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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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伴隨著一場連綿不絕的惱人陰雨,這天算是正兒八經的入了秋。

今個這雨入夜有轉大的趨勢,聽著豆大雨點落在帳頂上發出的砰砰悶響,楚晏眼裏有些怔忡。

坐在他對面的廣陵王吹了吹茶沫,“在想什麽?”

楚晏回過神,卻沒有開口。

廣陵王覷他一眼,哪能不明白這小子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聽說你把小郎中送去鳳陽了?”

楚晏淡淡地嗯了聲。

“送走了也好。”廣陵王冷哼,“免得我見著你們來氣。”

他對這個話題上多少有點逃避的意思,提了句便不願多談,瞥了眼楚晏已經去了木板的手臂,詢問道:“你傷勢可好些了?”

“好多了。”

沙場打仗,傷痛是常有的事,再者習武之軀,身子骨自然比旁人強健不少,這些日子只要不舞刀弄槍,其他簡單的日常活動還是能行的。

“最近京城的天也變了。”

廣陵王倒在塌上,眼裏意味深長,像是隨口地嘆了句,“皇上現在臥病在榻,朝中暫由太子代為監國。”

“看來這明爭暗鬥是要擺到臺面上來了。”

楚晏稍稍皺眉,心裏第一想到的卻是那人聽到這消息的反應。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高興的。

“算了,要事要緊,既遠在邊關,暫且不必為朝堂之事煩憂。”

清楚自己下場的楚晏,自然不能像廣陵王這般對這些事置之不理,再者說朝廷變幻,君心難測,隋慶帝一死,這江山若落於太子手中,那手握重權的楚家自然會成為他地眼中釘,很難再全身而退。

“兵營裏的事暫且交由你幾日。”

楚晏收起煩雜思緒,淡淡道:“父王打算率兵去狼牙谷?”

“嗯。”廣陵王說:“最近因為疫病,軍心大受影響,若再遭匈奴進犯,恐會自亂馬腳,難保不會有人在其中攪亂渾水,趁人之危。”

“我去吧。”楚晏沈聲道:“狼牙谷之前我去過幾次,地形比父王熟悉。”

“不行!”廣陵王斷然拒絕,“你好生待軍營裏養傷。”

“再者說,哪有老子躲兒子身後的道理,我身體雖比不得從前,但殺幾個匈奴還是綽綽有餘。”

楚晏眉間緊蹙,右手搭案上敲了敲指,“父王誤會了,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

“匈奴此次進犯太過蹊蹺,萬一他們不是待宰的羊羔,而是手裏握著柴刀的屠夫,我們前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廣陵王略略思忖,也猜到了他話裏其意。

他不明為何楚晏總是對慶國公抱有敵意,一邊是自己兒子,一邊是良師益友,他有些為難道:“慶國公對大慶忠心耿耿,立下了無數汗馬功勞,若我們再對他懷有戒心,恐怕他真要寒了心。”

楚晏面色微凝,慶國公的到來和這次匈奴進犯太過巧合,他總感覺其中隱藏了什麽天大的陰謀,但又不知該如何告訴給父王自己的疑慮。

畢竟身體裏住著前世的靈魂這種事,太過匪夷所思,就算如實相告,恐怕廣陵王也只會認為他是中了邪祟,患了夢魘之癥。

他冷漠道:“我並不是懷疑慶國公的用心。”

“父王剛不也說了軍心不穩,凡事還是小心提防為妙。”

廣陵王見他一臉堅定,終究還是拗不過,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我聽你一次,先派應逐去查看一番後,再做決定。”

楚晏淡淡頷首,從蒲席上起身,拱手道:“那父王早些歇息,孩兒先行告退。”

廣陵王瞥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說:“你重傷未愈,安生待著,別到處亂跑。”

“是。”

前一刻剛應完,後一腳就去馬棚裏牽了平日裏常騎的愛馬。

聽應逐告完秘的廣陵王氣得踹翻矮案,罵道:“好不容易消停幾天,結果今個又跑了,也不知那小郎中給這孽子餵了什麽迷魂湯!”

小郎中那裏沒有迷魂湯,只有一盞雨夜裏留在屋檐下火光闌珊的紙燈籠。

軍營離鳳陽城不遠,騎馬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楚晏推開被雨淋濕的木門,快步跨過低矮的門檻,重陽正抱著把大刀守在院門口,腦袋一點一點的打瞌睡,見是他來了,又習以為常地合起眼。

傅時雨坐在書房裏,正回著太子的書信。

自從來到邊陲,路途迢遙,他們之間的書信來往少了許多,上次軍醫的事,他本想寫信去問問太子,但想著他或許自有打算,便只能當做被蒙在鼓裏。

聽著外面傳來動靜,傅時雨急忙把書信收起來。

門被推開,淋了一身秋雨的楚晏濕淋淋地踏進門,隨身的涼氣撲面而來。

傅時雨瞅他一眼,“世子手上的傷好了?”

楚晏不鹹不淡地嗯了聲,除去披風和鬥笠,傅時雨怕這人著涼,轉身找了塊汗巾扔給他。

“這麽晚了,世子找我什麽事?”

楚晏擦完臉上的雨水,緩緩道:“等雨停了,我帶你去姑爾寨。”

傅時雨眼裏一怔,“不是下個月?”

楚晏默了會兒,剛想說話,餘光瞥到案上壓在書卷下的信紙,心裏隱隱猜到什麽。

未完的話又重新吞回肚子裏。

若想阻止太子登基,鬼騎軍便是他手裏的最後一塊牌,本打算先解決完匈奴進犯一事,但聽現在太子既然已經開始監國,那另一枚鬼騎令的下落自然不能再耽擱。

見他遲遲不願開口,傅時雨本打算就此止住話頭,楚晏卻突然說:“太子監國了。”

傅時雨眼裏微驚。

邊關消息閉塞,京城發生什麽變故,等這邊聽到風聲,恐怕已是十日過後了。

而真正令他不安的是,這次太子的來信中卻只字未提監國一事。

他究竟是不願,還是不敢,若是因為不敢,那是不是代表太子監國裏,隱藏了什麽不能讓自己知道的內幕。

而楚晏的下一句話也肯定了他的猜測,“皇帝屬意的是三皇子。”

傅時雨垂死掙紮道:“或許聖上現在改變了主意。”

楚晏冷笑,直接打破他心裏最後一絲幻想,“不可能。”

“太子的母族是皇帝心裏的一根刺,就算最後皇位註定要落在太子手中,他也不會輕易拱手交付於太子。”

聽他這麽肯定,傅時雨倒有點好奇了,問道:“為何世子這麽確定?”

楚晏抿緊薄唇,看著桌上燭臺忽明忽暗的火光,目光深長地說:“不是確定,是事實。”

上一世太子逼宮,隋慶帝被囚禁於冷宮,聽說死時整個人形如枯槁,瘦的只剩副骨架,且身上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一看便知受了非人的折磨,但饒是被這樣對待,太子依舊沒能得到隋慶帝手裏那份名正言順的詔書。

當年聽到這消息的楚晏,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低估了隋慶帝對太子的恨意。

這樣一個人,現在會心甘情願讓太子監國,插手朝堂,楚晏打心眼裏不信。

傅時雨突然聽到外面的雨聲停了,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雨沒下了。”他呢喃了句。

烏雲倏散,明月清風,青瓦上殘留的雨水順著屋檐,啪嗒落在檐廊上發出異常清晰的聲響。

“那走吧。”楚晏重新系好披風,往門外走去。

傅時雨看了眼他的雙臂,皺眉道:“騎馬的話,你的手能行嗎?”

“嗯。”

楚晏推開門,才踏出去,便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來自遠方的冰冷殺意,腦子還沒有反應,身體便本能地反手摟住傅時雨往旁邊一躲。

一支閃著寒光的羽箭幾乎是擦過楚晏臉側,直直釘在了身後的門框上。

“你進去待著。”楚晏松開傅時雨,臉色陰霾地抽出腰間的佩劍。

鳳陽是慶軍駐紮的城池,也不知誰有這膽子敢來此處滋事。

傅時雨輕輕嗯了聲,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薄涼的月光映著這個不大的院子,四周半人高的雜草叢裏時不時傳來一聲秋蟬的短鳴,其他便沒再有什麽動靜,

聽到傳來聲音,重陽也提著刀奔了過來,“出了什麽事?”

楚晏示意地看了眼身後,“你帶他離開。”

重陽聽出他語氣裏的凝重,不敢多言,剛想帶著傅時雨走,從草裏突地傳來一陣窸窣的異響。

隨後竄出十幾道黑影,飛快地從院子的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隨著他們靠近,當看到那些黑影身上的棕色盔甲時,重陽瞳孔緊縮,震驚道:“這……這是大慶的兵啊!”

楚晏倏地皺眉,以為是有叛兵,但當對上這些兵的眼瞳時,又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太對勁。

“世子。”站在他們身後的傅時雨也發現了,“他們好像被人控制了。”

楚晏沒開口,看著這些雙眸空洞,四肢僵硬,步履卻又靈敏迅速的士兵,記憶深處閃過絲什麽,但又沒來得及抓住這縷稍縱即逝的思路。

見那些士兵已經提著刀劍沖過來,他冷著臉說了句帶他走,便率先迎了上去。

這絲沒抓住的古怪,到底是什麽……

楚晏腦海裏思緒千轉,動作卻一點不含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十幾個士兵便被橫著的刀背打暈在地。

這些士兵應是沒有思想,也沒有自助能力的傀儡,不然以自己現在這帶傷之軀,絕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就制服他們,

楚晏沈思片刻,突然瞥到底下的士兵耳朵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他擡起腳,重重地把那士兵踢翻了個面,藏在鬢角後的耳朵清晰的暴露在月光底下,裏面竟伸出來兩根細細的觸須,隨後一只小指粗細的紅色蜈蚣蟲從耳孔裏爬出來。

楚晏瞳孔微張,那絲剛剛沒來得及抓住的光亮重新閃現在腦子裏。

何生!!!

前世何生死的時候耳朵裏也有這東西。

他終於明白了……

為何小時候他和母親被何生追殺,跌下山崖後,剛好被那人所救。

又為何一個‘普通’的逃犯,可以幫王夫人尋到連朝中太醫都辨不出玄機的藥方。

最後他還有通天的本事混入軍營,手裏拿著失傳已久的秘毒,三石散。

原來一直都是弄錯了重點。

這一世何生的屍體被人燒了,他沒來得及去看他耳朵裏有沒有這東西。

但不管有沒有,何生都不是所有事的起因,而是……

在背後操控他的人!

似察覺到什麽,楚晏猛然擡頭,只見一支迎面而來的羽箭穿透黑夜,眨眼間便近在咫尺。

不對……

不對!

這支箭不是沖自己來的!

意識到某個可能楚晏,心裏陡然升起一股讓他如墜冰窟的恐懼感,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見那道單薄纖細的青色身影,如同一束在夜裏亮起的耀眼火芒,脆弱又異常高大地擋在了面前。

“滾!別過”

這句話還吼完,最後一個字便被迸濺在臉上的滾燙鮮血給打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還有兩更,更新時間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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