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馬在雪地裏奔跑的速度要比獸人戰士們快得多，陸湛這次只離開了五天就回來了，羅臻一如既往地在城門口迎接他們，追風一看見羅臻，撒開蹄子就跑了上來，羅臻笑著摸了摸它的大腦袋，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草餅餵它。

“怎麽樣了？你們這是跟他們對上了還是遇到了兇獸？”羅臻見回來的幾人都或多或少帶著一點傷，不由得有點擔憂。

他先檢查了一下陸湛身上的傷，發現除了手掌和臉額有一點小擦傷之外，其他地方倒是並沒有明顯的傷口，其他人的情況也和陸湛差不多，這點小擦傷連藥草都不需要塗，過上幾天就能自己痊愈了，羅臻這才放下心來。

陸湛的眼神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之前黑淵躺著的位置，沒有看見那個死賴在雪地中的身影，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趁著自己不在部落的時候又悄悄地離開了，陸湛心裏閃過一絲惆悵，不過他掩飾得很好，其他人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大湖部落的首領打算派人來監視我們，我們中途埋伏了他們一波，打了一架，有幾人逃了回去，他們再想過來應該會再斟酌一下了。”部落裏的獸人戰士可是經不起消耗的，陸湛不信大湖部落的首領還舍得繼續派人過來，因為小時候的事情，陸湛很討厭那種在別人的盯視下生活的感覺，他的眸色暗了暗，要是被他再次發現那些人又偷偷潛了過來，下次他們可就沒那麽好運可以逃回去了。

陸湛簡單跟羅臻說了一下這幾天的事情，其實除了回程途中埋伏了一波大湖部落派出來的探測隊之外，這次的行程還算順利，跟黑阜交代了幾句後，陸湛便跟著羅臻回家了。

追風第一個喜滋滋地跑在前面，每次從外面回來羅臻都會提前給它準備好洗澡水，追風雖然並不是太喜歡大冷天的時候洗澡，但只要能和羅臻親近就覺得無所謂了，而且羅臻能給它弄出許多白色的漂亮泡沫，洗過後那些該死的蟲子也不會再往自己身上鉆，最主要是如果不洗，它就要和其他同伴一起去擠馬棚了，兩相權衡之下，還是覺得洗個澡更加劃算。

追風用蹄子推開門，還不等它邁進去，卻僵立在門邊，不可置信地看著裏面，它看到了什麽？它期盼了好幾天的溫暖的睡窩，這會兒正被人占領著，而且那人還四肢大攤，睡得口水直流，那柔軟的獸皮全部都沾染上了那人的味道。

“怎麽不進去？”陸湛見追風桿在門口，伸手拍了一下它的背，催促它別擋著道。

“吆吆。”那是我的床。

追風腳步沈重地走過去，揚起前蹄，一腳就踩到那張睡熟的臉上，不過它還記得這裏是羅臻的家，所以並沒有太用力，但這個力道也足以讓那人被悶醒了。

後面跟著進來的陸湛看清追風蹄子下的人，腳步一頓，他側頭看向羅臻，羅臻摸了摸鼻子，說道：“我正要給你說這件事情。”

將追風趕去洗漱室，羅臻拉著陸湛進去幫忙燒火，順便給他說了一下部落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還有黑淵跟他提過的關於阿陸的事。

陸湛一直沈默地聽著，並沒有出聲打斷，只是說起阿陸得了脫鱗的病時面上的表情才松動了幾下，幫著羅臻將追風清洗幹凈後，打發對方去外面的火堆烤幹毛發，然後將自己身上的獸皮衣一脫，直接跳進了浴桶中。

羅臻從旁邊的水桶裏舀了幾勺子冷水給他調了調水溫，用手幫他打濕了一下頭上的黑發，拿起旁邊的香皂，小心地抹到對方的頭上去。

皂角樹是在距離他們部落五六個山嶺遠的一處地方發現的，自從找到後羅臻用了很長時間才搗鼓出像樣的肥皂來，試驗了好幾次，現在已經能在原料裏嘗試著加入一些香料來制作出香皂了，這一點還要多虧了阿雪的幫忙。

別看阿雪性格有點大大咧咧的，但對於羅臻吩咐的事情，她總是有著不一樣的耐心，而且自從學了文字後，她非常善於將經驗給總結好並且記錄下來，這樣在下次再做的時候能避免再犯同樣的錯誤。

現在他們部落裏制作出來的香皂，從外形上來看已經和羅臻認知中的相差無幾了，使用過後還能在身上留下一點香味，雖然很淡，過不了多久香味也會慢慢淡去，但卻得到了部落裏所有人的喜歡。

特別是一些體味重的獸人們，自從用香皂清洗過後，感覺整個人都幹凈得不行，而且羅臻找到的那種香草還有少許提神的作用，大概是覺得這種效果過於神奇，倒是讓部落裏的人洗澡的頻率都提高了許多。

“要是你不喜歡的話，一會兒我就讓他離開部落吧。”羅臻說完後一直小心地觀察著陸湛的表情。

陸湛抿著唇不說話，羅臻將他頭發上的肥皂泡給沖洗掉，以前他從來沒有給人洗過頭，現在倒是手法嫻熟得像是在給自己清洗一樣。

羅臻正想再說什麽，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兵零乓啷的響動聲，像是有人在外面拆家一般，心裏正疑惑著，洗漱室的木門突然被人撞開，黑淵睡眼模糊地擡起頭，看到羅臻還咧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他的雙手還抓住追風巨大的鹿角，阻止著追風想要用鹿角將他頂起來的動作。

“臻臻呀，這家夥真傻，竟然主動跑進家裏來了，等我解決掉後你給我做鹿肉吃吧。”黑淵說著還舔了舔嘴角邊流出來的口水，仿佛手裏抓住的已經是一頭做好的美味食物一樣。

羅臻：“......”

追風聞言，氣得鼻孔裏重重地噴出兩團白氣，它揚起兩個前蹄就往黑淵身上蹬去，也不知道是追風力氣太大還是黑淵還沒有睡醒所以身上沒有什麽力氣，竟然就這樣被追風蹬飛到浴桶裏去，這個浴桶是羅臻讓黑崖特意制作的，裝上兩個人都卓卓有餘，黑淵摔進去後被嗆了一大口水，剛才那股子迷糊勁都散去了不少。

他眨巴眨巴了幾下眼睛，看著頭上那張黑得快能滴墨的臉，奇怪，這人怎麽長得和他家那小崽子一模一樣？

羅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陸湛情緒爆發之前輕飄飄地提醒道：“別將我的浴桶給弄爛了。”

陸湛抿著唇看了看羅臻，羅臻無視他眼中的小情緒，從旁邊舀了一點水清洗了一下自己的雙手，陸湛忍了忍，最後只將浴桶裏同樣濕漉漉的男人提溜起來，直接扔出了洗漱室的門外去。

追風大概知道自己闖禍了，一口咬在黑淵的衣領上，將他倒拖著拉出了洗漱室，然後羅臻就看見陸湛隨手扯了一條獸皮裙往腰裏一束，大踏步也跟著離開了洗漱室，沒過多久，羅臻就聽到大門被打開又關閉的聲音，還有屋外傳來的幾聲獸吼聲。

【父親，父親，我來幫你，揍死他。】

“吆吆，吆吆。”

羅臻：“......”

看著洗漱室裏的一片狼藉，羅臻認命地嘆了一口氣，或許讓他們打上一架更利於解決問題？畢竟盤桓在這父子倆之間的可是十幾年的時光，並不能單靠這短短的三言兩語就能平息掉陸湛這麽多年心中的不滿的。

羅臻現在只能祈禱這兩人別往死裏打，至少能夠留住一口氣活下來，他心疼地瞥了一眼好不容易又長大了一點的太歲。算了，他的太歲可不能就這樣浪費掉，還是讓那對蠢父子好好地痛上幾天吧。

將洗漱室整理好，羅臻就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餐了，他並沒有好奇地出去圍觀那兩人打成什麽樣子，倒是偶爾還能聽到部落裏其他人圍觀時候的叫好聲。獸人戰士崇尚武力，這一戰倒是讓原本對黑淵不甚了解的人都見識到了對方那強悍的力量，以後在部落裏再看見黑淵，眼裏都多了幾分崇敬。

一直等他將食物全部煮好擺上桌後，羅臻這才推開門，對著外面早就落黑的夜色裏喊了一聲，“吃飯了。”

羅臻話音剛落，剛才還有的打鬥聲瞬間安靜了下來，然後就是急速往回趕的腳步聲，只幾個呼吸的功夫，兩張眉眼有幾分相似，但此刻臉上卻青一塊紫一塊的臉龐齊齊擠到羅臻的面前，反而是落後一步的追風因為被堵在門外，只能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對著羅臻叫了兩聲。

羅臻讓開位置，陸湛和黑淵進屋前還互相推搡了幾下，然後又惡狠狠地瞪視著對方，這要是不知道的人，一定會以為這兩人會是什麽生死之敵，而不是血緣濃厚的父子。

羅臻默默扯了扯黑淵的衣袖，對他做了幾個口型：你到底還想不想和阿湛緩和關系了？

黑淵好像這才反應過來一樣，無辜地眨巴了幾下眼睛，主動落後了幾步，剛才和這小崽子打架，對方一點都沒手下留情，一開始黑淵還會顧著一點，誰知道後來打著打著竟然被打出了火氣來，完全將之前羅臻的叮囑給忘到了腦後去了。

陸湛看到了兩人的小動作，不滿地將落後一步的羅臻往自己懷裏一帶，然後就這樣半摟半抱地回了飯桌前，不過他也並沒有將大門關上不讓黑淵進來。黑淵眼珠子動了動，笑呵呵地邁開步子走了進去，只是笑容扯到了嘴角邊的傷口，讓他忍不住倒嘶了一口氣。

這小崽子，狩獵的時候估計動手都沒那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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