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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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秦歌彥註意到了一個人。

那段時間他壓力很大, 來自秦家親戚的壓力, 來自他父親秦海一個人的壓力, 以及畢業後對未來道路的選擇,這些大大小小瑣碎的事情像座沈重的山峰壓在秦歌彥的肩膀上, 讓他喘不過氣來,臨近期中時課業增多, 宿舍裏太過嘈雜, 秦歌彥尤其喜歡一個人坐在校外的咖啡廳裏靜心, 什麽都不做,心煩氣躁一整天。

這家咖啡廳位於鬧市區,上下班高峰時期, 玻璃窗外來來往往全是黑壓壓的人流,因此秦歌彥對靠窗的位置很排斥, 雖然他沒有密集恐懼癥,但有時候看到那密集的人群都快被逼出恐懼癥了。

這天是周末的清晨, 失眠了一夜的秦歌彥來晚了, 咖啡廳裏顧客很多, 比較好的位置都坐滿了人, 沒有選擇之下秦歌彥只好點杯咖啡坐到窗邊。

來時的路上秦歌彥接到了秦海的電話, 又是向他抱怨兩個伯伯秦天和秦宇如何作天作地, 秦海很討厭他那兩個不學無術又滿腹心計的哥哥,至於具體原因秦海從未告訴過秦歌彥,不過秦歌彥心裏很清楚, 因為秦天和秦宇為了一己之私強行拆散了秦海和他真心喜歡的男人。

從此以後秦海就恨上了他們,卻礙於親情關系不得不把這口氣咽在喉嚨裏。

當初秦歌彥是自己決定出國的,頗有逃避秦家紛爭的心理,沈迷男色無法自拔的秦海沒管過他,可現在秦海突然覺得管理公司有心無力了,他便希望秦歌彥能早點回國接替他的事業,就算放棄學業也沒關系,以秦歌彥的身世來看即便他小學都沒畢業,也足夠在國內稱王稱霸了。

秦歌彥發自內心對秦家那些人的勾心鬥角感到厭惡,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出生在一個平凡卻和諧的家庭裏,有時候秦歌彥想幹脆一輩子住在國外,遠離國內的爭鬥,可是他又不甘心木家的一切被秦家吞噬,而且他媽和他外公外婆都死得很蹊蹺。

咖啡廳裏很安靜,時不時響起顧客交流時的低語聲,以及有人輕輕敲打筆記本鍵盤的聲音。

在這樣的環境當中,那個人推開玻璃門走進來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突兀,他穿著鉛灰色的西裝和黑色皮鞋,打扮得很正式,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不可避免發出較大的聲響,似乎沒想到咖啡廳裏會如此安靜,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後放緩動作慢條斯理走到櫃臺前面,說話語速卻極其迅速:“早上好,麻煩一個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咖啡,打包。”

雖然他是亞裔長相,但是英文說得異常標準,秦歌彥猜測他可能是個ABC。

“好的,先生。”服務生笑容甜美,“今天我們出了新品的三明治,是雙夾層的,先生不嘗試一下嗎?”

他笑著搖頭:“不了,謝謝,我喜歡按照老規矩來。”

“周末還要加班嗎?”服務生一邊泡著咖啡一邊和他閑聊。

“是啊。”他無奈地嘆息一聲,疲憊全部寫在臉上,“工作太不容易,連假日都賠進去了,希望忙完後能好好休息一下,不然我的身體遲早會累出毛病。”

服務生把打包好的三明治和咖啡遞給他,笑著說:“畢竟為自己工作和為別人工作是不一樣的,但是一定要安排好合理的休息時間,你公司還有那麽多員工等著你提燈引路呢。”

坐在不遠處的秦歌彥不動聲色把他們之間的談話都聽了去,通過這次對話得到的信息不多,只知道他和這家咖啡廳的服務生關系不錯,以及他是個創業者,秦歌彥在這裏遇到過他很多次,每次他都是行色匆匆的樣子。

那個男人沒有逗留太久,付完錢和服務生道了謝謝,便提著裝有三明治和咖啡的包裝袋離開了。

他從秦歌彥面前的玻璃窗外路過,腳步很快,秦歌彥單手撐著下巴百般無聊地看著他,莫名覺得他的側臉和背影都有些熟悉,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當然正因為這幾分熟悉,秦歌彥才會在一堆人中註意到他。

沒等幾秒鐘,才走過去的男人冷不丁退了回來,他眉心微蹙,視線從秦歌彥身上一掃而過,隨後站在玻璃窗外與秦歌彥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秦歌彥有些怔楞,他不明白男人這麽做要表達什麽意思。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衣角,隨後用口型告訴秦歌彥:“小偷。”

這下秦歌彥終於反應過來了,連忙轉過頭去看自己的衣服口袋,果不其然有一只手已經悄無聲息摸到了他放在裏面的錢包。

小偷是個看起來只有十多歲的白人小孩,他就坐在秦歌彥旁邊,作案時還在一邊喝著飲料一邊假裝看風景,直到秦歌彥擒住了他的胳膊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暴露了行蹤,小偷慌亂求饒,最後還是被秦歌彥送到了警局裏。

有了這個小插曲後,秦歌彥再次遇到那個男人時突然找到了搭訕的理由,他用了幾個清晨才等到那個人,這天早晨的咖啡廳人很少,秦歌彥坐在靠窗的位置,無聊的等待間突然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從街頭走來,他一邊走著一邊打電話,路過秦歌彥面前時似乎在餘光中察覺到了對方的視線,歪過頭對揚了揚唇角,算是打了個招呼。

這時的晨光是一層淡淡的金色,猶如暖色調的花瓣,錯落有致傾灑在男人身上,他那張看似清冷疏離的臉在微光中變得柔和了許多,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不露齒,卻讓秦歌彥的心臟在這一刻狠狠跳動了一下,他怔楞看著玻璃窗外已經走過去的男人背影,心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生根發芽。

後來男人進了咖啡廳,點了同往日一樣的三明治和咖啡,鬼使神差間秦歌彥起身走過去,搶在他拿錢包之前付了錢。

他一楞,旋即大方地笑道:“謝謝。”

他說的是英文,秦歌彥便用英文回答:“應該是我向你道謝,那天要不是你提醒我的話,恐怕我的錢包已經被小偷拿走了。”

“舉手之勞。”男人說,近看之下他的五官更加立體,淡褐色的雙眸裏仿佛有星辰在閃爍,今天他沒有忙著去公司,居然還有時間和秦歌彥坐下來交流,看得出來他對秦歌彥印象不錯,甚至願意主動和他成為朋友。

可是在秦歌彥的印象中,他是個對服務生之外的人都很冷淡的人,他身材很好長相出挑,穿衣打扮都是上乘,因此在咖啡廳裏不乏有些前來搭訕攀談的人,全被他三言兩語敷衍過去了,那時的秦歌彥以為男人是個不好相處的人,然而在後來的對話中,他又發現男人的性格隨和,涉及知識面廣泛,無論說起哪個話題都能接上話。

也許他對自己感興趣吧,秦歌彥猜測,他很想知道男人為何對自己這麽特別。

這個男人姓雲名清,已經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紀,他在高中時期就來到了LA就讀,而後又讀了本科和碩士,畢業後順理成章在這裏創業,從事計算機軟件的行業,如今他創立的公司已經小有規模。

雲清的人生聽起來順風順水,幾乎沒有遇到過挫折,只是這些話到了秦歌彥耳中總覺得有些奇怪,雲清沒有說過他為什麽會在高中時突然輟學,只身來到LA生活讀書,一個人不可能在一帆風順的情況下強行改變自己的生活軌跡,而且雲清表露過他才到LA時的種種困難和煩惱,他是不想背井離鄉的,完全迫於無奈。

不知怎麽的,秦歌彥竟然很好奇在雲清身上發生過的事,他用了一年的時間和雲清成為朋友,卻始終無法讓雲清對他敞開心扉。

起初秦歌彥只是覺得雲清這個人長得挺漂亮又挺眼熟,才抱著玩樂的心態和他交往。隨著時間的推移,秦歌彥絕望的發現越陷越深的人是他,只要雲清沒有及時接電話或回消息,他就會抑制不住的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他害怕雲清膩了他這個朋友,或者嫌棄他年紀小太幼稚,畢竟雲清沒少用大人的口吻來教育他。

好友盛洋把秦歌彥整日拿著手機惴惴不安的樣子全部看在眼裏,一次課後故意去搶秦歌彥的手機,偷襲未果,他嬉皮笑臉拍著秦歌彥的肩膀說:“小夥子,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聽到“戀愛”兩個字,秦歌彥明顯感覺自己的心臟漏了一拍,他連忙壓住散發的思緒,鎮靜地把手機放進兜裏:“沒有。”說著收拾課本準備去食堂吃飯。

“別騙我了,要說你這副少女懷春的模樣是正常表現我才不信,不然就是你有喜歡的人了?”

“也沒有。”秦歌彥表情冷淡推開盛洋湊過來的腦袋,拿起書朝多媒體教室外走。

盛洋不依不饒跟在後面,他認識秦歌彥有一年了,從來沒見過他有這麽緊張兮兮的時候,還以為秦歌彥這個家夥永遠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仙樣,想不到他居然還沒有春心萌動的時候,可惜秦歌彥的嘴巴太硬了,根本不肯向盛洋訴說他那萌動的春心。

“好兄弟你就說來聽聽吧,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哪個絕世美女能讓你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如果你還是單戀的話,正好我這個過來人可以替你出下主意,別的不說,我的戀愛實踐經驗可是能寫出一本書的。”

聞言秦歌彥默默瞥了盛洋一眼,似笑非笑地嘲諷:“是嗎?既然你都是個老司機了,怎麽連一個樊櫻都搞不定?”

盛洋頓時噎住,好半天才抓著頭發訕訕道:“人家樊櫻喜歡的人是你,就算我再怎麽追求她獻殷勤,她眼裏也始終只有你一個人呀,而且都說強扭的瓜不甜,我總不能一個勁兒的去挖角,等什麽時候她把你給忘了,我再行動好了。”說來也奇怪,被樊櫻糾纏煩了的秦歌彥竟然把希望寄托在盛洋身上,不斷鼓勵盛洋去把樊櫻追到手,最好讓樊櫻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耳邊忽然響起秦歌彥的嗤笑,隨即聽他道:“那你可能要等很久了。”

盛洋順著秦歌彥的視線看過去,下一秒便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樊櫻站在一棵樹下,栗色的長卷發披散在肩頭,包裹著巴掌大小的瓜子臉,她化著較濃的妝容,艷麗得猶如陽光下最火烈的玫瑰,路過的學生頻頻側目看向她。

“嗨,學長。”樊櫻興高采烈地揮手,小步奔過來,“學長下午沒有課了吧?我們一起出去玩呀。”

秦歌彥頭疼地扶額,想都沒想就毫不留情拒絕:“不好意思,我下午有事。”

樊櫻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學長有什麽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嗎?我保證在旁邊不出聲絕對不會打擾到你的,只要讓我和學長呆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聽到這番話的秦歌彥眉頭皺得更加厲害,索性直接往食堂走不再搭理樊櫻。

“學長你別走啊……”樊櫻委屈地感覺自己的自尊受到了踐踏,偏偏她又那麽喜歡秦歌彥,喜歡得寧願不要自尊了也要像八爪章魚一樣死命纏著他,樊櫻想追上去,卻被盛洋攔住了去路,她惡狠狠瞪著盛洋,“滾開點,好狗不擋道這句話沒學過嗎?”

“我忠心建議你說話收斂點,歌彥可不喜歡滿口臟話的人。”盛洋說,“你別纏著他了,他都有喜歡的人了,還沒日沒夜等著人家的電話和信息,癡情得很,你沒戲的。”

“你什麽意思啊?合著嫌我煩編謊話來騙我嗎?”樊櫻不相信,半年前她就花錢拜托了幾個本校的學長學姐幫忙監督秦歌彥,壓根沒看到秦歌彥和女生走近過,在樊櫻眼裏,秦歌彥就是無欲無求的一個人,也正是這點深深吸引著她。

盛洋無奈:“反正我今天是把話撂在這裏了,你要是喜歡自討沒趣就慢慢追他吧,我等著看他會不會喜歡上你。”

樊櫻對自己很有信心:“我和學長家世相貌等各方面都很搭配,他遲早會喜歡上我的,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還有我也要勸勸你,就算我不喜歡學長那也不會喜歡上你的,你身上沒有一點吸引我,與其編造這些謊言破壞我和學長之間的感情,不如重新換個目標努力,我祝你早日脫單。”

盛洋:“……”這話題怎麽就扯到他身上了呢?他喜歡樊櫻是不假,可那不代表他就會說謊挑撥離間吧?即使他很喜歡樊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生真不是一般的自戀,還認為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

最後樊櫻還是厚著臉皮追到了食堂裏,她在附近的高中讀書,沒有這個學校的通用卡,只有樓上的餐廳才能支付現金,她便向路人同學借用了通用卡打了一份飯菜坐到秦歌彥旁邊,她對面則是剛才起了點爭執的盛洋。

“你怎麽還是來了……”盛洋都替她尷尬。

“要你管。”樊櫻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對盛洋做了個鬼臉,然後把臉轉向秦歌彥,她臉上的表情幾乎是一瞬間就變了,笑容甜美,“學長,不然你把今天下午的事情推到以後做吧,我好不容易瞞著老師偷偷跑出來,你總不能放我鴿子吧?”

秦歌彥被煩得想當場扔筷子甩臉色了,才認識樊櫻時他一直在客客氣氣的拒絕,後來發現他越是客氣,樊櫻就越是得寸進尺,這就是個吃硬不軟弱的家夥,再加上最近因為雲清冷淡他的關系心煩意亂,秦歌彥恨不得樊櫻直接從他的世界裏消失,用力很大力氣才壓下心頭的火氣。

“你別白費力氣了,你這樣纏著我只會讓我更加不喜歡你而已。”秦歌彥放下筷子,冷眼看著樊櫻。

樊櫻楞了許久,動了動唇:“學長,我只是喜歡你而已,難道我喜歡一個人還有錯嗎?”

“我不喜歡你。”秦歌彥起身,居高臨下註視著她,冷漠得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不願意給,“我沒有權利阻止你做任何事情,但是我有權利決定用什麽樣的態度對你,只要你還有一天在我眼前晃悠,我就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秦歌彥說話時的模樣太過陰郁,把樊櫻當場嚇哭了,急得盛洋一直在哄著樊櫻,秦歌彥全當不認識他們,端起餐盤離開了。

盛洋自知是個在感情上命運多舛的人,卻不曾想到他的感情之路能崎嶇成這個樣子,成為自己女神追求男神的墊腳石也就算了,還要在秦歌彥和樊櫻中間夾著兩頭受氣,去年盛洋幫樊櫻和秦歌彥搭過線,同樊櫻一起把秦歌彥騙到餐廳裏後,樊櫻在眾目睽睽之下向秦歌彥表白,從那以後秦歌彥就記上了這回事兒,估計現在還未盛洋偏向樊櫻而生氣。

花了兩個小時才把樊櫻哄回去,還是盛洋親自打車把她送到家門口的,回到宿舍後的盛洋身心疲憊,還得琢磨著怎麽向秦歌彥道個歉,畢竟中午是他無意間把樊櫻領進了食堂。

推開門,盛洋已經做好迎接秦歌彥眼刀的準備了,結果宿舍裏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正當盛洋歡喜的以為秦歌彥還沒回來時,轉眼就瞅見了沈默地坐在書桌前的秦歌彥,即使沒有看到秦歌彥的正臉,盛洋也感覺到了濃烈的戾氣。

盛洋轉身就想走,沒走幾步又停住腳步,秦歌彥可不是一個不記仇的人,萬一道歉不及時以後他記住了這件事呢?

再三思量後,盛洋抱著必死的悲壯決心小心翼翼走過去,輕輕拍了一下秦歌彥的肩膀,對方沒動靜,像是被人點了穴道。

“歌彥,你怎麽了?別嚇我啊。”盛洋以為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嚇得差點拔腿就跑了,然後下一刻他看到了這輩子都不敢想象的一幕——秦歌彥緩緩轉過頭來,眼眶通紅,隱約還能看到淚水在他眼眶裏打轉,他抿著唇,表情緊繃成了一根弦。

臥槽不是吧……

盛洋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頓時想哀嚎,嘴裏勸道:“哎歌彥,樊櫻只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她連高中都沒畢業呢,把追求心上人當成追星一樣,整天沒頭沒腦跟著跑,你無視她就行了,沒必要這麽在乎傷了你自己的身體。”

秦歌彥眼底全是陌生的情緒在翻滾,可惜盛洋看不出來那到底是什麽樣的情緒,他見秦歌彥垂著眼睛沒有說話,本還想繼續勸的,卻冷不防聽到秦歌彥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見到她,他就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他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盛洋一臉懵逼:“哈?”

秦歌彥聲音沙啞地問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能有什麽意思啊?喜歡一個人的意思唄,不是說得這麽明顯了嗎?都喜歡到塵埃裏了。”盛洋抓了抓頭發一頭霧水地回答,說完後他察覺到些不對勁,餘光中瞟到了秦歌彥手裏還亮著屏幕的手機,那上面的朋友圈不正是有個人發了這句話,盛洋如夢初醒,“臥槽臥槽,這是你喜歡的那個人發的朋友圈?也就是她有喜歡的人了?”

被紮到心的秦歌彥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那一刻盛洋甚至相信他會砍了嘴賤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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