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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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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雨剛一跨進門檻,念秋就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氣急的擰了下他胳膊,“去哪兒去了,害我到處找你!”

這手勁兒真不是蓋的!

傅時雨疼的倒抽一口涼氣,解釋道:“我去這附近熟悉下地形,忘了時辰了,念秋姐姐恕罪。”

念秋語氣生硬道:“這宮裏這麽大,沒事別亂走,萬一沖撞了別家的主子,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念秋姐姐教訓的是。”

見他態度溫順,念秋也不是揪著不放的人,杏眼一垂,語氣溫和下來,“我在你房裏留了兩個饅頭和米粥,去吃吧。”

傅時雨見消氣,心裏也放松下來,“謝謝念秋姐姐。”

“你不用管我叫姐姐,喊我念秋就行了。”念秋和善道:“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去幫姑姑了。”

傅時雨眼裏一驚,訝然道:“姑姑還沒回來嗎?”

“沒呢,今日選秀大會,姑姑恐怕要忙成深夜。”念秋左右環顧一圈,見沒什麽人路過,便朝傅時雨偷偷招了招手。

傅時雨會意,俯下身,念秋湊到他耳邊小聲道:“白日的選秀大會上,有位秀女臉上起了許多紅疹,聽說還是官家之女,皇後娘娘親自挑選的,主事嬤嬤是皇後的人,趕緊找人去告訴了皇後娘娘,娘娘心知這事不可鬧大,就把這消息壓了下去。”

“也幸好那秀女還未進殿面聖,要是被陛下知道,今天恐怕好多人掉腦袋呢。”

念秋一臉後怕。

“那秀女呢?”傅時雨問道。

“秀女被秘密遣送回去了。”念秋擺擺手,“今日這選秀可太驚險了。”

傅時雨也跟著點點頭,心不在焉道:“是啊。”

“那你回屋吧,我先過去了。”

“好。”

見念秋走後,傅時雨轉身回了屋,剛想關上房門,鼻尖突然傳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常年和病人打交道,他對這種味道很敏感,剛想裝作不知所覺的出去,腰上猛地抵住一個硬物,血腥味比之剛才更濃郁了些。

“關門。”

低沈磁性的嗓音在耳根響起,語氣裏毫不掩飾的釋放著殺意,如同是一條吐著蛇信的毒蛇纏繞頸上。

傅時雨面上雖平靜,摸著門的手心裏已經開始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黏糊糊的有些難受。

他不露聲色的關上門,壓制住喉嚨裏的顫抖,勉強鎮定道:“你是誰?”

身後的人還沒回答,院門外就亮起一陣耀眼的火光。

“抓刺客!”

“誰在那兒?”

“剛剛好像看到往這方向跑了。”

聽到院子外那些禁衛軍的議論聲,傅時雨瞬間明了身後這人的身份。

院門被一腳踹開,發出一道轟隆巨響。

狹窄的屋裏一時安靜的只能聽到兩人砰砰的心跳聲。

“你把放在我腰上的東西拿開,我可以幫你。”傅時雨小聲道。

“…”身後的人沈默了一瞬,意味不明道:“我如何信你。”

傅時雨兀自冷笑一聲,“反正你都是死路一條,信我尚還有一線生機。”

“…”

等了半晌,傅時雨心裏有點不耐煩,剛想出聲催促,抵在腰上的東西已經拿開了。

“若是耍我,你也活不了。”

“知道了。”傅時雨無奈點頭。

皇宮這麽大,這刺客能跑到這裏,也不知是緣分,還是自己倒黴。

許是聽到這屋裏有人說話,禁衛軍面面相覷,拿著火把放輕腳步走到門前,剛想破門而入,裏面的人先一步把門打開了。

還沒看清外面情形,一把明晃晃的長刀就抵在了脖子上,傅時雨心裏一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奴婢參見大人。”

禁衛軍裏走出一個侍衛,詫異的望著地上跪著的人。

“怎麽是你?”

傅時雨擡起頭,發現這人是白日背太子入殿的那名禁衛軍。

領隊的沈省收起長刀,瞥他一眼,問道:“你認識她?”

“是。”那侍衛點點頭,恭敬道:“這就是白天救了太子的那名宮女。”

沈省轉頭,看向地上的傅時雨,“你叫什麽?”

“奴婢春桃。”

“一直在屋裏?”

“是。”

沈省心中懷疑,“那為何遲遲不出來開門?”

傅時雨面上不顯慌亂,小聲回答道:“奴婢今日落水受了寒,身子不適,沒留意外面的動靜。”

落水一事剛剛他手下已經說了,沈省也沒再就著這個話題多問,“那你讓開,我們搜查屋子。”

傅時雨乖乖從地上站起來,讓到一旁,任由那些禁衛軍進到屋裏亂翻一通。

“你才進宮?模樣有些生。”沈省一邊左捯飭兩下,右翻騰兩下,時不時問一兩句不著邊際的話。

“是,奴婢今日入的宮。”

“哦?”沈省挑眉,“今日入宮,這麽巧就救了太子?”

傅時雨眉眼低垂,假裝聽不懂他的陰陽怪氣,默默答道:“只是碰巧路過。”

“參領,沒找著人。”沈省的手下湊到他跟前稟告道。

沈省沒說話,走了幾步,他神色突然一變,使勁嗅了嗅鼻子,推開一旁的傅時雨,大刀闊斧的走到角落,長刀堆在那裏的雜物全部揮開。

空無一人。

“你受傷了?”雖然這屋裏並沒搜出什麽,但沈省敏銳的神經還是察覺出一絲說不上來的古怪。

“是。”

傅時雨沒有絲毫猶豫的承認了,大大方方的撩起褲腳,白生生的小腿晃的面前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面紅耳赤,紛紛別過眼。

沈省倒是神色自若,仔細看了眼他小腿上的傷口,狐疑道:“如何傷的?”

“回大人,奴婢今日救殿下的時候,不小心石子刮到了。”

“嗯。”

沈省想起今日那刺客是手臂中箭,也就放下了心中疑雲,朝那幾個侍衛招招手,“走吧,去下一個。”

臨出門前,白天那個侍衛跑過來,遞給他一個小瓶子,“抹傷口上,半月就好了。”

傅時雨一臉感激的接過來,“多謝。”

“林淳,走了!”沈省見他沒跟上來,站在門口揚聲喊道。

那侍衛憨厚的撓撓頭,“那我走了。

“對了,我叫林淳。”

傅時雨鳳眼一瞇,輕聲笑道:“嗯,我剛聽到了。”

林淳黝黑的臉一紅,受驚兔子一般跑遠了,出門的時候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個踉蹌。

心裏有事的傅時雨沒留意到他異樣,見禁衛軍走後,重新去外面關好院門,回屋的時候,又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傅時雨奇怪他怎麽還不走,略微一想,現在的確不是離開的時候,剛剛那波禁衛軍還沒走遠,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明白後,他心裏的石頭落下來,點燃了桌上的燭臺,屋裏光線瞬間明亮起來。

傅時雨見那刺客坐在床榻上,蒙著臉,捂著的手臂上插著一支斷箭。

“要幫忙嗎?”傅時雨指指他手臂。

那刺客擡頭睨他一眼,兩人正好對上視線。

傅時雨有些怔忡,這人生了雙極漂亮的眼睛,眼窩深邃,瞳仁像是鑲刻的瑪瑙石,好看是好看,瞧久了莫名感覺後背有點發毛。

“不用。”

果然這人說話也跟那雙眸子一樣不近人情。

傅時雨腹誹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這人對自己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敵意。

傅時雨也不勉強,撩起褲腳,檢查起小腿上的那道傷口。

剛剛這人跳到窗外後,屋裏還是有股輕微的血腥味,雖不明顯,但自己能聞到的話,那些混跡在刀劍下的禁衛軍自然也能聞到,情急之時,傅時雨撿起角落的碎石子往小腿上劃了一道,黑燈瞎火的看不清,現在看到這傷口,還挺深。

不過若是讓人發現這刺客在自己屋裏,他恐怕也活不了。

一道傷口換條命,不虧,反正這具身體啥都缺,最不缺的就是傷疤了。

他輕蹙著眉頭,拿過林淳給的金瘡藥,剛想灑一些在傷口上,肩膀突然被砸了一下,隨後那東西落在地上發出一道沈悶聲響。

傅時雨伸手揉了揉被砸的地方,垂頭一看,發現是一個小玉瓶。他望向坐在床榻上的人,不明所以道:“什麽意思?”

那人沈默半晌,才答道:“金瘡藥。”

“你自己用吧,我已經有了。”傅時雨想丟還給他。

“人情。”

傅時雨雲裏霧裏,“啊?”

“人情。”他語氣聽起來極不耐煩,“還你的。”

“不用。”傅時雨明白後有點好笑,淡淡道:“我這麽做其實是為了救我自己。”

這話一說完,四周空氣瞬間緊繃起來,傅時雨感覺那股殺氣越發明顯,眼中不由升起幾分警惕。

不是錯覺,這人是真的想殺他。

隨著那人站起身,恐怖的威壓也隨之而去。

見他要走了,傅時雨費解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那人的腳步一頓,眼裏極快的閃過一絲覆雜,身形敏捷的從窗臺上躍了出去。

傅時雨不肯放棄,追上窗前,喊道:“你好像對我有敵意?”

“…”

“我可曾得罪於你?”

“…”

“等等。”眼見他就要躍上房檐,傅時雨慌了,急道:“你不是說欠我一個人情嗎?”

“那你現在回答我三個問題。”

那人疾行的腳步終於停下來。

“說。”

原本以為他不會答應,沒想到這人竟然這麽爽快就同意了,傅時雨忙道:“你想殺我?”

“嗯。”

“為何?”

那人站立片刻,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薄唇輕啟,“臉。”

看著他那雙不含情緒,冷清涼薄的眼睛,傅時雨心中突然詭異的升起一絲熟悉感,他摸了摸臉頰,暗忖這人.皮.面.具難道是照著他仇人的臉做的?

那自己就冤枉了。

“我其實…”傅時雨有些猶豫道:“不長這樣。”

那人像是沒有耐性和他交談下去,轉身飛上房檐的同時,傅時雨耳邊也響起一道忽遠忽近的聲音。

“嗯,我知道。”

傅時雨心裏咯噔一下,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人離去的方向,

過了快一盞茶的功夫,他才漸漸緩過神,抓著窗沿的手指倏地收緊,力度大的指節都開始泛起了白。

…這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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