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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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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圍場此刻亂成一鍋粥,所有的侍衛都被封長行派去尋曼達的蹤影。

畢竟曼達身份特殊,若是在大慶有了閃失,這才休止的戰役恐怕又要打響。

一同失蹤的還有青陽郡主。

賢妃說用膳途中,青陽郡主突然肚子不舒服,所以讓宮女送她去如廁了。

後來那宮女在賬外等待多時,見青陽郡主一直未出來,她心裏奇怪,進去查看一番後,才發現賬內已不見了人影。

一男一女憑白無故的失蹤,眾人都開始無法抑制地往那不好的方面去猜想。

小棠見楚東歌遲遲未歸,神色焦急地在原地游走,楚晏心底也縈繞著一股淡淡的不安,本想親自去尋他們的蹤跡,站在旁邊的封長行像是知道了他的打算,提醒道:“廣陵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招惹不必要的嫌疑。”

聽出他話裏有話,楚晏冷著臉,一言不發,準備離開的腳步頓在原地。

的確不能離開,萬一只是想岔了,因為自己的沖動,反而壞了計劃,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殿下!”遠處的一個侍衛匆匆忙忙地奔過來。

封長行還沒開口,鄔爾莎就著急道:“找到了嗎?”

“找到了這個。”那侍衛呈上來一只小巧的,繡著粉色杜鵑的繡花鞋,楚晏一眼就認出這鞋子是楚東歌今早穿出來的那雙。

“在哪兒找到的?”他走上前,沈聲道。

那侍衛回稟:“回王爺,在馬廄附近。”

楚晏嗯了聲,伸手拿過那只繡花鞋,緊緊攥在手心。

畢竟是女兒家的東西,還是他這個親哥拿著好一些。

他大步往馬廄的方向走去,眾人也跟著他的腳步開始移動。

夜晚如同是張開了血盆大口,吞噬所有嘈雜混亂的聲音,偶爾能聽到幾聲候鳥南飛的鳴啼。

楚晏借著周圍火把的昏黃光線,打量著這個修建的很廣闊的馬廄。

“搜。”封長行在他身後開口,“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今個就算把這馬廄翻個頂朝天,也要把左賢王和青陽郡主找出來。”

聽到這話的楚晏臉色微冷,暗恨自己最後還是大意了。

早知道,就該想辦法,提前讓楚東歌離開圍場。

本來三皇子今日已去找了賢妃禮佛的寺廟,言說裏面的主持收楚東歌為俗家弟子,只要在寺廟裏待夠三年,就能把這婚事躲過去,沒想到現在卻出了這種岔子。

就算楚晏想自欺欺人,但現在情況擺在眼前,他也不得不承認,恐怕楚東歌……

正想著的時候,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道怯弱稚嫩的女音。

“二哥……”

她聲音小,但現在周圍的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落在耳邊便如同是平地一聲驚雷,炸的所有人紛紛擡頭。

楚晏淩冽的目光倏地朝出聲的方向望去,見楚東歌光著一只腳丫子踩在草地上,正一臉無措地望著他們。

她發髻淩亂,白皙的面頰上沾的不知是馬匹的糞便,還是腳下的稀泥,身上漂亮的衣裙同樣滿是泥灰,整個人瞧著很是狼狽不堪。

楚晏大步走過去,忍著怒火,冷冷道:“你去哪兒了!”

許是見他二哥神色太過陰霾,楚東歌嚇得瑟瑟發抖,咬著下唇不敢吱聲。

饒是再生氣,楚晏也明白現在發怒,除了徒增煩憂,其他再無作用,他解下外袍,嚴嚴實實地搭在楚東歌正打著顫的肩膀上,背對著所有人,不動聲色地說了句。

“……嘴閉緊了,一個字也不能說。”

他話一落,鄔爾莎連忙上前來,急切道:“郡主可看見我大哥了?!”

平日裏很是活潑的楚東歌此時沈默的可怕,她緊緊攥著楚晏的袖擺,像是抓住了身體裏的最後一根稻草,用力的連指節都開始泛起了白。

“說話啊!”鄔爾莎見她不開口,忍不住發火地質問道:“我大哥在哪兒?!”

楚東歌被吼的肩膀一抖,一臉恐懼地躲在楚晏的身後,尋求著庇護。

楚晏視線冰冷地睨著鄔爾莎,臉色陰沈道:“公主,現在誰也不能證明左賢王是與家妹一道失蹤,雖說關心則亂,但請公主註意言辭,莫辱了家妹的清譽。”

鄔爾莎冷笑,“晚宴上就他們兩人失蹤了,你妹妹回來了,我大哥卻不見蹤影,現在你反過來說我辱沒你妹妹的清白,可真是笑話!”

她回過頭,看向後面站著的匈奴使臣,厲聲道:“今天若是不把我大哥找出來,你們就等著我們匈奴發兵吧!”

“在那兒。”

一道蚊子似的聲音在腿邊響起。

楚晏心裏咯噔一下,意識到是楚東歌嘴裏所出,他陰鷙的目光狠狠瞪著底下魂不守舍的楚東歌。

楚東歌不知何時已淚流滿臉,她仰起頭,小聲哽咽道:“二哥,我知道你為我好。”

“但……那個人還有救。”

話音剛落,鄔爾莎神色猙獰地撲過來,死死抓著楚東歌的肩膀,“人在哪兒?!”

楚東歌抽了抽鼻子,指向離她身後不遠的一處馬棚,小聲道:“就在那裏面。”

鄔爾莎隱隱瞥到那裏好像有攤血跡,她腦子突然一陣暈眩,在原地打了個踉蹌,急忙磕磕絆絆地跑過去,不知瞧見了什麽,她爆發出一聲響徹夜幕的尖叫。

“啊!!!”

匈奴使臣察覺到不對勁,也跟著朝楚東歌所說的地方奔過去。

沒過多久,滿頭是血的曼達便被人擡出來。

他右眼上插了支珠花簪子,後腦上也有處傷口,像是是被人用鈍器所傷,正汩汩冒著鮮血。

“太醫呢?”最先冷靜下來的竟是楚晏,他環顧四周,怒聲喝道:“還不滾出來替左賢王診治!”

隨行的太醫走出來,擡起袖子抹了把頭上的冷汗,連忙上前幫曼達止起了血。

封長行耐人尋味地瞥了楚晏一眼,不知想到什麽,漆黑的眼瞳深處驟然劃過絲笑意,垂眸看向一臉驚慌的楚東歌,溫和問道:“郡主能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何事嗎?”

正紅著眼眶,呼喊著曼達名字的鄔爾莎猛然擡頭,大步跨到封長行的跟前,單膝跪下,行禮道:“我大哥現在傷重不醒,還請殿下替鄔爾莎做主,不要偏袒兇手,嚴懲不貸。”

她刻意在兇手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各異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面色慘白的楚東歌身上。

“……”

箭在弦上的氣氛在頭頂上蔓延,壓抑的如同在每個人的肩上壓了座大山。

楚東歌哪經歷過這種場面,嚇得淚珠子不停地從眼眶裏滾出來。

楚晏蹲下身,掏出帕子替她擦幹凈臉上的眼淚,淡淡道:“別哭,有我在。”

“一字不漏,全部說出來。”

楚東歌聽到他安慰,心裏逐漸有了底氣,猶豫片刻後,嗓音清脆道:“我準備如廁的時候,有人用帕子捂住我的口鼻,然後我犯起了困,閉眼準備睡會兒,後面醒來的時候,發現這個人正在解我的裙子。”

“姨娘曾經說,一定不能讓男子解女兒家的衣裙,所以我趁他不備,偷偷逃了出來。”

封長行面容和善,循循善誘地繼續問:“然後呢?”

“那個人身上的傷,可是郡主所為?”

“太子殿下,何必這麽快替家妹安插罪名。”楚晏冷聲打斷,“左賢王一介男兒,普通女子想傷著他都困難,家妹尚且年幼,離及笄都還有三年,從沒習過武,連刀劍都握不懂,試問她如何傷得了常年在沙場上行兵打仗的左賢王!”

見他出言辯駁,封長行眼裏的笑意更甚,游刃有餘道:“廣陵王不必急著否認。”

“咱們先聽聽青陽郡主如何解釋。”

說完,封長行笑瞇瞇地看向楚東歌,溫聲細語地詢問道:“郡主,告訴我,插在那人眼睛上的簪子是你的嗎?”

楚晏眼裏狠厲,他明白這人是擺明了想讓楚東歌一人擔下罪責。

一可以讓鄔爾莎他們閉嘴。

二是借機除掉楚東歌。

因為他已經知道那晚的人,就是那天恰好出過府的楚東歌。

楚東歌一臉驚慌地擡頭,看著楚晏繃緊的下顎,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見她不說話,封長行也不急,不疾不徐道:“那郡主知道這個人是如何受傷的嗎?”

他並不直接問是不是楚東歌傷的曼達,因為小姑娘很有可能因為害怕,直接就撒謊否認了。所以他只是側面的旁敲側擊,處處給這年幼的少女下套,只要她稍有不慎,便會落進陷阱,封長行便可以借此機會,定下她的罪名。

楚晏眼底閃過絲嘲弄,這麽一個不谙世事的姑娘,竟能讓堂堂一國太子如此的百費心機。

他越來越好奇,這秋山先生的府中到底隱藏著什麽了。

“我……”楚東歌遲疑地看向那邊躺著的曼達,剛想開口。

楚晏突然幽幽道:“男治外事,女治內事。男子晝無故,不處私室,婦人無故,不窺中門,下一句是什麽?”

楚東歌臉色茫然了一瞬,隨即她雙眼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對著封長行跪下來,“回殿下,鶯鶯不知。”

這是京城女子口中常背的《涑水家儀》,但楚家世代為將,加上後來他父王沒立過主母,楚晏又是男子,不太懂這些,所以從未給楚東歌請過禮教嬤嬤,所以她對女德女誡方面的書冊可以說是一問三……不知。

平日裏她雖不算聰明,但卻總是能瞬間猜到他二哥心裏的想法,秋姨娘常笑說是他們兄妹二人心有靈犀,沒想到現在恰恰是這‘心有靈犀’,替楚東歌過了這至關重要的一關。

語罷,鄔爾莎便率先激動起來,她怒不可遏道:“你怎會不知!”

“今晚同他一起失蹤的只有你。”

楚東歌杏眼裏的眼淚止住了,圓臉上鎮定自若,讓人找不出她臉上的異樣,“青陽真的不知。”

封長行神色逐漸陰霾,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楚晏,心知他那句話肯定給了楚東歌什麽提示,不過雖聽著奇怪,但無法找出明顯的錯處。

他目光淩人地看向楚東歌,語氣變得生冷,“那你們怎麽一同出現在這裏?”

楚東歌小聲道:“回殿下,並不是一同出現。”

“青陽躲在馬廄裏,後面見沒動靜,出來就看到他躺在那兒了,青陽也不知他是如何傷的。”

“……”

封長行眼裏暗沈沈,心知今個是問不出來了。

只要楚東歌不松口,那他就沒辦法定罪,雖說的確只有楚東歌一並同左賢王失蹤,但一個小丫頭,能傷得了人高馬大的左賢王,這事聽起來還是有些匪夷所思,不太能讓人信服。

他看向不遠處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曼達,冷淡道:“送左賢王回驛館,傳太醫院的太醫過去診治。”

吩咐完,封長行又看向地上跪著的楚東歌,陰晴不定地說:“左賢王昏迷期間,只能委屈郡主在宮裏呆一段時間了。”

楚東歌臉上一楞,隨即心裏又開始變得忐忑不安,她遲疑地看了眼楚晏的神色。

楚晏沈默不語地蹲下身,把手裏攥著的那只繡花鞋給楚東歌穿上,沈聲道:“沒事的。”

“……等我去接你,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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