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尺寸

關燈
疾行如風的駿馬在一處山谷裏停下來。

傅時雨擡頭看了眼,發現這山谷群山環繞,高矮不一,參差不齊,遠遠看去像是狼嘴裏的一口尖利獠牙。

他剛想下馬,肩上突然一沈。微微側過頭,見楚晏微闔著眼,唇色慘白地倒在臉側,滲出冷汗的額頭貼著耳根,上面溫度燙的驚人。

“世子?”他輕喊了聲。

傅時雨擡了下肩膀,人事不省的楚晏松開馬韁,無力地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座下馬駒受驚,原地轉圈踏了幾步,傅時雨急忙拽緊韁繩,喝道:“籲——”

安撫好躁動的馬匹後,他這才抓著馬鞍,艱難地翻身下馬,然後快步朝倒在草地裏的人走去。

走近一看,才發現這人背後插著兩支羽箭,裏衣的白色衣襟已經被染成血紅。

傅時雨蹲下來,仔細查看了下傷勢。

萬幸沒傷著要害,但也必須盡快處理。

他擡頭望了眼天色,應該快破曉了,不過霧蒙蒙的,周圍狂風大作,暴雨來臨的前兆。

傅時雨目光晃了一圈,正好瞥見不遠處的山腳下,有個黑漆漆的山洞。

本來彎腰想把楚晏扛起來,扛了幾次,人沒扛動,他自己倒累得氣喘籲籲。

雖然知道這話現在說出來有點過分,但傅時雨現在也是確實沒辦法了。

他伏身對準楚晏的耳朵,小聲地喊道:“世子,你要不再撐會?”

“先別暈太快,我弄不動你。”

“……”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楚晏輕輕皺了下眉峰,傅時雨再接再厲地說:“或者你自己站起來,我扶你進山洞。”

楚晏閉著眼煩躁地呢喃了句,“吵。”

傅時雨扶額嘆氣,頭疼怎麽把這人拖上去。

不經意瞥見底下這人已經睜開眼,只是瞳孔依舊渙散,看著還沒完全清醒。

楚晏眼裏茫然一瞬,隨後手肘撐著土地想站起來,傅時雨想去扶他。

“不用。”楚晏不耐地擡手揮開,嗓子嘶啞地說:“我自己起。”

見楚晏搖搖晃晃、好幾次差點摔在地上,傅時雨心裏無奈,默默上前拉過他的手扛在肩頭。

許是有了支撐,腦子混沌的楚晏,身上的大部分重量開始轉移到他肩上,傅時雨眉眼一沈,只能咬牙硬扛著這人往山洞上走。

短短的一段山路,傅時雨累得汗流不止,差點跟楚晏一起倒了,好不容易連拖帶拽地到了山洞門口。

傅時雨疲憊不堪地跪倒在地,擡頭看了眼旁邊的人,發現他又神志不清地暈了過去。

傅時雨把楚晏放平在地上,往山洞裏扔了幾顆石頭。

聽到裏面沒什麽動靜後,他又掏出早備在懷裏的火折子吹開,站在洞口瞧了幾眼,飛出幾只撲翅亂竄的蝙蝠,裏面瞧著空蕩蕩的,不像是野獸棲息的巢穴。

傅時雨松了口氣,彎腰把這人拖了進去,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又趕緊趁沒下雨拾了一堆幹柴回來,然後牽著在山腳吃草的馬匹回了山洞。

解下馬背上的水壺,去接了些山澗裏的泉水,又找來被風吹斷的樹枝,虛虛遮掩住洞口。

弄完這些後,傅時雨把順道弄來的雜草鋪在潮濕的石地上,費勁地把楚晏拖到上面,然後重新吹起火折子,生好柴火,他撐著膝蓋盤腿坐下來,開始處理起這人的傷口。

裏面布帶已經被鮮血浸紅了,舊傷沒好,新傷又添兩處,不對…傅時雨瞥了眼他的大腿,一共是三處。

——頂著這身傷,到底是怎麽撐到現在的。

傅時雨現在真有點佩服這人的意志了。

他用匕首劃爛楚晏背後的外衣,慢慢解著纏繞在身上的布條。

肩膀的傷口已經化膿了,邊緣滲出黃水,本來之前算不上嚴重,結果拖到現在倒真有點犯難了。

而且現在條件不允許,也縫合不了傷口,他只能拿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先把附近的爛肉剔除出去,可能是真的太疼了,昏睡著的楚晏還是沒忍住洩出一絲低吟。

傅時雨眉目沈靜,像是沒聽到,手上連絲停滯都沒有,有條不紊地繼續剔肉,火光照著他深沈的側臉。

不遠處的馬駒溫順的曲腿縮在地上,時不時打一個響鼻。

外面狂風肆掠,山洞裏卻沈寂的似另一番景象。

終於處理完他肩上的刀傷,傅時雨又開始把他背後的箭頭小心翼翼地取出來。

大腿上的羽箭應該是這人自己硬拔的,傷處皮開肉綻,瞧著慘不忍睹。

傅時雨嘖嘖了兩聲,忍不住呢喃道:“古人短命是有道理的。”

外面已經淅淅瀝瀝下去了小雨,他頭上頂著血腥發臭的盔甲,準備跑出去看看有什麽能用的草藥。

這個時辰應該天色大白,但烏雲掩著天幕,周遭景色如同被蒙了層氤氳迷霧,顯得灰沈昏暗。

他運氣好,出去沒幾步,就找到了不少,用匕首挖出來用衣袍兜好,然後又去接了些幹凈的泉水,剛回山洞,外面就下起瓢潑大雨。

傅時雨跪在地上,把那堆草藥放在嘴裏嚼碎,然後平敷在楚晏的傷口上,敷完後,又脫下貼身穿的幹凈裏衣,撕成一條條的碎布,仔細的在楚晏的胸膛和大腿上纏繞一圈。

總算處理完了。

他籲出一口長氣,伸手抹了把額頭的熱汗,渾身疲乏的癱坐在地,見楚晏臉頰呈一股不正常的紅暈,傅時雨手背貼在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燙的厲害。

他看著這張雖面色慘白,但難掩眉眼的英俊和鋒芒的臉,高挺的鼻梁下一雙薄唇習慣性地緊抿。

出了會兒神,傅時雨用樹葉從唇縫裏勉強餵了點水進去。

他轉身把手裏打濕的帕巾擰幹,疊好搭在楚晏的額頭上,淡淡地說:“等世子醒了,可得好好想想怎麽報答我。”

楚晏渾然不覺地沈睡,傅時雨拿過旁邊的盔甲披他身上。

忙了一夜,他現在同樣也身心俱疲,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靠著旁邊的石壁,準備先打個盹兒。

入夏的雨來得洶洶,怒號的大風伴隨著外面的轟隆炸雷,豆大的雨滴在地上匯成潺潺水流,暴風驟雨中的小山洞猶如浪裏的一葉扁舟,風雨飄搖,顯得岌岌可危,又隱隱透著一股靜謐和溫馨。

“世子。”

聽到有人在耳邊柔柔地喊,清潤的嗓音如同是玉石相碰,煞是動聽。

楚晏迷迷蒙蒙地睜開眼,見身上竟坐了個人。

身上火紅的衣衫半遮半褪,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潤亮的胸口,狹長的眼尾殷紅泛艷,沾著點晶瑩透明的淚漬,唇色罕見得猩紅如血,似笑非笑地勾著嘴角。

這張臉如同是畫上狐妖般濃艷絕麗,細看笑容裏又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和清傲。

“幫幫我。”他說。

話裏是祈求的意思,語氣卻高高在上,欣長的指尖輕輕勾去身上外衫,漂亮瘦削的身體像是一株嬌媚漣漪的秋海棠,美到極致,同時又顯得纖弱不堪。

楚晏身體深處的小火苗猛地竄成熊熊大火,他如同一只饑腸轆轆的餓狼,突然聞到葷腥一般,怒睜著充血雙眸,翻身死死把這人壓在身下。

他看著楚晏猙獰的臉色,卻絲毫不顯懼怕,輕輕勾住他的脖子,柔柔地喊,“世子。”

世子……

楚晏寒冰般的眼底浮起一絲癡迷,腦子混亂地俯下頭。

離那嫣紅的唇約只剩一絲距離時,他似有察覺地擡頭,猝然觸到一雙冰冷涼薄的黑眸。

幽暗無光,全無笑意,似看不到底的漆黑深潭,又似了無星辰的浩瀚夜幕。

欲.火喧囂的楚晏如同被一盆冷水徹頭徹尾潑下,他心弦一緊,倏地睜開眼,見身上沒有亂七八糟的人後,這才沈沈松了口氣。

準備重新閉起眼睛緩緩心神。

——等等!

楚晏察覺到不對勁,又掀開眼,看著這個昏暗熟悉的山洞,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本打算撐著地坐起來,餘光瞥到旁邊一點模糊的影子,他轉過頭,見那張秾麗絕色的臉近在咫尺,楚晏心跳仿佛跟著停滯幾拍,脖子忙不疊往後仰了一些。

意識到自己躲避的動作,楚晏煩躁的攥緊拳頭,看向傅時雨衣袍的衣袍裏滑出來的胸口。

上面暗紅色的青蛇圖騰顯得詭艷古怪,他略顯慌亂地別開眼,剛想幫傅時雨把敞開的衣袍拉攏些,腕上突然被一股浸涼的體溫覆蓋緊握。

這人眼裏清明,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揶揄著說:“看來世子好很多了。”

傅時雨視線下移,悠悠瞥向楚晏的腿.間,故意吹了聲清亮的口哨,“精神不錯。”

意識到什麽的楚晏猛然低頭,果然瞥到下面麻布褲子上*起一座**,臉色霎時黑了下來,心裏覆雜得一時說不清是羞惱還是憤恨。

“——難怪感覺夢裏有人拿**懟我。”

傅時雨如同沒見著他陰霾的臉色,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安撫道:“世子不必羞赧,我懂。”

楚晏腦子裏轟的一聲炸了,陰沈道:“閉嘴!”

傅時雨適可而止地收聲,從地上坐起來,漫不經心地喟嘆了句,“一晚上被人懟兩回,這經歷想必會畢生難忘了。”

聽到這話的楚晏一楞,淩冽的目光射過去,冷冷地問:“兩回?”

傅時雨毫無所覺的嗯了聲,“還有一回是軍營裏的哈達王子。”

哈達!

楚晏暗恨的重捶了下石地,眼裏頓時殺氣彌漫。

——剛剛果然不該留他性命!

見這人眼中隱隱暴怒,傅時雨心裏奇怪,沈吟片刻後,又暧昧地笑道:“世子不必大動肝火,哈達王子遠遠沒有您來得壯觀。”

楚晏臉上一怔,不明他這話何意。

胡人向來身強力壯,人高馬大,聽說底下那玩意而也生的異常兇猛。

傅時雨以為楚晏是為尺寸不敵哈達而感到郁悶,忍不住出聲道出事實。

“……他頂得沒你高。”

傅時雨食指摩挲著下巴,神色認真,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楚晏眼裏不解,等回過味來後,額間頓時青筋暴凸,咬牙切齒地怒叱:“——滾!”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3-3023:23:20~2020-03-3121:23: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ztcrie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江南浮客20瓶;20337279、量子星10瓶;鍋鍋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