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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為錢什麽都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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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鱷魚召喚,老板們肯定盡快趕來——這一時期民營企業在銀行貸款很不容易,他們哪怕暫時不需要投資,也希望搭上這條線。

只要來了一個老板,馮、喬的秘談便得中斷。故此李曉蔓、殷媛還沒點完菜,小喬筒子便跑出來找小助理,她和殷媛沒照過面,李曉蔓忙做引見。

喬若茜一疊聲久仰,聲稱自己最崇拜的就是殷總這種事業女性。

殷媛更是熱情如火,歷數喬記者對環保的貢獻,表示殷家是環保事業的堅定支持者。

兩人顧自膩歪,服務生手持菜單在一邊耐心等待。

李曉蔓修養不足,想想來這兒的人沒幾個真是為吃飯,示意服務生就這麽著。

服務生詢問:“湯呢?”

李曉蔓發楞,粵地重湯,品種繁多,開餐先喝湯,好像會所沒有大罐湯,只有人手一盅的精品,而她連客人有幾個都不清楚。

喬若茜一心二用笑揚聲:“有沒有大罐例湯?”

輪到服務生發楞,片刻道:“我去問問。”

喬若茜心知沒有,擺手道:“沒有就要木瓜雪蛤湯,潤膚養顏又減肥。喲,媛姐吃不吃甜湯?不吃換別的。”

殷媛哪怕恨甜也變成大愛,這等於邀請她和馮Boss共餐。

服務生又問要幾份,喬若茜也不清楚會來幾個人,眼一斜:“先問問有沒有例湯。”言罷挽著殷媛往包廳去,話說她別提多需要收拾色鬼的狠角,由她打沖鋒終究不大好。

白金漢宮已笑語暄然,但帶小蜜的老板只有一位。

這不是馮大Boss臨時宣召嘛,而美人出場總要精心打扮,老板們等不及,自己跑來,反正這樣的場合有沒有小蜜無所謂。

李曉蔓心中打鼓,因為惟一帶著小蜜的是先前攔住她的賤男,不知會不會發難。

某美女是某賤男在會所臨時找的,很有同行相助的精神,悄悄朝李曉蔓使了個眼色,仿佛在說有她罩著不用害怕。

李曉蔓想起俊男靚女們替她解圍,試圖回以感謝的微笑,卻變成面部抽筋。不怪她著惱,她特地化的淡妝,衣衫也偏素凈,自認毫無風塵味,怎麽一個二個當她是小姐?

賤男也看到她,以為是跟著殷媛的,呲牙調笑:“殷總換口味了?會玩,帶上兩個靚妹子!能不能均一個給兄弟們……”

喬若茜欠缺禮貌,沒等人家說完便向馮先生介紹殷媛——得罪賤男她才不在意,無非不幫忙,這種大範圍的調查,缺一兩所學校沒什麽大不了。

馮筒子看在喬情報員的面子上,客氣地與殷大小姐寒暄,笑言:“女企業家有一樣好,做事專心,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事。唉,暴發易衰,這年頭做企業,全心全意都不一定能做好,花天酒地玩女人,倒閉的命。”【註】

眾老板面現尷尬,話說改革開放至今也就十多年,老板們前半生大多窮哈哈,突然暴富,能把控住自己的不多。食色性也,平日亂擺闊、包二奶玩小蜜的比比皆是,人稱“暴發戶”。

暴發戶能暴發,那也是識眼色的,何況要巴結商海鱷魚,當下亂紛紛附和。某賤男悄使眼色,打發臨時小蜜滾蛋。

殷媛是惟一聽懂馮Boss潛臺詞的,暗恨父親老不修,明知喬記者不能招惹……不好!說不定老爸連廣南商報的女老總都輕薄了,所以那女人故意先派領導的親戚來采訪,再派刨人祖墳的記者上陣,天曉得喬記者已經收集了多少黑料!

這麽一想她坐不住了,借口催菜跑去找色鬼老爸。

喬若茜不是殷大小姐肚裏的蛔蟲,搞不清她腦補了些什麽,沒加以關註。

其實無論她還是商報老總,都不會費力氣親自黑殷家,用不著——場面上人們都高舉環保大旗,這種汙染型企業,哪怕匿名舉報都會查,因為只要去查必定能查出一堆問題,職能部門拿到罰款,發獎金也豐盈些。再一個,為了區區職場騷擾報覆太幼稚,她們甚至連舉報都不會做。誰都不傻,殷、程開罪了商報那位是領導親戚的女記者,這時他們被舉報,商報脫不了幹系,會得罪一大片。需知這年頭老板不色的難尋,而商報靠打著“為企業保駕護航”的旗號謀生存,絕對不能沾上舉報企業之嫌,就算要報覆也要借刀殺人,讓別的媒體打沖鋒。

眼前先要鎮住這幾個暴發戶,她順著馮先生的話聊起他們各自幹的行當,話不多,句句到位。眾老板震驚,望向她的目光如看神人,眾所周知熟悉一行都不容易,初做某行都要備著虧錢,俗稱“交入門學費”,多得是人虧到血本無歸。

馮先生閑閑介紹某情報員是米國哈浮MBA,眾老板越發崇拜,誠懇求教。

喬若茜一派淡定指點江山,李曉蔓暗冒冷汗——茜姐報MBA是上個月才起的念頭。

話說六七月那會的老家之行,令喬若茜自慚是家裏學歷最低的,和博士二哥通了個越洋電話。喬二哥勸她赴米國留學,說自己可以為小妹做擔保。喬記者熱愛祖國拒絕投奔米帝懷抱,打聽到港市某商學院有哈浮班,便托關系報名——外設班招生標準比本部低許多,MBA招生又和一般的研究生招生不同,主要招有三年以上工作經驗的,喬若茜想上不成問題,她選的還是交錢就能上的函授班。至於幾時拿到學位,用她的話來說“慢慢學吧”。

而且,喬若茜只報了名,函授班還沒開班,她連課本都沒拿到手!

李曉蔓所知浮於表面,喬若茜早在決定去商報混幾個月時就翻過MBA的書,認為沒什麽用,書上全是海外企案,不合國情。她這會滔滔的高見來自祖三角的企業高管們,成天和這些人來往,把人家的高見羅列一下就變成她的見解,鎮住學渣型暴發戶綽綽有餘。

她會起念讀MBA,就因目前國內這方面幾近空白。那麽,她做出商業案例分析報告,便等同填補空白,拿下碩士學位算什麽,假以時日妥妥的專家。

侃的火熱不覺時間過,一時殷媛歸來,又一時服務生送上菜肴。

喬若茜讓服務員立即上一碗白飯,朝眾人解釋:“李記者要采訪,吃飽去幹活。”

喬大記者已是“神人”,她手下的小記者也沒人敢輕看,一個個交口奉承。

殷媛趁機透露李記者采訪的是殷家企業,至於采訪的具體內容避而不談,猛捧喬記者“發起”的環保系列活動。

李曉蔓本著沈默是金的精神埋頭扒飯,吃罷告辭,殷媛殷勤陪同。

這頭眾人酒杯一碰感情來,馮先生將喬若茜所求道出。

眾老板大抱大攬,說不用某神人辛苦,明早派員工去酒店取了表格、送往他們各自的母校,包發包收,收好送回,一天搞定。

李曉蔓那邊,有殷媛陪著,兩個老色鬼自然不敢放肆。但殷媛還要回白金漢宮,先前她打了電話給一手提撥的企管部主任,主任一到她便告辭了。

母老虎一走,程、殷立即相視一眼,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都不打算再裝樣。

這兩個老家夥是“沙煲兄弟”,意思是從一個鍋裏撈飯吃長大的、比親兄弟還親的異姓兄弟。80年代初兩個窮狠了好兄弟撈到第一桶金,立即結為親家,直到今天企業都是緊密型的上下游關系。加上某方面興趣相投,私底下某種事向來不分你我。

如果他們年輕些,前有喬若茜示威、今有殷媛警告,多半就算了。美女遍地,花錢就能買到,有什麽必要盯著一個小記者不放?但他們已年近六十,走上剛愎自負的康莊大道。再加這十多年來玩女無數,那方面的功能無可避免地衰退,性格、口味相應受影響,執著地喜好青澀少女。

他們會荒唐地合搞一部報告文學,本來目的就是玩女人——殷媛太兇,殷老板不敢再包二奶,程老板也受波及,誰讓他們是“同好”。殷媛下了幾次狠手後,N奶們嚇得不等禍及自己便開溜。沒跑的都是些人老珠黃的貨色,殷媛不會將她們放眼中。諸如雪妃這種,都二十七八了,如果不是N奶們大逃亡,她早就“下崗”。

雞中倒是不缺青春年少的,他們又嫌臟。趕巧廣南商報拉讚助,他們便找借口想玩玩年輕的女記者,殷媛識輕重,不會對記者下手。不料商報老總不上道,派的第一位女記者姿色一般還神經兮兮,後兩位倒有一個正合他們的眼緣,卻不能碰!

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麽可能配合李曉蔓采訪,無聊了才將小記者叫來逗一逗,沒想到小賤貨竟會告狀。

他們這把年紀閱人無數,李曉蔓在他們面前太嫩,老早被看穿即無背景也沒多少料,礙於姓喬的霸王花打過招呼才沒直接下手。現在他們也沒打算來硬的,在他們看來泡妞不就是一個價碼?給足甜頭,什麽妞拿不下。

胡扯了幾分鐘,殷老板說要去隔墻的包房敬杯酒,將負責監督的某主任拉走。

程老板裝成尿急跑進包房的洗廁間,進去後不關門。

李曉蔓坐的位置能看見那扇門,她馬上換了一個方向。

雪妃已得了暗示,她不是頭回替Boss拉皮帶,將果盤往李曉蔓面前推推,輕車熟路地擺出知心姐姐的面孔,笑道:“李記者,你說人生在世求什麽?在你這個年紀時,我想的很多,清高得想飛上天做仙女。回頭看,耽擱了多少好時光。說一千道一萬,人最重要的是財務自由。沒有財務自由,就沒有人生自由BLaBLa……”

李曉蔓牙腮發酸,擱以前她會聽不大懂,如今漲學問了,所謂的“財務自由”不就是有錢,為了錢什麽都能賣!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這段話改編於真事。某天某著名房地產商把他的二奶們集在一張酒桌上顯擺,有人下了這麽句斷語:“做企業,全心全意做都不一定能做好,花天酒地包二奶,倒閉的命!”不到半年,這位房地產商果然破產,而他做的標志性建築還進過吉尼斯紀錄。不過這事不是發生在90年代,那時老板們大概還不擁有這種高見。

八~九十年代,是款爺、暴發戶的時代,他們欠缺基本素質,社會對這批代先富起來的款爺們評價不高。某企業風生水起,人們的第一看法不是企業家下了多少苦功,而是“馬無夜草不肥,肯定幹了不法勾當”,好些的也是“走了大運”。

當然這是以偏概全,今天我國一批世界冠軍企業,就是從90年代的風浪中堀起的。那些屹立不倒的企業家,每哪個不是沈心做企業,光靠運氣早就沈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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