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鬼騎

關燈
王福一邊把早膳擺上桌,一邊拿眼尾偷偷瞟著角落裏的莽漢。

昨晚楚晏帶這人回來的時候,王福聞到他身上撲面而來的惡臭,熏的差點連隔夜飯都嘔出來。

心裏腹誹這世子最近怎麽總是喜歡撿乞丐回來…

今早梳洗一番後,這乞丐總算是有了點人樣。

濃眉虎眼,方臉厚唇,雖談不上俊逸,但勝在五官周正,唯一有點唬人的…

王福收回目光,這人應該快九尺高了吧。

站在跟前像座屹立不倒的大山似的,有股難以名狀的壓抑。

擺完碗筷,王福也把這人從頭到腳的打量完,準備等會把這消息洩露給王夫人得點賞錢。

“世子,我先出去了,您有吩咐再叫我。”

楚晏像是沒看到他眼裏的算計,神色淡淡的嗯一聲,持筷開始用起早膳。

見王福出去後,這人依舊跟個木樁似的杵在一旁,他垂眸緩緩道:“不吃?”

“…”重陽沈默不語,須臾,呆板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怒火,沈聲問道:“人在哪兒?”

“不急。”

楚晏慢條斯理的喝了口湯,“帶你去找她之前,你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什麽條件?”重陽楞了一下,追問道。

楚晏豎起三根指頭,“一,鬼騎由我發號施令。”

“不可能!”重陽言辭冷厲,絲毫沒有周旋的餘地,“我們只聽令燕氏後人。”

“如果我記錯。”楚晏不急不緩,意味深長道:“鬼騎令才是你們真正聽從的東西。”

重陽臉色驟變,眼底殺意湧動,冷冷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

楚晏放下筷,視線落在他臉上,“你只需要清楚一點,我既然幫你,那相對的,你也要給我點好處。”

“…”重陽眼中掙紮,考慮半晌後,最終還是遲疑點頭,“下一個條件。”

“你暫時不能暴露真實身份。”

這個沒問題。

重陽點點頭,爽快答應。

“最後一個。”楚晏冷漠道:“另外一塊鬼騎令在哪兒?”

重陽面容一怔,嘆氣道:“我也不清楚。”

“當年將軍把我們一分為二,我只負責看管這邊。”

“嗯。”

見他說不知,楚晏面無異色,也沒再繼續逼問。

“現在可以說人在哪兒了吧?”重陽見他依舊不緊不緩,有些著急的問道。

楚晏看向門外,眼裏耐人尋味,“這不是來了。”

話音剛落,重陽一楞,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院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青色短襖的小姑娘,正鬼鬼祟祟的朝裏張望。

對上兩人的視線時,她圓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不過猶豫片刻,還是厚著臉皮一小步一小步的往院裏挪進來。

重陽剛想出去,楚晏冷淡的瞥他一眼。

“…”

他擡起的腳步又緩緩放回去,雖說沒動,一雙牛眼卻瞪的兇神惡煞。

本意是打算仔細瞧瞧她,但忘了這面相頂著這副神態,在外人眼中看著就有些滲人了。

那小姑娘果然嚇得臉色煞白,不知道為什麽自家二哥院子裏多了個五大三粗的大漢,攥著衣角,站在門口不敢進來,跟貓叫似的喊了聲,“二哥…不…世子。”

一切盡收眼底的楚晏心裏嘆口氣,神色漠然道:“有事嗎?”

楚東歌搗蒜似的點頭,“嗯嗯。”

見楚晏光坐在那裏不肯開口,她眸光黯然的低下頭,剛想離開。

“進來吧。”楚晏終於冷著臉開口。

楚東歌眼裏一亮,不知道為何今日世子準許她進屋了,生怕他再反悔,急忙跟只兔子似的竄進來,還貼心的替他們關好門。

見她一進來就盯著自己桌上的點心猛瞧,楚晏面無表情的把跟前那盤桂花糕遞過去。

“可以嗎?”楚東歌怯生生的看他一眼。

“嗯。”

見他答應,楚東歌興高采烈地接過來,一口氣塞了兩塊,腮幫子鼓鼓的像是紅柿子。

“謝謝世子!”

她含糊不清的道謝,一旁的重陽怕她噎著,還倒了杯茶水放桌上,不過楚東歌一看到他那張臉就只想躲,硬是生咽下去沒肯喝。

“什麽事?”楚晏見她連吃幾塊,不見消停,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楚東歌想起正事,拿衣袖揩揩嘴,“秋姨娘身子不舒服,想讓世子請郎中來看看。”

秋姨娘?

楚晏暗忖。

好像是父王前兩年娶回來的小妾,不過後來聽說失足落井死了,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這前後。

“讓她去找王夫人。”楚晏漠然道。

楚東歌小臉一皺,撥浪鼓似的狂搖頭,“不行!”

“王夫人肯定會害秋姨娘的。”

楚晏垂眼,冷峻的臉上毫無憐憫,明擺著是不打算管。

他心裏也的確是不想管的。

不過一個小妾的生死,死了便是死了,與自己有何關系。

見楚晏不肯答應,楚東歌眼裏轉起淚花,委屈的癟嘴,“世子幫幫秋姨娘吧。”

“只要讓大夫來看看她就成。”

楚晏不見心軟,冰冷道:“為何一定要讓我去請大夫?”

“不知道。”楚東歌一臉苦惱的搖頭,“秋姨娘說一定要讓世子去請。”

“…”楚晏沈下臉,弄不懂這位姨娘到底是何目的。

一直愁著臉的楚東歌突然喃喃了句,“秋姨娘好久吃不下去東西了,一吃就吐,明明我嘗了感覺挺好吃的啊。”

楚晏怔楞一瞬,終於明白了。

“什麽時候開始的?”

楚東歌仔細回想後,答道:“好像上個月就開始了。”

“嗯。”楚晏稍稍點頭。

楚東歌以為他默許了,瞬間喜笑顏開,“世子這是答應了?”

“不是。”

“哦。”楚東歌心裏的失落溢於言表。

楚晏瞥她一眼,冷漠道:“你回去同秋姨娘說,三日後,我送她出府。”

“啊?”楚東歌滿臉不解,“為什麽?”

楚晏沒說話,端起茶盞喝了口茶。

雖然心裏迷惑,但她一向聽楚晏的話,見自家二哥這麽說了,楚東歌哪有不做的道理,“那我現在就去!”

“嗯。”

見她風風火火的快要跑出門,楚晏突然叫道:“等等。”

“怎麽了?世子。”楚東歌頓住腳步,一臉茫然的回頭。

楚晏看了桌上一眼,“帶走。”

“…”楚東歌一臉懵懂,反應過來後,圓嘟嘟的臉頰瞬間漲的通紅,結結巴巴道:“謝…謝…世世子!”

楚晏沒再說話,看著她拿出手帕,一溜煙兒把桌上點心全部包好,隨後謹慎小心的放進懷裏。

“那我走了…二…二哥…”

喊完,楚東歌畏畏縮縮的偷瞄了楚晏一眼,見他臉色如常,大大的松口氣同時,心裏甜滋滋的,渾身舒暢痛快,不明白為何二哥為何突然不討厭她了。

楚晏看著她圓滾滾的背影逐漸跑遠,心思不由得飛遠了。

明明王夫人從小克扣她膳食,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為何這丫頭還是生的珠圓玉潤,白白胖胖。

想起前世楚東歌及笄後,因為太胖,沒人願意提親,傅時雨便成天在府中督促這丫頭跑步,甚至最後還擬定了套勞什子的減肥計劃。

只可惜瘦是瘦了,最後還是沒能嫁出去…

“她便是燕氏後人?”一直按捺著的重陽,見楚東歌出去後,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楚晏回過神,淡淡頷首,“嗯。”

“那為何喚你二哥?”

“她母親是。”

重陽忙道:“那她母親現在在何處?”

“死了。”楚晏從圓凳上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緩緩道:“快十年了。”

史書上記載上古時期有一異族,乃胡人與苗疆女子所生,雖人數不多,但個個本領超群,身懷絕技,而最令人驚世駭俗的便是,傳言這群族人受聖女庇佑,得以代代長生不死,後來隨著朝代更替,這族裔漸漸消失在世人眼中,再沒被人提起,偶爾野史上會寥寥寫到幾筆。

原本以為只是野書雜談上編纂的妄言妄語,沒曾想後來在漢陽帝執政年間,竟真出現了一夥邪乎詭異的人馬。

起因是東秦軍隊裏的一名小兵,喚作燕褚,回鄉途中救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生的貌若天仙,風姿綽約,燕褚雖驚艷其相貌,卻心知自己身份,不敢懷有妄想,怎料那女子竟對這燕褚一見傾心,醒後說什麽也要以身相許。

美嬌娘投懷送抱,燕褚哪有不應的道理,興高采烈娶了她過門後,兩人琴瑟和鳴,郎情妾意,不過好日子不久,東秦被敵國進犯,腹背受敵,燕褚也被困於城中,眼見危在旦夕,城外突然來了一夥身穿玄色鐵甲的軍隊,當即殺得敵軍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東秦軍隊惶惶不安時,那批人馬裏突然走出一位白衣女子,燕褚認出竟是家中的妻子。

漢陽帝知曉這件事後,立馬追封燕褚為驃騎大將軍,責令他率領這批軍隊以及東秦人馬,討伐敵國。

燕褚原本不從,無奈這漢陽帝抓了他妻子入宮,最後也只能心有不甘的率兵出征,一路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殺得周邊小國片甲不留,漢陽帝見狀,又命他們繼續南下。

隨著征伐的面積越廣,東秦逐漸成為泱泱大國,直到最後,唯一可與之匹敵的西秦落敗,東秦統一眾國,建立王朝。

而燕褚率領的這批鐵甲軍隊,也被後世人封為鬼騎軍,意作像鬼魅的騎兵。

不負眾望的燕褚回京領賞,卻不想漢陽帝在那女子進宮時,見其生的貌美,竟多了別的心思,不過那女子性子剛烈,誓死不從,後來在漢慶帝欲行不軌之事時,竟自盡身亡了。

燕褚知曉後沖冠眥裂,心中悲憤欲絕,當即率領那批鬼騎兵殺入朝中。漢慶帝早有預料,提前布下埋伏,不過最後還是不敵對方人馬,被燕褚砍下腦袋,屍體晾掛在城墻上整整三日。

王朝初立,國不可一日無君,燕褚只能臨危受命,登上皇位。登基不久,民間一女子自稱是他妻子的婢女,燕褚派人尋進宮後,那女子交付給他一封書信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宮裏的人,發現燕褚和鬼騎兵全不見了,後來再也沒出現過。

聽說是去尋亡妻入宮前生下的女嬰,臨走時,給了伴隨他多年的副將閬中平一塊三角令牌,據傳這令牌可重新召集鬼騎人馬,但是否屬實,無從得知。

燕褚失蹤後,被關入地牢的太子被釋放出來,繼任皇位,不過他暴戾恣睢,且貪圖美色,朝中大臣及百姓苦不堪言,後邊城小國起義造反,那時隋慶帝還沒封帝,逼入京城外,對傳聞中的鬼騎軍心懷忌憚,不敢貿然進城,便去接近閬中平的獨女,也就是封長行母親,閬夕照。

性子單純的閨閣小姐,哪能敵得過隋慶帝的花言巧語,等閬中平發現時,閬夕照已懷有身孕。

閬中平為了愛女,最後還是選擇叛變,與隋慶帝裏應外合,覆滅東秦,隋慶帝登基,建立大慶朝,改國號隋慶。

而燕褚和鬼騎軍隨著時間推移,被逐漸遺忘,沒人再去關心他們的去向,或者是否還活著。

前世的楚晏雖知道這傳言,但並未當真,而且就算真有這鬼騎兵,對於那時傲慢自負的他來說,也絕不會放在眼裏。

天真的以為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扶持沈言亭登上皇位,可最後現實卻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

當看到封長行手裏舉著鬼騎令,身穿龍袍站在高處,鄙夷不屑的睨著他。

那時,楚晏知道,自己是徹徹底底敗了。

敗在狂妄自大,敗在自命不凡,最後才知道自己真正敗在識人不清。

最令人諷刺的是,他早發現封長行跟著的人眼熟的緊,卻從未懷疑到當年傅時雨帶回來的那乞丐身上。

不過當年傅時雨誤以為封長行生母是燕褚後人,後來他偶然得知,真正的燕氏後人其實隱姓埋名,成了他母親身邊的一名婢女。

楚晏雙眸陰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用前世那人對付自己的手段,再悉數轉加回那人身上,光想想,心裏都不由的一陣沸騰澎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