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後續

關燈
雖然沒有瞧見讓小女孩送棉花糖的人是誰, 不過雲清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那個人的身份, 除了秦歌彥還有誰會做出這麽幼稚又無聊的事情?

雲清把棉花糖轉送給小女孩, 小女孩毫不猶豫的接受了, 還繪聲繪色向雲清描述讓她送棉花糖那個人的特征。

“是個長得超級好看的小哥哥,而且他好高呀, 等我長大以後也要找個像小哥哥那樣又高又好看的男生。”小女孩手勢誇張的比劃著,仿佛她形容的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你胡說, 他一點都不好看。”後面的小男孩梗著脖子反駁, “他看起來好兇, 在那裏站了那麽久都沒有笑過,我媽媽說我們要遠離長得很兇的人,萬一他們有暴力傾向呢?”

“長得醜的人也有暴力傾向, 你媽媽還應該告訴你不要一桿子打倒一船人。”小女孩轉過身朝小男孩吐了吐舌頭,隨即兩個人就開始爭論起來。

今天的陽光正好, 暖暖的照耀在雲清身上,他伸直雙腿, 仰著頭閉上眼睛, 靜靜感受著陽光在臉頰上流淌的暖意, 一時間似乎整個人都愈發慵懶起來, 耳邊是人群的嬉鬧聲以及街頭表演的琴聲, 熱鬧非凡, 路人說的都是帶有一點口音的英文,在美國生活了十多年的雲清輕而易舉就能聽懂其中的意思,可畢竟不是他的母語, 傳到耳中還是會有些落差。

不知不覺間,雲清心情低落下來。

他突然有點想回家了,不知道還在國內的爸媽和雲殊煙辦好手續沒有。

說來也是奇怪,之前雲清在這個地方生活了那麽多年,都沒有像此刻這樣如此思鄉心切,明明都是熟悉的地點,卻湧起無限陌生的感覺,可能是回國的一年多改變了雲清,讓他再次來到LA都有些不適應了。

在跟前喋喋不休爭吵了十來分鐘的兩個小孩終於休戰,手挽手高高興興跑遠了,雲清頭疼的揉了揉眉心,迅速打消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雲清在公園裏坐了大半天,雲笑就斷斷續續的睡了大半天,只有肚子餓的時候才會醒來,那雙盛滿了淚水的烏黑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她奶聲奶氣叫著向雲清揮著白嫩嫩的小胖手,看到雲笑的臉時,連雲清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眼神不自覺柔和了很多,拿出保溫瓶裏的奶水餵給雲笑。

雲笑還不到半歲,發出來的聲音也是語不成調的,雲清低頭逗弄著雲笑,把奶瓶拿遠,在雲笑扁著嘴巴伸手要奶瓶的時候,冷不丁冒出一句:“小丫頭,喊一聲爸爸就給你。”

說完這句話,雲清不僅沒有如願得到雲笑那聲爸爸,還因為他的舉動讓雲笑扁起嘴巴直接哭了起來,周圍一些人投來奇怪的目光,雲清有點尷尬,面帶緋色,熟練的哄好雲笑把奶瓶塞進她嘴巴裏,看著小丫頭滿足的表情繼而嘆了口氣,要女兒叫他一聲爸爸恐怕還要等上幾個月了,現在雲清算是體會到那些盼望女兒長大的老父親心情。

準備離開的時候,餘光中一個女人坐了過來。

雲清還以為是有人坐在他旁邊休息,不以為意,繼續把雲笑的小物件收拾到小紙袋裏面。

片刻,旁邊那女人似乎有意朝雲清的方向靠近了一些,雲清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動聲色擡頭看了那女人一眼,女人是亞洲長相,有著一張瓜子大小的臉,丹鳳眼,薄嘴唇,挺漂亮的,又顯得有點尖酸刻薄,她對上雲清的視線後不好意思地撩頭發,對雲清笑了笑。

雲清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隨後低下頭更快地收拾起來。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女人聲音靦腆,用十分標準的中國話問,見雲清頓住動作投去疑惑的目光,忙笑著擺了擺手道,“先生你別誤會,我也是住在這附近的,去年才搬過來,今天看你一個人在這裏坐了一天就想過來和你聊聊,我也是中國人,姓楊,你叫我小楊就可以了。”

雲清很敏銳的註意到了女人話中的關鍵點,他問:“你知道我住哪兒?”

“就在三號街口附近對吧?我也住在那一帶,有時候會看到你帶著孩子出來散步。”女人自來熟的口吻就像是在和一個相熟多年的老朋友交談一樣,很快女人的註意力又轉移到了嬰兒車裏的雲笑身上,她逗雲笑的手法很熟練,擡起頭看見雲清若有所思盯著她,歉意地笑著說,“我也有個女兒,已經有八歲了。”

女人才把話說完,那個和雲清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女孩不知從哪裏跑了過來,撲到女人懷裏:“媽媽,我肚子好餓呀,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小饞蟲,今下午你不是吃了那麽多零食嗎?”女人寵溺地點了下小女孩的鼻尖,起身牽起小女孩的手輕輕甩了甩,“走吧,我們回家,這個點你爸爸也該下班回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小女孩在的原因,雲清對女人的警惕感多多少少放下了一些,他推著嬰兒車和女人一起散步回去,還知道了女人名叫楊帆,在LA讀完大學後就沒有回國了,嫁了個美國人過著全職太太的生活,楊帆說她已經有九年沒有外出工作了,起初覺得在家裏呆著輕松自在,可時間久了還是會感到無聊,而且養育孩子是件吃力又費時的事情,

楊帆牽著女孩嘆了口氣:“女兒養得再好又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會有她自己的小家庭,我嫁到這裏後一年只能見我爸媽一兩次,我爸媽把我養到這麽大結果逢年過節時我都不能陪伴在他們身邊。”

話題有些傷感,雲清定定看著嬰兒車裏睜著大眼睛左瞧右看的雲笑,一想到二三十年後他這顆寶貝白菜也要被某只豬給拱了,頓時悲從中來,連話都不想說了,安安靜靜當一個悲傷的老父親。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六點半,夕陽西下,大片橘黃色的餘暉灑落在庭院裏。

睡飽後的雲笑又開始不老實了,扭著滾圓的小身體要雲清抱,在雲清懷裏像條小泥鰍一樣扭來扭去,別看小丫頭才四個多月大,她的體重已經嚴重超標。

俗話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別看雲清嘴巴上嫌棄雲笑得很,心裏對雲笑卻是越看越喜歡一點也不覺得她胖,反而認為雲笑白白胖胖圓滾滾的跟小雪球一樣可愛,那濾鏡厚得連林恬都看不下去了,好幾次勸雲清給雲笑減肥,結果都被雲清當成耳旁風。

可現在雲清抱著雲笑著實感覺到了重量,他把雲笑放在廚房的嬰兒板凳上,抱了不到半個小時手就開始發酸了。

坐在板凳上的雲笑一點也不高興,伸著手還要雲清抱。

“小祖宗,你就不能自己坐一會兒嗎?”雲清哀怨地盯著一個不如意就要哭啼啼的雲笑,這下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一個人帶孩子的心酸。

如果此時秦歌彥能在旁邊搭把手就好了,他也不至於這麽辛苦,這個念頭從雲清的腦海裏一晃而過,反應過來之後連雲清自己都嚇到了,連忙壓下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好不容易把哭鬧不停的雲笑安撫下去,雲清一邊看著被固定在板凳上玩手指的雲笑一邊做菜熬湯。

他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差,炒出來兩盤菜味道不是鹹了就是淡了,雲清只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熬到一半的雞湯上,算好時間調了鬧鐘,終於得空休息的雲清解開圍腰扔在椅背上,抱起歪著小腦袋已經睡著的雲笑往客廳走。

電視機裏播放著目前最熱門的綜藝節目,說白了就是邀請幾個白人黑人在節目上打嘴炮互懟,一波接著一波的笑點讓臺下的觀眾樂得前翻後仰,雲清完全理解不了那些人說的梗,躺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看了幾分鐘後,忽然感受到困意,沒一會兒就陷入睡眠中。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雲清睡得不深卻一直沒有醒來過,模糊的意識裏全是他剛才熬的湯還沒有關火,貌似已經過了很久了,那鍋湯都快要熬幹了吧?隱約中似乎有雲笑的哭聲響起,沒等幾秒便有一雙大手把雲笑抱起來,那人關了電視又抱著雲笑走到沙發的另一頭,雲笑很開心,咯咯直笑。

小白眼狼,雲清惡狠狠的想著,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只知道睡覺和胡鬧,現在居然對著陌生人笑得那麽開心。

對了,陌生人!

想到這裏的雲清幾乎是一瞬間就清醒了,他掀開不知何時蓋在身上的棉被,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抱著雲笑的那個人被雲清突然的動作嚇到了,也許是做賊心虛的心理,那一刻他轉身想走,而後顧及到懷裏的雲笑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他硬著頭皮走到站那瞧著他冷笑的雲清面前,動了動唇,聲音沙啞。

“對不起清哥,我不該擅自闖進來的。”秦歌彥眼眶下面都是烏青,臉上寫滿了倦容,低姿態道歉的模樣像極了做錯事情的小學生,本來他還想解釋一下他之所以出現在房間裏只是因為看到雲清睡著了又忘記關廚房裏的火,但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口氣堵在喉嚨裏。

反正無論他怎麽解釋,在清哥眼裏都是掩飾吧,秦歌彥頗自暴自棄地想著,他低低說了很多聲對不起,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了,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撕扯著他的心臟,疼得他身體都在抽搐了。

太難受了。

好想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或許人死之後就不會這麽痛了,只是想到死後就再也看不到雲清和他們的女兒,他又不敢輕易死去,有熱流從眼睛裏面溢出來,臨走之前秦歌彥還想看一眼向他伸著手的雲笑,可他害怕雲清看到自己的窘迫樣,於是選擇低頭落荒而逃。

“站住!”雲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已經走到玄關的秦歌彥立即停住腳步,動也不動像被定在了原地。

隨後雲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秦歌彥閉了閉眼睛,如臨大敵,仿佛在等待死神的宣判,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要胡思亂想起來,他既期待又恐懼雲清的接近,他太害怕雲清又會說出多麽傷人的話來,盡管他的心早已千瘡百孔了,然而在聽到那些決絕的話時,依然會血流成河。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天你經常在我家附近轉悠,還趁著我不在家的時候跑進來。”雲清冷淡註視著秦歌彥,淡褐色的眼眸裏倒映出秦歌彥緊張兮兮的臉,雲清懷裏的雲笑一直沒安分過,斜著身體要往秦歌彥懷裏鉆。

秦歌彥看到自家女兒的動作時心都化成一灘水了,恨不得趕緊把雲笑摟進懷裏,礙於雲清就站在他面前,只有強忍住心頭的沖動。

“那是因為你出門總是忘記關火,我聽隔壁老太太說你搬來後家裏都著了三次火了,我不放心來進來看看的。”秦歌彥小心翼翼解釋著,他突然警惕起來,心想雲清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難不成是要把他這裏的房門鑰匙收回去?

說起這個雲清也格外頭疼,他不過就是想提升下自己那糟糕透頂的廚藝而已,有一次廚房起火了嚇得鄰居把電話打到火警那裏,不久之後家裏被火警車包圍的雲清真是哭笑不得,不提這個還好,提了之後雲清那股心塞勁兒不是一時半會能疏通的,頓時眉頭皺得更加厲害。

秦歌彥小心翼翼觀察著雲清的表情,見他臉色更加難看的時候,心裏也跟著咯噔一聲,這一秒秦歌彥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臟碎成片的聲,他艱難地開口:“清哥,那我把鑰匙還給你吧,今後沒有你的同意我也不會再踏進來的,盡管這些話已經說了很多次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原諒我……”

“我讓你還鑰匙了?”雲清冷不防打斷秦歌彥的話。

秦歌彥一楞。

雲清冷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隨後在秦歌彥猝不及防的時候,他把雲笑塞到了秦歌彥懷裏,那動作就像吃飯刷牙一樣簡單,卻足以讓秦歌彥內心掀起一陣狂猛的海嘯,他身體僵硬地抱著咯咯笑個不停的雲笑,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下一刻又被綿綿不斷的驚喜代替。

“清哥……”秦歌彥的聲音激動到顫抖。

雲清氣定神閑恩了一聲,視線全在樂顛顛的雲笑身上,他暗自罵了聲小白眼狼,冷冷對秦歌彥說:“規矩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準進我的臥室和書房,用過的廚房必須打掃幹凈,垃圾不能在家裏過夜,還有其他的你都記得吧?”

“記得,我怎麽會忘記呢?”秦歌彥快忍不住要喜極而泣,猶如一個在沙漠裏走了許久的人終於找到綠洲,鋪天蓋地的喜悅感幾乎要把秦歌彥淹沒,他從未覺得人生如此幸福滿足過,有千萬縷光芒在同一時間照進他的世界,這個時候連冰涼的空氣都是甜的。

在雲清睡著的時候秦歌彥便把熬湯的火關掉了,那時湯都煮沸了,涼下來後只剩下半鍋,而且看起來黏黏糊糊的似乎味道也不怎麽好。

雲清把自己做的兩菜一湯擺在餐桌上,全涼透了,色香味一個都不占,連雲清自己看著都覺得有些反胃,沒動一口菜就放下了筷子,倒是秦歌彥三兩下把兩菜一湯都一掃而光,讓雲清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其實桌上擺的都是美味佳肴,可惜嘗了一口還沒咀嚼就吐了——太他媽鹹了,在海裏炒的菜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