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鹿冥說道：“和你們人類的戰士等級一樣，我們鹿角馬也有等級之分，只是和你們的稍微有一點不太一樣的是，我們稱之為開智和進化。”

鹿冥解釋，“進化後我們會重新長出新角，這時候的老角裏還儲存有大量的生命力，這些生命力都是經過無數歲月積攢下來的，已經完全和老角融為了一體，比你們直接獵殺鹿角馬當場取角的效果可要好得多。”鹿冥勾了勾唇角，看向黑淵，“說不定這樣的老角，能讓你那條患了脫鱗病的人魚給徹底醫治好起來。”

“但你快死了。”黑淵挑了挑眉梢。

“是呀，我快死了。”鹿冥回頭看了一眼那新生的柳樹，眼中滿是懷念。

“你是生命走到了盡頭嗎？”羅臻擔憂地問。他只知道鹿冥活了很久，但到底有多久他也不清楚，不管是阿陸還是鹿冥，羅臻都不想他們這麽快就要面對死亡，他在這個世界的聯系並不多，但鹿冥卻是也占了一個相當重要的位置。或許是每次自己有問題的時候鹿冥都會耐心地給他作解答，即使對方只是一頭獸類，但在羅臻心中卻有幾分亦師亦友的感覺。

黑淵冷哼了一聲，“用自己的生命力來養育整個族群，它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神跡了。”

鹿冥聞言倒是無所謂地笑了笑，大概是站累了，它微微趴下身子，身下的水紋蕩漾開來，拍到岸邊，澆濕了一點羅臻的獸皮靴。

黑淵從水裏出來，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去，羅臻從背包裏翻出一件幹燥的獸皮衣示意對方換上，陸湛想了想，別扭地將身上的獸皮鬥篷脫下來扔了過去。黑淵看著扔到懷裏的衣服楞了楞，隨後便喜滋滋地換上了。

鹿角馬之森裏不許點火，黑淵換下來的濕衣服只能先堆放到一邊，換上了幹燥的獸皮衣後，身體倒是暖和了許多，剛剛被凍得有點發紫的嘴唇也慢慢地有了幾分血色。

“那你現在還要獵殺我嗎？”鹿冥看著三人的動作，懶洋洋地詢問。

“你的鹿角都快廢了，即使我現在將你殺掉取角也沒用吧。”大概是身體暖和了後，黑淵的情緒沒有剛剛那麽激動了，看問題也清晰了許多，一針見血地指出道：“你的生命力還能撐上一年嗎？”

一年不到的生命力，黑淵不需要試驗就知道，想要徹底醫治好阿陸的脫鱗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黑淵這十幾年也不是沒有找過別的方法，他在那頭被關在巫師殿裏的人魚身上試過，有些東西倒是也有一點抑制的效果，但說到完全根除卻是根本不可能，而且覆發的時候那些鱗片不單止會脫落，甚至還會發黑變臭，那淒慘的模樣黑淵只要稍微想到會出現在阿陸身上他就完全受不了。

所以他一旦要找治愈的方法，就必須是能夠完全根治好的，他不想帶給阿陸一個希望後，後面迎接他們的卻是更大的絕望，只怕那時候阿陸沒事，他自己就先瘋掉了。

鹿冥笑了笑，表情有幾分愉悅，“我好久沒有遇到像你這樣的高級戰士了，你現在的實力是多少？八級？還是九級？”

“你覺得一名九級的戰士還能隨意在這片蠻荒之地上晃蕩嗎？”黑淵伸出手，他打了一個響指，手指間冒出一小把橘紅色的火焰，這火焰並不像平時燃燒的那種普通的火，那跳躍的火光反而有幾分像是某種圖騰標志。

這標志羅臻曾經見過，就是在那塊他們在山嶺裏撿到的綢緞上，羅臻曾經懷疑那是某種象形文字來著。

鹿冥沒想到這個人類竟然會主動將自己的底細都給交代出來，“戰奴。”他喃喃的念出一個詞，像是想起這裏還有別的人在一樣，很快又緘口，沒再就著這個話題問下去。

“八級戰士，難怪你身為一名普通的黑豹族竟然能夠擁有這樣的力量，看來你也付出了不少代價。”

和陸湛這種天生便流著古老種族血液的混血兒不同，人類戰士想要提升力量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每一階的升級，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還需要大量的力量，這些力量單靠個人，是不可能弄得到的，他的身後必然有好幾個巫師，甚至是好幾十個巫師的幫忙。

黑淵並不想就著自己的過去多說什麽，他扯開話題道：“我幫你進化，條件是你進化的時候必須要將所有生命力都留在老角裏。”

“人類，要是我沒了生命力護身，那我和其他弱小的族馬又有什麽分別？你覺得我會答應你這個條件嗎？”一個力量早就站到了頂點的強者，讓它再重新變回只能任人宰割的弱者，那和直接要了它的生命又有什麽區別？鹿冥寧願在最強大的時候死去，至少那時候它能夠選擇怎麽死以及死得體面一些。

“進化成功後你能重新獲得悠長的生命，而且生命力是能夠重新吸收的，我相信你也不會這麽容易就死去。”黑淵看向旁邊一直靜靜聽著的羅臻和陸湛，“據我所知，日曜部落可是有著不少你那些弱小的族馬，相信即使你變得再弱小，在那裏也能生活得很好的。”

羅臻並沒有打擾這一人一獸談條件，只是在黑淵說到這裏的時候不由得和陸湛對視了一眼。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在你變得像現在這般強大之前，會盡我一切能力來守護你的安全。”陸湛突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鄭重地對鹿冥許下承諾。

黑淵沒想到陸湛會突然這樣做，本來應該他來保護鹿冥的，但老角到手後他必須趕回海邊，將治療脫鱗病的方法帶給阿陸，那裏離日曜部落非常遙遠，再加上路途艱險，身後還有巫師殿的人一直在尋找著自己，要是被他們發現了他身邊跟著一頭開了智的鹿角馬，只怕那才是真的害了鹿冥。

他原本是打算讓羅臻將鹿冥安置在日曜部落裏，日曜部落裏有高大的城墻，這東西在這片蠻荒之地已經可以算是非常高級的防禦建築了，只要不是那些高級的部落想要入駐這片蠻荒之地，那就足夠鹿冥在那裏待到恢覆力量。

所以聽到陸湛突然將照顧鹿冥的事情接下，黑淵除了覺得意外之外，眼眶還微微有點酸澀，即使他們將這小崽子拋下了這麽多年，然而小崽子卻還是願意為了他那個早就記不清模樣的爹爹做上一點事。

鹿冥看了看三人，說實在的，它活到現在這個年紀早就對生命沒了太大的追求，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那群弱小的族馬而已，但它已經給族馬們找好了歸宿，它不可能照顧它們一輩子的。

鹿角馬之森裏的生命能量已經越來越微弱，現在連小精靈都很難孕育出來，而且孕育出來也沒用，它的族馬們已經沒辦法再吸收了。再加上連那孕育小精靈的母樹也像自己一樣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鹿冥其實早就累了，只是族群繁衍的職責讓它撐著這最後一口氣，直到它遇到了羅臻和陸湛這兩個人類。

追風一直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聶於鹿冥的威勢，羅臻每次來找鹿冥的時候它都不敢靠近，這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鹿冥頹喪的氣息，追風邁著步子小心翼翼地靠過來，輕輕用自己的鹿角碰了碰鹿冥，沒有開智的鹿角馬，需要這種觸碰的方式才能傳達自己的情緒。

鹿冥怔了怔，然後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看向追風，羅臻發現了鹿冥情緒的變化，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過，試探地說道：“部落裏的竹葉雖然不算太多，想要每一頓都給所有鹿角馬供應是不可能的，但是追風現在倒是每天都能吃上幾片，它似乎也變得比其他鹿角馬都聰明一些。”

鹿冥的嘴唇有幾分顫抖，它低下頭顱，主動用自己巨大的鹿角和追風的鹿角交纏在一起，微微閉上眼睛，像是感受著什麽一般，良久才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我照顧了它們一代又一代，明明......明明之前完全沒有開智的跡象的......”

羅臻楞了楞，他看向因為鹿冥的主動靠近而變得雀躍起來的追風，“你說追風開智了？”

鹿冥搖搖頭，但語氣中還是難掩激動，“還沒有，但已經明顯有松動的跡象。”它看向羅臻，“謝謝你，你將它們照顧得很好。”

說到這裏鹿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答應你們，要是我進化成功，我會將所有生命力全部都融進老角中去，不過你也看見了，我們這裏已經孕育不出新的生命力，脫鱗病並不簡單，你已經想好怎麽幫我尋找足夠進化的能量了嗎？”

黑淵站起來，他將背囊打開，像是擔心背囊裏的東西會掉到水中去一樣，他後退了幾步，這才將背囊倒扣過來，輕輕一抖，裏面的東西全部被倒了出來，羅臻目瞪口呆地發現，除了一張破爛不堪的獸皮之外，滿滿一個背囊裏，竟然全部都是晶果，不對，應該說是全部都像晶石一樣的雲晶，這些東西裏面存儲的生命能量比晶果還要高出好幾倍，可以說是晶果的進化版。

鹿冥看著那小山一般的雲晶，默了默，“你這是將哪個巫師殿全部都搬空了嗎？”

黑淵歪了歪腦袋，糾正道：“不是搬空了一個巫師殿，而是兩個巫師殿。”

作者有話要說：我怎麽可能會虐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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