在重陽的腿上坐下了,柔軟的朱唇貼在重陽的頸側,急切地開口:“要我……”

“再亂動,老子殺了你!”重陽避如蛇蠍地推開她的臉,不經意瞥到封寒蕭正註視著他們。

他忘了封寒蕭是何身份,隨手撿起盔甲披在那‘士兵’光裸的後背上,下意識地惡語相向,“你他娘的看什麽呢?!”

封寒蕭尷尬地咳嗽兩聲,連忙別過臉,指了指他腳邊。

“想讓你把那個……扔過來。”

重陽低頭看了眼,發現竟是一串掛滿了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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