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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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辰時,傅時雨才總算從書房裏出來。

他整理好微微淩亂的衣冠,戴好帷帽,這才擡步往院外行去。

快至後門,突然迎面撞來一團黑影,速度極快,又猛,傅時雨被撞得趔趄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待定睛一看,他發現來人竟是慌裏慌張的重陽。

雖說在書房裏誤了時辰,但此刻天色還尚早,加上入秋天兒亮的晚,周圍景色還是有些霧蒙蒙的。傅時雨頭上戴著帷帽,絲網遮掩住了臉,重陽一時沒看清撞到的人是誰,說了句對不住就匆匆忙忙地奔遠了。

傅時雨心裏疑慮,不經意聞到吹來的晨風裏好像夾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他有些失神地看著重陽腳上穿反了的布鞋,站立片刻後,轉身出了王府。

剛一回到宮裏,就見小春子在院子外候著。

“傅大人,你可算回來了!”

傅時雨心裏一沈,暗忖恐怕送朝落出宮一事,還是被太子給發現了。

雖心裏翻湧震蕩,但他面上還是一如往日的冷靜,平淡道:“何事?”

“殿下尋你一同用早膳。”小春子不待傅時雨應話,忙道:“傅大人快隨奴才過去吧。”

傅時雨摘下帷帽,放置在院裏的石桌上,“那走吧。”

路上,他見小春子眼裏有些不安,便問了句,“除了用早膳,殿下可還說了其他話?”

小春子把拂塵搭在臂間,唯唯諾諾道:“沒……沒了……”

看到他眼裏的猶豫和閃爍,傅時雨便知他是刻意隱瞞,也就沒再多問。

小春子站在書房門外,只幫忙推開門,卻不進去,小聲說:“殿下應該去上早朝了,傅大人在此等候片刻。”

“嗯。”傅時雨剛想踏進去。

小春子神色遲疑地盯著他背影,還是沒忍住多嘴了句,“今個聽說,殿下罰了一宮女,想必心情不大好。”

“……”傅時雨沈默一瞬,沖小春子笑了笑,“多謝春公公。”

“傅大人折煞奴才了。”小春子欠身行禮,“那奴才先行告退,傅大人有吩咐再喚奴才進來。”

傅時雨應了聲好,小春子便退下了,順便帶上了禦書房的門。

陪侍的宮女安靜地候在一旁,貔貅香爐的鼻嘴裏飄著裊裊青煙,傅時雨沒等多久,就聽到外面有人傳報。

今個想必沒出什麽要事,所以太子比平時下朝的時間早了些。

聽到房門唰地一下打開,刺眼的陽光照進昏暗不明的書房,傅時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逆光站立的封長行,而是他背後那片很是湛藍的天空。

綿綿陰雨的晚秋裏,難得有一個艷陽天。

傅時雨短暫失神後,立馬欠身揖禮,“微臣參見殿下。”

“太傅。”封長行擡著他的手臂,阻止了傅時雨的動作,“不必拘禮。”

他睨了眼站在旁邊的小春子,淡淡道:“傳膳吧。”

“是。”

小春子應完,朝外面候著的禦膳房的小太監招了招手,隨即就有人端著十幾道各式各樣的膳食放置於龍案上。

待陸陸續續地擱完後,小春子猜出太子有話要同傅大人說,不敢再多作逗留,有眼力見地招呼著所有人隨自己一道退出門外。

封長行沈著的臉終於露出笑容,緩緩松開傅時雨的手,轉身在龍案後坐下,嗓音溫和道:“太傅,坐吧。”

傅時雨不動,神色淡淡道:“殿下,這不合規矩。”

“什麽時候我們之間也要講規矩了?”封長行像是自嘲地說:“自打太傅從邊陲回來以後,對我便疏遠不少,不知我做錯了什麽,讓太傅生了間隙?”

“殿下國務繁忙,微臣不敢多有叨擾。”

傅時雨一口好嗓子,說出的話卻沒什麽人情味兒。

封長行眉眼深沈,意味深長道:“若是太傅,多有叨擾,我也是喜的。”

“殿下慎言。”傅時雨面無異樣,輕聲說:“若此話被有心人聽見,想必會遭人口舌。”

封長行端起瓷碗,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蓮子羹,繼而又放下湯匙,像是沒什麽胃口,陰晴不定地說,“太傅常說謹言慎行,萬事都需深思熟慮,連我說句肺腑之言,你都從不肯應允。”

“那為何又偷偷跑出宮,去見那位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的廣陵王爺?”

傅時雨神色並不見驚慌,他早就料到太子會派人看著自己。

去見楚晏一事,恐怕剛到王府時,還在深宮裏的封長行便得到了消息。

見傅時雨不說話,封長行眼裏突然湧起一片慌亂,連忙從案後繞到他跟前,“太傅,我並不是想監視你。”

“只是你也知道,我母族勢力沒落,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現在的處境更是如履薄冰,你是我的近臣,想必那些懷有歹心的人早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本意是想暗中派人保護你,並不是想……”

他的話戛然而止,頓了下,“今早暗衛看到你出了宮,一時拿不定主意,才找到了我殿中。”

“殿下不必同微臣解釋。”傅時雨垂眸,又用平日裏那副瞧著溫軟的模樣,來冰冷的隔開兩人的距離。

“我之前已經說過,殿下的決定,微臣都不會插手,只要殿下已經考慮好了,且以後不會後悔。”

“殿下與微臣的緣分,始於師生,止於君臣。”傅時雨頓了下,又淡漠道:“廣陵王的確與我有些瓜葛,但已是前塵往事。”

“殿下放心,對於您登上皇位一事,微臣絕無異心,也不會投奔廣陵王的陣營。”

封長行目光幽深,冷冷道:“你知我不想聽這些。”

傅時雨欠身,但又遲遲沒有起來。

“但微臣只能說這些。”

封長行沈沈地盯著他,殿內一時安靜得仿佛連胸口怦怦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良久,他突然毫無征兆地笑了起來,但收的也很快,陰霾隨著笑聲的停止湧上眉眼。

“我明白了,太傅。”封長行面無表情地說:“君臣也好。”

“若能以這樣的方式,把太傅留在我身邊,那倒也無妨。”

傅時雨看著腳下的金磚,眼裏盡是難以言喻的覆雜。

他……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身邊。

“太傅勞累一夜,想必是累了,先去歇息吧。”封長行笑容不覆往日般真心實意,夾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傅時雨重新擡起身,像是看不到他晦暗莫測的臉色,平靜道:“多謝殿下。”

出了禦書房,傅時雨往自己的院子的方向行去。

腳下的甬道延綿至深處,天色大亮,後花園裏的各樣繁花爭奇鬥艷,傅時雨快行至院子時,突然聽到遙遙傳來一聲隱忍又難耐的悶咳。

他眼裏微深,放輕腳步往聲源處行去。

聽到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音,傅時雨側身躲在一棵榕樹後,斂著氣息,打眼往前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碧綠色宮服的老嬤嬤從幾步之遙經過,步履蹣跚,佝僂著腰,像是沒留意到傅時雨的身影。

她沒有停留,快速地離開了。

傅時雨望著她已經白了的鬢發,和顯然是病重之兆的臉色,心裏緩緩沈了下來。

這老嬤嬤是一年多以前,他進宮時遇見的那位禮教司儀。

不過短短一年不見,她竟蒼老的像是七旬老嫗,若沒看錯的話,他剛剛清晰地看到李嬤嬤的捂嘴的絲帕上有團明顯的血印。

待人走遠後,傅時雨這才從榕樹後走出來,轉頭看向剛剛李嬤嬤出來的方向。

原來是平日裏除了打掃的宮女太監,少有人出沒的冷宮。

自從廢後死於冷宮後,這裏便沒住過妃子了,那李嬤嬤來此的目的,到底……

心裏胡思亂想的時候,腳步竟不知不覺地踏入了冷宮內。

雜草叢生,偏僻靜謐的宮殿裏,此時空無一人,傅時雨在空氣裏,聞到了一股淡的仿佛要隨風逝去的香火味。

他看了眼殿內那一扇扇緊閉又漆黑的鏤花房門,站立片刻後,傅時雨推開其中一扇,踏了進去。

隨著開門,背後的陽光照進陰暗潮濕的屋內,傅時雨環顧一圈,在角落裏看到已經燒成黑色灰燼的紙錢,腦子裏陡然閃過一絲快地抓不住的光亮。

他好像一直忽略了兩個人。

一是念秋。

二便是這位身份神秘的李嬤嬤。

現在他已經恢覆了記憶,所以清楚知道,前世封長行即位後,這兩人也跟著升了幾級,念秋更是直接被冊封為貴人。

遺憾的是,李嬤嬤卻在封長行登基後,便長辭於世,封長行她的後事很是看重,不僅讓人厚葬,還派人去尋了李嬤嬤的後人,封官加爵。

當時他正籌備著離開,所以也就遺漏了這件事。

現在看來,這李嬤嬤與念秋的兩人,想必與封長行之間大有玄機。

巳時,冊封的兩道聖旨一前一後到了廣陵王府。

楚東歌被封郡主的事已經板上釘釘,這丫頭哪能懂其中的利害關系,聽到自己被封了郡主,成天在府中高興的手舞足蹈。

而楚晏處理完廣陵王的後事後,便成天忙的不見人影。

日子過得很快,晃眼間,已到這個月下旬。

匈奴派來的使臣快行至京城外,封長行派左相親自迎接,暫時將他們安置在驛館,來日再進宮面聖。

是夜,蟲聲陣陣,滿月如鏡,闃寥的院子裏此刻正立著十幾道黑色身影。

重陽眉宇間有幾分愁悶,向著站在跟前的人稟告道:“王爺,還是沒尋著沈言亭的下落。”

聽到這話的楚晏並不感意外,只是縈繞在心裏的煩躁越發旺盛。

找了快大半個月,沈言亭的下落依舊毫無頭緒,究竟是他藏得太深,還是自己想錯了方向,他根本沒在京城。

不。

楚晏很快打消了他不在京城這個念頭。

按照沈言亭的性子來說,他會找一個相對隱蔽,又相對‘視野開闊’,能查看到朝中形勢的地方,來好好地隱藏自己的蹤跡。

青樓、酒樓、客棧等等地方,他已經派人去仔仔細細的找過了,但並沒找到沈言亭的人影。

日子拖的越久,沈言亭這棵紮在心裏的棘刺便像生根發了芽,越發讓楚晏感到心煩意亂,傷神不已。

“似錦呢?”楚晏問。

聽她提到這名字,重陽眼瞳裏快速閃過一絲窘迫,沈聲答道:“還是時常不清醒,每天都瘋言瘋語。”

楚晏嗯了聲,無言半晌後,突然轉過身,往後院行去。

重陽趕緊跟上他,“你去哪兒?”

楚晏不答,走出幾步後,驀地朝重陽道:“你去尋幾個身強力壯的仆從,帶進關著似錦的屋裏。”

重陽瞳孔微張,隱隱猜到將發生什麽,努了努嘴角,最後又只是沈默地點了點頭,去了下人們的院子。

光線暧昧的屋內此時燈影晃動,素白的月光從窗欞裏照進來,掃在玉石板上交纏沈淪的幾道人影身上。

yin聲lang叫綿綿不絕於耳,楚晏一張冷毅的俊臉被燭光照的明黃,劍眉下的一雙黑眸卻如幽冥之境,瞧不見紋絲的亮光。

重陽看著被幾個男子壓在身下,神情放dang又享受的似錦,眼裏有些恍惚。

待回過神時,恰好對上似錦含著笑意瞥過來的視線。

“……”

重陽像是被針刺了下眼,忙不疊別過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重陽:“別亂想。”

最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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