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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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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藥確定管用?”

馬車裏,楊芊芊一臉坐立不安的絞著手帕,杏眼裏滿是哀愁和擔憂。

比起她的忐忑不安,傅時雨顯得從容許多,淡定道:“楊小姐放寬心,出不了岔子。”

“…”

楊芊芊勉強點頭,擡頭看到對面那位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她眼裏升起幾分羨慕和嫉妒,“你真是男兒身嗎?我怎覺得你生得比女子還要好看。”

傅時雨身上的破舊布衣已經沒了,變為一襲水青色蝶紋錦裙,如瀑的黑色長發挽成一個簡易的少女髻,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虛弱的原因,面無血色,呈現出一股不健康的蒼白,但這樣無形中卻更能襯出他精致出眾的五官,如同是一幅白紙上的丹青水墨,出塵又不乏明艷,清冷和妖冶兩種氣質混雜在這人身上,卻不顯一點矛盾和古怪。

連姿色中上的楊芊芊站在身邊,都顯得黯淡無光。

這話倒是把傅時雨點醒了,從行囊裏拿出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摸索著貼合在臉上。白皙的皮膚變得蠟黃粗糙,五官想比剛才也遜色許多,唯一沒變的只有那雙漣漪多情的桃花眼,在這張平凡的臉上顯得尤其違和。

看到眼前的人不過半盞茶功夫,就換了一副面孔,楊芊芊新奇道:“你真的是一個要飯的嗎?哪來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買的。”

那天他出來備藥材,剛好見巷子角的一個老頭兒在賣這個,本來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沒想到竟然還真能改頭換面,不過若仔細看還是能看出點異樣,進宮後還是小心為妙。

外面趕車的車夫聲音響起,“小姐,宮門馬上到了。”

“哦。”剛一應完,楊芊芊心裏突然開始慌亂起來,焦急道:“你確定不會出亂子吧?”

“確定。”

看到傅時雨鎮定的臉色,楊芊芊心裏漸漸有了安全感。

“那我們就在這裏分開吧。”

馬車一停,傅時雨率先掀開簾子,準備下車。

秀女不能帶陪同丫鬟,所以他只能從後城門進去與楊芊芊的禮儀嬤嬤匯合。

楊芊芊眼裏有幾分失落,他們相處不過短短三天時間,臨別的時候心中竟然有點不舍。

這個男子身上藏了太多疑團,雖衣著落魄,但談吐間又感覺這人頗有謀略,深在閨中多年的楊芊芊對他充滿好奇,但現在已到臨別之際,不出意外的話,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傅時雨身子一頓,沈默片刻後,轉過臉溫和道:“如果有機會的話。”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下了馬車。

坐在馬車裏的楊芊芊怔楞半晌,漸漸明白這人話裏的意思,心裏略有苦澀,但又感覺豁然開朗。

對著車簾吐了口濁氣,她小聲在心裏說了句楊芊芊別怕,然後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緊隨其後下了馬車。

皇宮後門有四名侍衛,傅時雨遞過今早楊芊芊給的令牌,他們拿在手中仔細辨認後,齊齊站在兩邊。

傅時雨不敢多做停留,大步流星的往裏走。看到城門離自己有一段距離後,緊繃的神經才緩緩放松下來。

明黃色的古墻和朱紅瓦磚映入眼簾,幽靜的青石板磚延伸入宮,這種場景他本該只在電視裏看過,可當腳底踩著這片跨越時代的土地時,傅時雨心裏卻升起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意識到這個想法的傅時雨感覺自己可能瘋了,甩甩頭,踱步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穿著鵝黃色宮裙的宮女開始多起來,她們梳著精巧的雙蝶髻,腳步輕快,年紀看起來都不大。

楊芊芊的禮儀嬤嬤姓李,是宮裏的禮教司儀,來頭不小,與楊芊芊的爹沾了幾分表親,所以才得以請她出宮。

問了前面的宮女,她們告知這個時候李姑姑應該在房中歇息,有位熱心的宮女領著傅時雨到了李姑姑所在小院。

傅時雨道完謝,往院子裏走去。

“你是何人?”出來一個面容清秀的宮女攔住他。

傅時雨按照楊芊芊教的行完禮,“姐姐好,奴婢求見李姑姑。”

想必李姑姑提前交代過,那宮女瞬間收起臉上敵意,笑道:“姑姑等候你多時了,你隨我來。”

“是。”

傅時雨跟著她走到一扇雕花鏤空的房門前,那宮女伸手敲了敲門,“姑姑,人來了。”

屋裏遲遲沒有應聲,過了許久,才響起一道年邁滄桑的女聲。

“進來吧。”

宮女推開門,站在一旁,朝傅時雨道:“進去吧,姑姑在裏面等你。”

“是。”傅時雨行完禮後,剛一踏進去,就聽見後背的房門被關上了。

十月天並不算涼,這屋裏卻窗戶緊閉,角落還燒著旺盛的炭爐。

感覺身上開始冒起毛毛汗,傅時雨稍稍皺眉,掃到屋子正中央的圓桌旁坐了一位老婦。

她穿著暗綠色的宮服,手裏攥著一條青色手帕捂著嘴小聲咳嗽。

“姑姑安好。”傅時雨行禮道:“奴婢是戶部侍郎家裏來的丫鬟,名喚春桃。”

李姑姑止住咳嗽,掀起眼皮瞧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裏透出歷經千帆的蒼涼,細看又夾帶著一絲不容小覷的淩厲。

傅時雨不由汗毛直豎,感覺被人看穿一般。

好在李姑姑只淡淡看一眼後,就收回目光,端起圓桌上擺放的溫茶,淺淺抿了一口,“嗯。”

見她一直沒有下言,傅時雨擔憂是不是被這老嬤嬤看出了馬腳。

“你就留在我院裏做事吧。”李姑姑放下茶盞,又捂嘴咳嗽兩聲,“不懂的等會你出去問問念秋。”

“謝姑姑。”

傅時雨行完禮後,直起身準備離開,李姑姑突然道:“院子的最右側有間放置雜物的屋子,還算寬敞,只是積了些灰塵,你收拾收拾搬進去吧。”

“…”傅時雨心裏咯噔一下,面色照舊,輕聲道:“謝姑姑。”

出來見念秋正在修剪院子裏的雜草,傅時雨揚起笑臉,走過去嘴甜喊道:“念秋姐姐,聽姑姑說這院子裏有間放置雜物的屋子,你知道在哪兒嗎?”

念秋放下剪子,指著角落的方向,“喏,就在哪兒,找那雜物室做什麽?”

“姑姑讓我收拾出來搬進去。”傅時雨道。

“啊?”念秋臉上疑惑,心直口快道:“我房裏可以住啊,姑姑為何讓你去雜物室。”

傅時雨心裏暗道果然,確定這李姑姑知曉自己是男兒身。

不過…既然知道了,為何不趕他出宮,還留在了院子裏。

思來想去,傅時雨也猜不出個所以然。既然她不露聲色,那自己幹脆也裝作不知情。

找念秋要了掃帚和抹布,剛一推開雜物室的門,嗆鼻的灰塵撲面而來,他難受的打了個噴嚏,看到屋子裏堆積成小山的雜物。

傅時雨額頭青筋抽了抽,感覺那李姑姑可能是在故意整自己。

大致收拾出來一塊幹凈地方,外面天色漸暗,已是傍晚時候。

念秋中午來過一趟,送來兩身幹凈的衣裳和飯食,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一下午都沒在院子裏,李姑姑也不見人影。

傅時雨感覺這院子處處都透著古怪,但具體又說不上來何處古怪。

在這個不大的院子走了一圈,發現後面竟還有個小廚房。他去裏面燒了盆熱水,端進房中,然後脫下身上已經臟的不能看的裙子,只留了條褻褲。

用打濕的汗巾擦完身上的灰塵後,傅時雨剛想換上床榻上的衣服,猛地看到不遠處那面青銅鏡映出自己骨瘦如柴的身子。

伸手摸了摸腰上,沒二兩肉,瘦的有點硌手。

等等…這是什麽?

傅時雨大步走到銅鏡前,透過模糊的鏡面,看到胸口上有個花樣奇詭的圖騰,既像一棵纏繞的蔓藤,仔細看又仿若一條盤尾的青蛇,不太像刺青,但若說是天生的,又過於匪夷所思。

除了這圖騰,他還發現肩膀和大腿處全是長短不一的傷疤,後背上則有許多密集、醜陋的箭痕,千瘡百孔,竟找不到一處幹凈地方。而最讓人煩躁的這副身體還虛弱的有些不像話,如同一堆散沙砌成的堡壘,輕輕一碰就坍塌了。

想起原主的結局是跌落山崖而死,可瞧著這身傷也不太像啊,難道原主跌落山崖後,還發生了其他的事,只是自己沒了那段記憶?

算了,想再多也是徒勞,先幹正事要緊。

傅時雨換上衣裙,踏出李姑姑院子。

憑借著原主記憶,他開始尋起了太子的寢宮。剛一路過皇宮的後花園,耳邊突然聽見一道尖銳的怒罵聲。

“這雙雲紋靴可是父皇賞我的,你賠給我!”

父皇?

傅時雨猜想可能是宮裏的哪個皇子,轉身順著聲源處走去。

花園裏站著幾個穿著錦緞袍子的少年,他們頭上都戴著金冠,為首的那位穿的最為華麗,正胸上用金線刺了一頭麒麟。此時他正滿臉囂張跋扈的瞪著地上的人,如同是一個被父母驕縱壞了的孩童。

“若不是你故意撞我在先,我又怎會踩中你!”地上的少年冷著臉開口,他身上穿著邊角泛白的青色舊袍,眼中透著股不符年齡的老成。

一看到那少年的臉,傅時雨眼裏一動,這不就是自己正在苦苦尋找的太子嗎?

衣著華貴的少年陰惻惻笑道:“既然你不打算賠,那我就去告訴父皇好了!”

“六弟,大哥既然不想賠,我看就算了吧。”旁邊的一個眉目溫和的少年開口道。

這話明著是勸和,說在六皇子耳朵裏卻是另一層意思。

果然一聽這話,六皇子臉色一黑,蠻橫道:“不行,必須賠!”

後面跟著的幾位官家公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但卻沒人敢出聲勸阻,銀兩這些倒是小事,怕就怕惹怒了六皇子,陛下怪罪。

“多少銀兩?”封長行不想和他過多糾纏,妥協問道。

六皇子比了一根手指頭。

“十兩?”

封長行松口氣,這點銀兩還是能賠的。

“不對。”

“一百兩?”

封長行又問,臉上漸漸沈下來。

“也不是。”這次六皇子沒再賣關子,直接道:“一千兩。”

封長行臉色陰霾,冷聲道:“你這不是明目張膽的坑人嗎?”

“怎麽?堂堂一朝太子連區區一千兩都拿不出來?”六皇子故意挖苦道。

傅時雨看了半天好戲,感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環顧四周,發現他們身後不遠處有棵枯樹,上面吊了個拳頭大小的馬蜂窩,他眼睛一亮,撿起地上的碎石子用力擲去。

不過傅時雨手腕沒什麽力氣,第一次雖然打中了,那馬蜂窩依舊巋然不動,他再接再厲又擲了兩次,那馬蜂窩搖晃幾下,終於掉在那幾個人的腳邊。

幾個少年還沒看清是什麽東西,就被飛出來的馬蜂嚇破了膽,紛紛嚇得四處逃竄,地上的封長行來不及跑,臉上被叮了幾口。

傅時雨見狀趕快脫下外衫,擋在他面前驅趕,一邊揮舞著衣服,一邊催促道:“躲水裏去。”

封長行在地上打了個滾,手忙腳亂的翻身跳進去,傅時雨見他跳下去後,也用衣服包著頭跳進水裏。

馬蜂見他們不冒頭出來,在水池上徘徊半盞茶的功夫,就飛走了。

傅時雨見封長行遲遲沒鉆出來,心裏暗道不好,憋了口氣游進水下救人。

一呼吸到新鮮空氣,封長行就開始拼命咳嗽起來。待呼吸平覆後,他紅著眼睛奇怪的看向他,“你是誰?”

傅時雨想起臉上還貼著人.皮.面.具,用本來的語調道:“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封長行臉色一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神色不確定道:“你…你是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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