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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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的馬跑了,只能徒步走到一處村莊,趁天黑偷了一戶農家裏的毛驢,剛準備離開,想起什麽,他又解下了腰間的錢袋和玉佩,放在了散發著惡臭的豬圈上。

毛驢犟性子,不太聽話,楚晏也沒騎過這東西,路上連騎帶走的耽擱了兩日時間,回到鳳陽城已經是第三日的破曉了。

一到鳳陽城,楚晏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來不及多想,他直奔傅時雨他們所在的院子。

院子偏僻,很安靜,但此時卻沈寂的有些詭異,楚晏才跨進門檻,腳邊突然好似踢到團什麽東西,他垂眸看了眼。

“你……”看著重陽魂不守舍的神色,他心裏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一腳重重地踹在重陽的胸口上,冷冷道:“人呢?”

他語氣雖沒多大起伏,但聽著卻讓人膽戰心驚,寒毛直豎,若平日裏,重陽早就跟他嬉皮笑臉,但今日他只是呆坐在石階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楚晏本就沒多大耐心,現在更是被他的沈默耗空幹凈,他又是一腳狠狠把重陽踹翻在了地,額間青筋抽搐,陰沈道:“說話!”

“……”重陽還是一言不發地躺在地上,如同是一具沒了魂兒的行屍走肉。

楚晏幹脆繞過他,直接進了院子,院子不大,他一間一間地推開門,發了瘋似的幾乎把屋子翻了個遍兒,沒找到人後,他又鐵青著臉回到院子,長劍杵在重陽的胸口上,森冷道:“回答我!”

“人在哪兒。”

聽著他忍耐的語氣,重陽知道這人的怒火已經按捺到極限了,他空洞的眼瞳轉了兩下,深處掠過一絲黯淡的光。

明明張口閉口就結束的兩個字,重陽喉嚨卻很是艱澀難言,他張了張嘴,在仿若滯凝下來的空氣中默然很久,才輕聲道:“死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還沒耳畔刮過的風聲來得清晰,樹梢被吹得沙沙作響,楚晏如同是回到了雪地裏的山崖,極速下墜的景色逐一在眼前閃過,如同刀刃的寒風刮得臉頰生疼,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四肢百骸。

“放屁。”他鮮少爆這種粗口,但楚晏腦海裏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這種字眼,似乎是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或是反駁重陽蒼白的陳述,他又獨自呢喃了句,“他不可能死。”

他赤紅著眼,脖子上條條青筋綻出,“我最後問你一次,人在哪兒?”

重陽坐起身,灰敗的瞳仁不閃不躲地迎接著楚晏要吃人的視線,“傅公子死了。”

楚晏用盡了畢生的耐心,才克制住自己現在沒當場了斷重陽的性命,勉強鎮定道:“活要見人,死”

這個字太過沈重,楚晏說不出口,也不想說,他下意識地止住話頭,沈默片刻後,又問:“人在哪兒?”

重陽看著有些神志不清,渾渾噩噩地說:“沈言亭找到了這地方,朝落背著傅公子逃跑,我追上去的時候,親眼看到他們跌下了山崖。”

又是山崖。

楚晏不知想起什麽,心裏竟然開始詭異地冷靜下來,他面無表情地說:“把你看到的一字不漏的說清楚,少說一個字今天我就取你的狗命!”

重陽神色怔忡地點了點頭,娓娓道來。

“你走後沒多久,沈言亭就找來了,我被他控制的大慶士兵纏住了腳,朝落便背著傅公子跑了,我解決完這邊後,沿著他們逃跑的方向追上了鳳陽城後面的山頂,親眼看著他們被沈言亭的人逼下了山崖。”

“什麽時辰?”楚晏沒頭沒尾地問。

重陽歪了下頭,不確定地說:“子時過後。”

“那晚有月亮嗎?”

“有。”

“缺的圓的。”

“圓的。”

“去了什麽山?”

“鳳陽城後面的八寶山。”

“……”

楚晏的心臟仿佛也跟問出的每句話牽連在一起,隨著重陽的回答,心跳跟著漏一拍,到最後他的語速越來越快,重陽幾乎快要跟不上時,楚晏卻突然收了聲,問了今晚最後一個問題。

“誰指使你的?”

重陽臉上一懵,沒弄懂他話裏的意思。

楚晏陰著臉,話裏如同淬了寒冰,“你記得太詳細了。”

他想起傅時雨提起過的那段記憶,看重陽這副神色,不太像是說謊,那就更加說明有人篡改了他的記憶,而且跟傅時雨的還是同一個人。

而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天在極寒谷遇到的那個詭異的白發人。

連編造的死法都是一個,這人倒真把自己當成蠢貨了。

楚晏心裏嗤笑,但想到傅時雨恐怕被他帶走了,心裏又沒了底,不過看那人的樣子,傅時雨在他手上,應該是暫時安全的。

看著楚晏臉上一會兒笑一會兒沈,重陽暗道這人不會是受不了這打擊,患上了什麽失心的瘋病吧。

察覺到重陽驚疑的目光,楚晏收斂起臉上溢出來的情緒,淡漠道:“我知道了。”

重陽瞪大眼,沒料到他竟然這麽平靜就接受了,喃喃道:“你對……對傅公子未免太過絕情了……”

“他人死了,你就這麽……”

楚晏沒什麽表情地睨他一眼,話裏隱隱藏著幾分戾氣,警告道:“他沒死。”

聽到他話裏的危險,重陽喉嚨一哽,腹誹這人與其在這裏自欺欺人,倒不如好好想辦法給傅公子報仇。

似乎是驗證了他心裏的想法,楚晏的下一句話果然是,“把沈言亭抓回軍營。”

“你不說傅公子沒死嗎?”重陽下意識把心裏話問出來,“還找沈言亭作甚。”

話一落,周遭的氣壓驟降。

重陽打了個寒噤,剛想打個混子糊弄過去,楚晏先一步開了口。

“無關傅時雨,他必須死。”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裏如同抑制著滔天巨浪,磅礴的殺氣隱藏在表面的平靜之下,正等待著一個特定的時間,噴湧而出。

難得見這人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重陽心裏微驚,好奇這人在極寒谷到底發生了什麽。

兩人心思各異,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

楚晏瞥了重陽一眼,重陽會意,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房檐。

此刻寬闊的大街上火光通明,熙熙攘攘地站滿了無數大慶的士兵,重陽眼裏震驚,有些弄不明白現在的狀況,轉頭看到楚晏已經躍下了屋檐,站在漆黑的院子裏,陰影剛好掩在他的臉上,重陽看不清他此刻是什麽表情。

“是不是出事了?”他也跟著跳下來,饒是再愚笨,重陽也明白現在情況不太對勁。

楚晏神色凝重地嗯了聲。

重陽心裏浮出一絲不安,他看了眼合著的院門外,“看樣子應該不是去軍營。”

“倒像是要連夜撤出鳳陽城。”

楚晏雖然沒開口,但重陽看到他越發陰霾的神色,便知自己這話沒錯,心裏漸漸沈了下來,他轉過身準備推開門出去,楚晏卻在身後淡淡開口。

“站住。”

重陽義憤填膺道:“再不去,他們可全都要跑了!”

“你去了也沒用。”楚晏冷漠道:“他們已經得了命令。”

重陽不解道:“誰又這麽大的權利,能讓這些兵撤出鳳陽城?”

楚晏冷哼,早已猜到了人選,漠然開口:“除了將軍的軍令,他們還能聽誰的。”

重陽略略沈吟,想起什麽,他神色驟變,驚駭道:“你是說……”

“可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楚晏濃眉緊皺,冷冰冰道:“楚家的軍權。”

“那我們也撤退好了。”重陽憤慨道。

楚晏搖了搖頭,有些嘲諷道:“他早算好了,這場仗我們楚家非打不可,且還不能贏。”

重陽表情不太好,畢竟誰聽到這種話心裏都好受不到哪兒去。

“你是說我們只能打敗仗了?”

楚晏手裏的長劍插在腳下松軟的泥土裏,陰沈道:“除了吃敗仗,他還想讓我們死。”

“楚家功高蓋主,但我父王為人謹慎,除了上次被罰了俸祿,從未有過錯處,他若是想給楚家定罪,只能把念頭打到沙場上。”

說完,他有些小聲地呢喃了句,“……這一世,他為何這麽早就開始動心思了。”

這種偽君子天生會算計,哪裏需要什麽軍師。

慶國公來訪,匈奴進犯,舉兵撤離,楚晏總算能把這次的事理順了,心裏不禁升起幾分冷意。

他沒料到,這人如此地‘小家子氣’,把主意放到了邊陲,這裏的兵為國征戰,乃大慶最堅實的盔甲,沒想到現在竟成了朝堂之爭的犧牲品。

不過想到前世沈言亭和太子後來的聯手,他現在可以確定隋慶帝已經被他們控制了,不然這次的事,封長行那脖子上就算長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他娘的!這種事不是死幾個人就算了,軍營裏還有五萬多精兵啊!”重陽憤怒得臉紅脖子粗,但又擔心動靜太大,被外面的人察覺,只能克制道:“現在就讓他們去送死?”

“還有廣陵王,還有大慶這麽多老將,他們為大慶效忠幾十年,都是頂天立地的忠臣良將,現在這幫狼心狗肺的畜生,現在卻在背後捅他們冷刀子!”

楚晏除了剛剛訝然了一瞬,現在倒是從頭到腳的平靜下來。

他不比重陽,兩世以來,看到了太多關於人性的黑暗面,特別是皇城那種地方,多的是耍鬼蜮伎倆的陰溝耗子。

只是……

楚晏想起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傅時雨的臉。

——你也在其中參與了嗎?

想到那個人的習性,楚晏瞬間把這個想法甩了出去。

不可能。

見楚晏一直不開口,重陽急地在原地打轉,慌張道:“那現在怎麽辦啊?”

楚晏沈默地擡眼,看向不遠處在半空中滑行過的幾只麻雀,意味不明地說:“是鬼騎該現世的時候了。”

重陽眼裏一怔,反應過來後,立馬神色驚喜道:“真的?”

“那我現在就趕去陳伯的莊子。”

“嗯。”楚晏淡淡道:“若在京城看到了傅時雨……”

話還沒說完,重陽就一臉見鬼地說:“你能不能別神神叨叨的,我又不是閻王,怎麽可能見得到傅公子。”

楚晏懶得同他爭辯,低垂著眸,看著系在手腕上那塊染著血的破布,冷淡道:“若沒見到就算了,若見到了,替我帶句話。”

重陽看著他幽幽暗暗的眼瞳,一時心驚膽戰,渾身直打哆嗦,連出口的話裏帶著絲顫抖,“什……什麽話?”

他心裏有點犯愁,傅公子現在都變鬼了,他難道要跑閻王殿去帶話不成。

“我在等你。”

重陽:“……”

這四個字怎麽比傅公子詐屍還來得驚悚。

作者有話要說:世子:“別看我這B樣,其實我情話一籮筐。”

禿頭作者:“那你倒是說啊!”

今天在外面,更新時間晚了點,還有兩更,等會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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