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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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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大殿此刻寂靜無聲,隋慶帝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望向左手下方的大臣,喊道:“陳愛卿。”

正出神的左相突然被叫到,眼裏一震,連忙繞過案後上前行禮,“微臣在。”

隋慶帝笑的高深莫測,問道:“你有何主意?”

左相心中早已有了人選,不過還是需做做面子功夫,沈思片刻,才沈聲道:“陽州太守此次賑災有功,其女蕙質蘭心,賢淑識禮,可擔當世子妃人選。”

底下眾臣神色微變,唯有戶部尚書眼底劃過一絲微光,不動聲色的揚起唇角。

隋慶帝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可,良久,才說:“廣陵世子婚事茲事體大,不容小覷,改日再好好定奪。”

語罷,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容貴妃,笑著喊道:“愛妃。”

容貴妃一楞,連忙上前應著,“是。”

隋慶帝笑道:“廣陵世子的婚事便交給你了。”

容貴妃心下歡喜,面上卻不顯,忙不疊的說:“妾身遵旨。”

封燁堂更是春風滿面,得意洋洋的目光掃向神色鎮定的封長行。

一切安排完後,隋慶帝這才看向底下站著的幾人,淡淡道:“落座吧。”

“家宴不必國宴,朕說過,今晚不必拘於禮數。”

廣陵王和左相回到位置上,楚晏則獻上早已準備好的壽禮。

李總管呈上去後,隋慶帝看了眼,竟只是幾卷再普通不過的竹簡。

雖說今年壽宴並未濃重操辦,但壽禮這事卻萬萬不容懈怠。

底下眾臣心裏全都提廣陵王捏把汗,隋慶帝神色微沈,眉眼見也隱隱升起幾分怒氣。

廣陵王不知他是何意,連忙站出來賠罪,“皇上恕罪,恐怕是府中奴仆粗心,拿錯了盒子,末將這就派人”

楚晏不慌不忙的打斷,“堂侄聽聞國庫吃緊,所以特獻上母妃曾留於王府的所有嫁妝,以此來充盈國庫。”

“呈上去的便是所有嫁妝的清單。”

殿內嘩然,時不時傳來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隋慶帝眼裏一怔,也沒料到他這份壽禮竟如此貴重。

楚晏的外祖父在世時,曾跟隨隋慶帝,屢次立下軍功,死後被封為安陽侯,而他外祖母娘家是南陽的第一皇商,當年聽聞楚晏母妃遠嫁廣陵王府時,嫁妝足有一百二十八擡之多,更別提還有陪嫁過來的良田千畝和數十輛隨行馬車。

切切實實是十裏紅妝,名動京城。

廣陵王妃過世後,這筆嫁妝廣陵王未動過分毫,本打算留給楚晏及冠後自己決定,沒想到現在竟被他當做壽禮獻了上去。

隋慶帝反應過來後,不禁朗聲長笑,這次的笑眼裏明顯多了幾分真心,幽幽問道:“你當真舍得?”

楚晏神色冷淡,平靜的說:“堂侄既身為大慶子民,大慶有難,自然也當盡一份綿薄之力。”

隋慶帝笑面盈盈,良久,才對著廣陵王語重心長的嘆了句,“北青,你也算後繼有人了。”

雖沒明著誇,但所有大臣都知道隋慶帝對廣陵王之器重,此番言語,已經間接承認了廣陵世子的品性和地位。

今日過後,廣陵世子想必會成為朝堂各大勢力,爭先恐後想拉攏的人脈。

意識到楚晏是自己陣營的封燁堂,更是笑的見牙不見眼。

見所有大臣獻完禮後,他率先站出來,“兒臣恭祝父皇洪福齊天,壽比千秋。”

雖該輪到太子先行獻禮,但朝中是個人都太子不受陛下喜愛,而容貴妃正得聖寵,眾臣自然不會提出異議,畢竟連隋慶帝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隋慶帝淡淡道:“起來吧。”

封燁堂從地上起身,隨後貼身太監拿上來一幅畫軸,他拱手行禮道:“父皇,今日兒臣獻於父皇的是一幅觀音畫像。”

聽到觀音畫像幾個字,隋慶帝眼裏一震,立馬沈聲道:“呈上來。”

李總管連忙弓腰把那卷畫軸呈到隋慶帝面前。

隋慶帝打開一看,待看到畫上女子時,他眸色漸深,隨後臉上快速略過一絲狂喜,底下的楚晏把他的神色收進眼底。

他問:“這觀音像從何得來?”

封燁堂把準備好的言辭徐徐道出:“回父皇,母妃最近心系災民,整日吃齋禮佛,兒臣也想為大慶做點什麽,便開始在各地搜尋觀音像,準備為災民祈福,獻給父皇的是兒臣挑出來最好的一幅,只願國泰民安,早日度過災情。”

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本來面露欣慰的隋慶帝眼裏卻升起幾分覆雜,重新把畫軸卷起來,拿給旁邊的李總管,冷淡道:“不錯,其心可嘉。”

楚晏見他沒用自己給的那套說辭,不由暗罵一句蠢貨,擡眼果真見隋慶帝神情微妙,心裏陡然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不知其暗潮湧動的封燁堂,自以為受到嘉獎,挑釁的看了眼不遠處的封長行,故意道:“聽說大哥最近也在忙著準備父皇的壽禮,不如現在獻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封長行神色淡然,如同沒察覺出他的別有用心,從案後起身,緩緩走出來。

“拜見父皇。”

隋慶帝漠然的嗯了聲,他對太子常年都是這副冷冰冰的態度,底下大臣早已見怪不怪。

倒是廣陵王眼裏劃過幾絲異色,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

李總管把封長行手裏的盒子呈上去,封燁堂趁機瞥了眼,看到同樣是一副畫軸時,不由心中嗤笑。

他意有所指的說:“莫非大哥也是送的觀音像?”

封長行充耳不聞,依舊巋然不動的站著。

逐漸夜深,隋慶帝臉上也開始了無興致,今晚明面上的風頭被廣陵王父子奪了去,暗地裏也靠封燁堂的那幅畫像取走了‘歡心。’

剛準備擺擺手,讓李總管拿下去時,一直沈默的封長行卻突然開口:“兒臣聽聞陽州災荒吃緊,雖難民安置妥當,但災情還在蔓延,若陽州遲遲不降下雨露,同樣治標不治本,兒臣現在有一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隋慶帝的動作僵在空中,那雙歷經滄桑的眼裏緩緩閃過不明顯的波動。

他收回手,看向李總管手裏的畫軸。

封燁堂聽聞此話,隱隱嘲諷的說:“佩服佩服,大哥果真能力通天,才華卓絕,現在竟連天災人禍也可以把控了。”

容貴妃隱晦的瞪了他一眼,封燁堂心裏不服氣,但見隋慶帝面色微凝,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重新坐回去。

隋慶帝眼裏深沈的看向底下的封長行,冷冷的問:“你可知現在在說什麽?”

聽出他話裏的危險,封長行從容不迫的說:“兒臣知曉。”

“今日若有一句戲言,兒臣自願卸下太子之位。”

此話一出,眾臣皆是臉色驟變,連隋慶帝臉上都浮出一絲訝然。

封燁堂更是喜形於色,假裝若無其事的看了容貴妃一眼。

容貴妃端起茶盞,掩面抿了口清茶,但嘴角也難掩笑意。

在場眾人唯有楚晏面色不改,眼裏卻無聲無息的陰鷙下來,旁邊的廣陵王瞧著封長行的背影,臉上來了幾分興致。

隋慶帝不開口,沈默良久,突然捉摸不透的說了句,“太子之位豈能容你此番兒戲。”

語罷,他拿過畫軸打開,幾息後,眉峰驟然緊皺,待過了半盞茶功夫,緊皺的眉峰又倏地舒緩。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隋慶帝的神情,心裏越發不明覺厲。

終於隋慶帝仔細研究完後,突然把畫軸往李總管懷裏一扔,不怒而威道:“這畫軸如何來的?”

封長行泰然自若的迎接著他淩厲的目光,淡淡的說:“回父皇,兒臣自己想的。”

隋慶帝臉色陰冷,緘默不言,殿內的氣氛逐漸壓抑僵硬,仿佛連耳邊輕輕刮過的晚風都滯凝下來。

封燁堂看向淡然置之的封長行,眼底劃過譏笑,剛想說話。

一直默不作聲的隋慶帝,竟毫無征兆的開始撫掌大笑起來。

誰都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各色各異的目光紛紛移到李總管的那幅畫軸上。

笑完,隋慶帝又陰晴不定的問:“如何想的?”

封長行徐徐道:“聽聞先輩曾有關於災荒的記載,兒臣特地翻閱了群書,又找人去勘察了陽州城縣的地形,費時數月之久,今日才得以擬出這幅水渠草圖。”

聽到水渠二字,封燁堂不明他父皇為何這麽高興,不屑道:“水渠哪是想挖就能挖的,需考慮地勢人力,耗時之久,等挖完後,陽州裏的百姓早就餓死了。”

封長行聽到他的質疑,眼裏不見憤慨,反問:“為何不先挖一道小渠?”

封燁堂皺眉,不解道:“什麽意思?”

封長行淡淡的說:“挖小渠,先救災,繼擴大,再治患。”

封燁堂沒聽懂,剛想說話,坐於右手邊今晚從未開過口的大臣突然問:“如何挖?”

聽到連右相都開口了,眾人臉色各異,不約而同的望向沈穩站著的封長行。

他和廣陵王一樣,一個活於沙場,一個活於朝堂,唯一相同的便是忠於大慶,心系百姓,他雖並未在後宮安插勢力,也未在朝中拉攏人脈,但卻很得聖上喜愛和器重。

再加上右相從不關心皇子背後的勢力,或者哪位後妃受寵,不偏袒不輕視,他唯一關心的只有未來儲君是否為乃一代明君。

也正是這樣,他的話有時候可以瞬間決定朝堂上的風向。

封長行仿佛不知道右相的話會造成多大影響般,不卑不亢的說:“陽州附近有個山莊,災情如此嚴重,卻未受到任何影響。”

“兒臣派人勘察後,發現那山莊傍水而建,離的不遠就有條河溪,水質幹凈充足,可作為陽州城縣的水源地。”

隋慶帝追問:“何處的山莊?”

封長行平靜的說:“客家村附近。”

聽到客家村,廣陵王臉色微變。

那…豈不是…在先室陪嫁的山莊附近…

耳邊響起一聲細微響動,廣陵王餘光瞥了旁邊一眼。

只見楚晏捏碎了手裏的夜光杯,透明晶瑩的酒液順著指縫啪嗒流在案幾上。

擡眼再看到他那雙陰鷙翻湧的瞳仁時,廣陵王心裏愕然,望向封長行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小白無腦,所有資料全來自網絡和相關歷史書籍,如有相關技術人員,卑微求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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