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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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雨可以清晰感知到那蠱蟲在骨髓裏爬行的軌跡,沿著手臂爬到肩膀,再從肩膀爬行到小腹,一點一點的蠶食經脈,貪婪的把傅時雨丹田裏的內力吞噬幹凈,最後才依依不舍地爬到了胸口,安靜地在裏面潛伏著。

沈言亭看著他平靜的臉色,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幽幽道:“你還不知道這蠱是什麽吧?”

傅時雨沒開口,沈言亭意味深長地瞥他一眼,有些惡意地解釋著,“這蠱喚作美人蠱,名字是個好名,可惜這蠱卻是個腌臜東西。”

“聽說當年有位苗疆女子戀慕一位貌若潘安的書生,示愛不得,便因愛生恨,偷偷把此蠱下到了那書生身上,後來那書生性情大變,書也不讀了,狀元也不考了,整日流連花巷之地,且沈迷於斷.袖之癖,雌伏於男子之下承歡作樂,幾年後,他赤·身.裸·體死在了小倌的榻上,死時臉上還帶著笑,只是……”

“——這位書生是被人活活·艹.死的。”

見傅時雨聽聞後面不改色,沈言亭冷笑,繼續道:“美人蠱需要陽.精的滋養,頭一年蛇騰雖不會顯形,但你同樣會備受情.欲的煎熬,開始渴望男人的愛撫,不過單靠意志力,也能熬過去,第二年蛇騰開始顯形,色澤是淡淡的淺紅色,你一日不與男子交·合,美人蠱就會開始咬你的心臟,一次比一次更痛,拖著拖著這蛇騰便會變成朱紅色。”

“如果變成了朱紅色,還是一直不與男子交·合,美人蠱便要開始吞吃體內的心臟,等吞吃幹凈後,你也就死了,美人蠱餓了,又要吃你的五臟六腑,最後只剩下空殼,等到身體腐爛,美人蠱便也會跟著主人一起死了。”

聽到這番話的楚晏死死攥拳,難怪後來的傅時雨不再主動與他行.歡,就算最後滾上了床榻,他也會保持著一絲理智,不讓自己脫他身上穿的裏衣。

“意思是只要我死了,這蠱也會跟著我死。”

傅時雨的聲音打斷了楚晏的思路,他回過神,繼續聽著他們的下言。

“嗯。”沈言亭不知他為何會這麽問,難得解釋了句,“主人死後,美人蠱留下的蛇騰會變成深紅色,跟著主人一起消失。”

……蛇騰……死後……會變成深紅色。

站在旁邊的楚晏腦海裏不停地徘徊著這幾個字眼,腦海裏隱隱閃過什麽,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聽到沈言亭的聲音猶如晴天霹靂般,炸的楚晏楞在原地。

“我忘了說。”沈言亭眼裏閃著促狹的笑意,輕聲道:“美人蠱棲身後,你的修為便會盡廢,以後也不能再練功了。”

察覺到傅時雨射過來的泠冽視線,沈言亭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我之前會用其他蠱壓制,所以內力暫且還保得住,剛剛過蠱過的急,我也給忘了。”

傅時雨冷哼,哪能不知道這人是故意為之。

“若想救世子,可去尋一只通體雪白的寒蟾,取它的血給世子服下,當年那位燕褚將軍,便是被這寒蟾血救活的。”

傅時雨皺眉道:“在何處?”

沈言亭笑容裏有幾分深意,並沒有立刻回答,須臾後,才說:“極寒谷。”

“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那地方千裏冰封,地勢險惡,你這沒內力的人去了恐怕也是送死。”

“……”

傅時雨沒說去,也沒說不去,神色覆雜地瞥了眼榻上昏睡著的俊顏。

楚晏還沈浸在剛剛的談話中抽不回神,轉眼就看到自己的景象已經換了。

霜雪紛紛,雲端灰暗,他怔忡地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似察覺到什麽,楚晏放眼望去,看到正前方有道羸瘦的仿佛要被狂風刮走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眼底被寒風刮的酸脹。

楚晏喉嚨哽塞地呢喃著,“為什麽……”

“為什麽要來……”

傅時雨雙手拄著根木棍,如同被風霜壓垮了的遲暮老人,佝僂著背,臉上慘白的仿佛與雪地映為一體,長睫毛凍著層白霜,唇瓣裂開了一條條的血口,他腳步沈重地在雪地裏蹣跚邁近。

楚晏雖早料到此途艱辛,但如何也沒想到當年這人來這極寒谷的時候,經脈俱損,已經成了一個沒有內力的廢人。

他簡直無法想象這個人,是如何用殘敗之軀熬過了這風雪交加,地勢惡劣的極寒谷。

楚晏想上前把這道單薄的身影摟進懷裏,但最後又只能無力地看著傅時雨穿過自己,一步一步地朝雪地深處走去。

一前一後的腳印在雪地裏留下清晰的痕跡,幾息過後,又被大雪殘酷無情地徹底掩埋。

他不知道自己不分晝夜地陪著傅時雨走了多久,這個人骨子裏的堅韌完全超過了楚晏的認知,他可以完全不休息,夜以繼日的趕路,餓了就啃兩口凍硬的燒餅,渴了抓把冰雪塞進嘴裏,困了便在雪地裏滾兩圈。

頂著肆虐呼嘯的風雪,楚晏看著他一次一次的摔倒,又一次一次的站起來,他自己也從徒勞的憤怒,到後面歇斯底裏的痛苦,現在已經化為行屍走肉的麻木。

他安靜地陪在傅時雨身後,踩著他踏過的腳印前行。

傅時雨永遠也不會知道,當年那場天寒地凍的山谷裏,有一個人陪著他走了日日夜夜,同樣當年的楚晏也不知道,傅時雨究竟在背後為自己做過什麽。

楚晏看到傅時雨的腳步停了,他有些疑惑,擡起頭,果真看到了那天踹自己掉下山崖的人。

傅時雨應該與他是舊識,一看到那個人,長眉倏地緊皺,嘶啞道:“你怎麽在這兒?”

那個白發男人笑了笑,說了句什麽,楚晏還聽清,就發現他已經回到了大慶的軍營。

他看到傅時雨面無人色地從浴桶裏踏出來,裏面的水被染成淡淡的紅色,身上被凍的青紫,有些地方甚至還生了紅瘡,嚴重的幾處可以看到已經破了皮,皺裂出裏面的猩紅血肉。

楚晏眼睛被刺得生疼,自虐似得看著傅時雨身上每一處大大小小的傷口。

傅時雨咬牙切齒,嘶嘶抽著涼氣,等艱難地穿戴整齊後,這才擡步往外面走去。

楚晏心裏奇怪這人受了這麽重的傷,他現在還要去哪兒。

見傅時雨已經出了營帳,他也急忙跟了出去。

當看到傅時雨走去的方向時,他眼裏一震,隱隱想起了什麽,神色驟變,面目猙獰地怒吼道:“別去!”

“站住!”

楚晏飛身上前,擋在傅時雨的跟前,看到傅時雨面容平淡地穿過他,伸手掀起了羊皮門簾。

“別進去。”楚晏垂著眸,眼眶紅得仿佛要哭出來,嗓子艱澀地懇求道:“求你了。”

傅時雨掀簾子的手一頓,楚晏眼裏一亮,以為這人聽到了,卻看到他只是停頓了一下,隨後深深地吸了口氣,踱步走進帳內。

“羨行,太好了!”沈言亭跪在床榻邊,緊緊握著楚晏的手,破涕為笑道:“你沒事了,還好還好。”

前世的楚晏這時候剛醒,身體還有些虛弱,面如血色的臉上唯有一雙炯炯鷹目黑得發亮,他看到只有沈言亭一個人,眼底閃過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落,忍不住氣若游絲地問:“傅時雨人呢?”

沈言亭臉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尷尬道:“應該還沒醒,我去叫他過來。”

“……”楚晏的眼裏緩緩黯淡下來,冷漠地說:“算了,讓他睡著吧。”

話音剛落,就見昏暗的軍帳裏亮起一絲亮光,已經換好幹凈青衫的傅時雨邁步走進來。

他臉上掛著常年如一的笑臉,話裏滴水不漏地說:“抱歉,世子,本來想去給你求藥來著。”

“結果藥沒求來,倒讓我損了經脈,看來以後再也當不了你的侍衛了,只能在這軍營裏當個小軍醫吧。”他笑得漫不經心,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他在極寒谷若遭遇的一切。

“對了。”傅時雨想起什麽,飽含深意地眼眸落在榻邊的沈言亭身上,“多虧了沈公子拿來的雪蓮丹。”

“……”

站在不遠處的楚晏聽到這人第一句話出口,便已經聽不下去了,他一拳一拳狠狠捶著胸口,心臟仿佛被人撕爛碾碎般痛不欲生。

楚晏只想逃避地捂住耳朵,阻止那人狀似隨口一說的陳述,但他的手卻抖得厲害,無論如何都擡動不了分毫。

別說了……

“才得以保了世子一命。”

楚晏看向那個背對自己挺拔站著的身影,目眥欲裂地吼道:“我讓你別說了!”

他的怒叱沒人能聽見,就像當年傅時雨所做之事,也沒人瞧在眼裏。

而唯一一個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卻是這個帶給傅時雨所有苦痛的人。

倒也挺諷刺的。

楚晏不知道自己在那帳內站了多久,總算等到腦子清醒,刺痛難耐的胸口也開始稍稍緩和,他總算是有心力卻面對下一場揭露‘真相’的畫面。

說來可笑,上輩子罵了那人一輩子的蠢貨,沒想到到頭來,自己其實才是最大的蠢貨。

“誰派你來的?”

傅時雨慵懶地靠坐在桌邊,纖長的指尖捏著白瓷的酒蠱,裏面盛滿了滿當當的清澈酒液。

在他不遠處站著一個面上紅彤彤的將士,看著傅時雨那張精致姣好的臉龐,眼裏瞬間閃過幾絲淫.邪的幽光。

傅時雨瞥他一眼,緩緩擱下手裏的酒蠱,又重新問了遍,“誰派你來的?”

那將士嬉笑不語,突然上前把傅時雨摟抱進懷裏,散發著撲鼻酒氣的親吻眼見著就要落到傅時雨淡色的唇上。

傅時雨微微偏了下頭,那將士灼熱的嘴唇落在他的側臉,聞著他身上好聞清淡的藥香,那將士頓時欲·火難耐,濡濕的舌頭沿著傅時雨鬢角滑到了耳根,隨後在他白皙的脖頸上留了幾個清晰的紅印。

楚晏雙眸赤紅充血,死死瞪著那將士在傅時雨臉頰和側頸上留下了晶瑩的痕跡。

他恨不得拔劍當場劃爛這將士的臟嘴,當年竟就這麽讓他死了,實在是太過便宜。

應該先砍掉他的頭顱和手腳,然後碎屍萬段,敲碎身體裏的每根骨頭,然後丟進餓狠了的狗群裏,必須看著它們爭先恐後的搶奪撕咬,吞食幹凈,楚晏才能消了壓在心裏的這口惡氣。

“誰派你來的?”傅時雨今晚第三次問。

其實他和楚晏都已經猜到是誰了,只是都在一個確定的答案。

那將士已經被傅時雨勾得邪火翻湧,完全一副被色·欲熏心占據了所有理智的模樣。

他迫不及待地扯著傅時雨的衣衫,脫口而出道:“沈公子。”

傅時雨眼裏沒有驚訝,甚至看不到一絲細微的起伏。

衣衫剛解了一半,楚晏便掀開簾子進來了。

傅時雨側過頭,看到震驚和茫然消退後,一臉怒不可遏的那張冷臉,他心裏好像明白了什麽,眼裏快速地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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