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上位小蜜和被小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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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已過,八月燥熱依舊。

東琯市某駕校,李曉蔓下了駕座,笑盈盈謝過指導師傅,朝外走去。一邊走,她一邊從斜肩挎包中掏出一只耳塞,往耳朵中一塞。

她聽的不是采訪錄音,也不是外語,是高中語文。喬若茜只要求她將高中文科課本通讀一遍,她給自己加碼,用錄音機把課文錄下,有事沒事聽聽。

十八歲才能拿駕照,她現在跑駕校也就是先學學開車。喬若茜找的關系,駕校距她住的酒店不遠,且不用交學費。但這麽一來,她上手操作只能揀別人的空檔,而且一天也就兩次,大把時間得等在一邊,於是帶著錄音機消磨時間。

今天時間尚早,奈何學駕駛的兩次機會用光,她只能回酒店。

正沿著人行道漫步,忽地一輛小轎車從後頭開來,在她身邊減成龜速。

車窗下降,一個冷艷少婦探出頭,帶笑不笑招呼:“李記者請上車,咱們聊聊。”

李曉蔓皺了下眉,少婦是采訪對象程老板的太太,據說是個厲害角色,不大好相處。

她望望前方酒店,以套話回拒:“抱歉,我趕著去采訪,約好了時間。”

小車加速,在前方停下,程太開門下車。呃,東琯是新興的地級工業市,城市建設大具南方特色亂糟糟,交通規則遠沒有省會廣南市嚴格,隨處停車不會有交警寫罰單。

程太迎著李曉蔓走來,神色頗不善。

李曉蔓急從挎包中掏出防狼噴劑,喝道:“站住!請問程太有什麽事?”

程太顯然熟悉某噴劑,停下腳步冷笑:“我老公給你看過我的照片?”

當然沒有,是喬若茜搞來的背景資料。李曉蔓拒不坦白交待,話裏帶骨道:“猜的,我目前采訪的老板兩位,聽說殷太是殷老板的原配,肯定不是您這年紀。”

程太臉色難看,她是二奶上位,和老公相差二十多歲。

片刻,她哧笑一聲:“還有殷老板?李記者了不起,專門招惹別人的老公!”

李曉蔓到底只有十七歲,修養不到家,頓時氣得頭頂冒煙,冷冷道:“我可沒有那麽好的胃口,老黃瓜也下得了嘴!鄭重說明,是你老公找我們做采訪,你不同意和你老公去說,我方前款不退。友情提醒,出門別忘漱口,看看你這付嘴臉,有礙市容市貌。”

程太大怒,揚手似想上前給她一個耳光。

李曉蔓微微提氣,打主意摔程太一個狗吃屎,這段日子的采訪令人郁氣,夫債妻償,二奶上位的妻也是妻!

然而她沒能報覆成功——程太揚起的手風度翩翩彈了下衣衫,把她氣個仰倒。

其實她沒估錯,程太是想甩她耳光,但人家能二奶上位,就不是了無眼力的,從她的肢體動作看出遇上了練家子,自然不會自討苦吃。

就見程太高傲地昂起頭,很有那麽股貴夫人風範,話卻臟得不行:“臭表子聽好,我老公是只鐵公雞,你個傻X想掙錢買罐冷飲還成,多了別想。想上位更不可能,我絕對不會離婚,除非他付我一千萬青春補償費。打死他也不會拿出這筆錢,死心吧爛貨!”

李曉蔓沒法跟她比臟,扔出另類刀子:“這法子妙!果然是有錢怎麽都行的市賣貨,嫁條豬都得意洋洋,祝您穩居狗不理的太座,財源廣進!”

程太氣結,有心罵回去,但某妞兩只手捏成拳頭了,再吵下去,或許變成動手。這一刻她後悔極了,怎麽單槍匹馬來找這狐貍精……唉,並不是沒想過找人暴打狐貍精一頓,但狐貍精的背後站著記者中的戰鬥機,有本事令程家傾家蕩產,為免招惹喬若茜怒而出手,她才只身前來,讓狐貍精明白釣上她老公也撈不到幾個錢。

罷了,好女不吃眼前虧!她丟下一句國罵,鉆進小車一溜煙跑了。

李曉蔓跟著氣結,直氣的俏臉泛白,不期想起張富姐(第一卷人物)的名言“女人要對付的是男人,女人跟女人鬥叫有病”。MD撞上有病的,告訴她沒那回事全沒用。不過程太會有病,也是因為程老板色鬼一個……喳,這個色鬼是程太自己找的,而且是因為那個老男人好色,她才能做小蜜、再從小蜜變成太太。

怒火腹中燒,她恨不能將這對拆爛夫妻狂扁一頓!記者居然要忍受這樣的屈辱,此前她發夢都想不到。

話說由廣南商報牽頭、省環保廳掛名搞環保系列活動,乖乖當讚助商的或多或少有些問題,程老板、殷老板是其中兩位。

企業存在一些問題不算什麽,目前犧牲環境謀發展太普遍,漸漸變臭的祖江治理都還沒有提上議事日程。但這些問題好歹要遮掩些,他們卻想學別的企業搞報告文學,又怕太過引人註目惹麻煩,決定買個書號自己印了送送人、發給員工當學習資料【註】。

這也還算正常,有錢大可撒著玩,拍部只有自己看的電影都沒人管。

荒唐是他們是兩家企業,卻想合出一本十萬字的書,業內從來沒人這麽搞過。

當然啦,他們開風氣之先也行。但,商報派男記者采寫他們不要,非要女記者,還對女記者動手動腳。不幸那位女記者生性清高,又是某領導的親戚,怒而翻臉。

商報女老總頭大,她是出於照顧派在編記者幹輕松活,不料鬧出這種事,只得好說歹說和稀泥。在編女記者她不敢再派了,任拉一個出來都有上層關系。簽約記者也怕弄出事,潔身自好的可能怒而廣發報道,見錢眼開的或許趁機當小情兒。廣南商報好歹是媒體,不能公然改行搞雞院,於是女老總恭請喬若茜出馬。

喬記者一口應承,如今報告文學泛濫成災,向來是寫手費盡心思去拉,企業倒過來找寫手,沒理由拒絕。

她十分敬業地打扮的花枝招展、領著靚麗的阿蔓妹子一塊出場,見面便無比恭敬地送上一本案例書。這本書是她和杜慎行等記者去年聯名出版的,國內出不了,海外書號,內容為被記者們整垮的本土企業案,家家曾名噪一時。

程、殷嚇壞,他們能做老板就不是沒見識的,此前被拉讚助的捧到忘乎所以,這會終於想起記者分很多種,其中一種是媒體殺器,不是他們惹得起的。那些倒閉的企業哪家沒背景?出了問題被盯上,記者蝗蟲似的一湧而上,死定!

其實一家企業會被媒體盯上需要多重因素,必不可少的條件是發生能搶讀者眼球的火爆事件,憑他們那點破事不夠格。

話說回來,恰如程太估到的,喬若茜真要找他們的麻煩也簡單,舉報一下就行,咱們國家的慣例是民不告官不究,告了、特別是有影響力的記者實名告發,那肯定要查。兩家企業問題成堆,罰款夠他們喝一壺。

隔行如隔山,喬若茜就是嚇唬他們,她並不想費事費力找兩個老東西的麻煩,只想順當地掙幾個輕松錢。為加強效果,她示意小助理亮出那雙和嬌柔臉蛋大不相襯的功夫手。

李曉蔓微笑著把指節壓的卡嘣響,再次令兩個老色鬼色變,意識到一直好聲好氣的商報並非軟柿子,人家這是軟的不行來硬的了,可不敢敬酒不吃吃罰酒。

如此這般,雙方在“友好”氣氛中開談。

自吹自擂的報告文學喬大記者興趣缺缺,開宗明議列好詳細提綱由李助理采訪、她執筆,如果料不夠,她再“補充采訪”。後四個字她笑盈盈道出,目光卻冷的能把人凍僵。

程、殷立即表示會全力配合李記者——有“詳細提綱”不可能采不夠,誰要領受食人花的親自采訪,肯定發噩夢!李記者雖然有功夫,氣勢沒那麽可怕。

條件擺出,開談稿費。喬大記者傲然道:“我執筆的報告文學,至少千字千元。但兩位Boss大力支持環保活動,又有我們老總出面說合,那就稿費砍半,按行規先付一半。”

程、殷深表感謝,滔滔做企業之不易,最後砍成四萬。喬大記者很不高興地勉強答應,其實她放話“稿費砍半”是打算糊弄十萬字,稿費少點就少點,讓小助理練練采訪。

兩萬到手,喬若茜大方地分給小助理一半。

李曉蔓很不好意思,再三推辭。喬若茜十分堅決:如果沒有李曉蔓,她想賺這個錢也抽不出空。再則說一萬,李曉蔓實際拿到手的只有四千塊,小助理讀的外語學院函授班學費第一筆就是六千,而這並不是李曉蔓要讀的,是她拿主意幫報的名,自然由她墊付。扣了六千還有四千,她將心比己,認為這樣一來小助理才能安心幹活。

其實她給不給,李曉蔓都會認真工作,她每月付小助理工資呢。這幾個月李曉蔓拿到手的現金是人生之最,加上這四千塊,成功實現“萬元戶”夢想。

只是小李筒子認真,程、殷的全力配合卻水份很大。倒也怪不得他們,都是生產型企業,老板事多,只能抽空接受采訪。可恨的是他們不敢對李曉蔓做什麽,嘴上卻老吃豆腐,李曉蔓又不敢甩手不幹,窩一肚氣。

今天是晚餐時采訪,地點某高檔會所。她不能穿著學開車的衣服去,故此回酒店換衫。

半路受了程太的鳥氣,再想想在兩個老色鬼那兒受的氣,把她恨得肚裏長牙,進而又覺得自己矯情,以前什麽氣沒受過,不都得乖乖受著?跟著茜姐混,漲脾氣了!

自我檢討一番,她調整好心情,不再磨磨蹭蹭,加快腳步往酒店走。

她住在程老板的長子開的酒店。東琯環保活動時會務組在此,住宿費折算在程老板的讚助費中。程色鬼有私生子不見待婚生子,硬是不讓長子進他的企業,離婚時原配從他身上咬了一口,小程用這筆錢開了家酒店,卻逃不脫被老子壓榨。

現在環保活動轉去了鐘山市,只留了間雙人房給李曉蔓住。之所以不是單人間,是因為喬若茜時不時過來看看采訪進度、調整采訪提綱。

到了住房門口,開鎖一推,露出反鎖鏈子。她開心地叫喚:“茜姐!”

有人應聲開門,卻是男的——熟人,殷老板的司機阿宗,顯然是來接她的。只是他怎麽來的這麽早?還不到五點。

阿宗沒有開門的鑰匙,李曉蔓探頭一瞧,果然喬若茜也在房裏。

還有杜大記者,坐在窗畔小圓桌邊,很大牌地頭都沒擡。

李曉蔓不以為忤,主動打招呼:“杜記者駕到,東琯發生了重大事件?”

杜慎行揚了下手上的報紙:“太不關心新聞了!”

喬若茜斜眼:“阿蔓只管采訪手頭任務。喳,算什麽大新聞,街頭電玩永遠會出事。”

李曉蔓搶過報紙看,是兩天前的舊聞——東琯一個小學生在某街機廳小命嗚呼、原因待查。

作者有話要說: 買書號:從出版社買個書號出書在80年代就有,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90年代漸漸常見。不過出版社還是要審稿,而且有所遮掩,並不能公開交易,故此像文中這種找商報幫搭上出版社關系的做法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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