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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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綿綿下了許多天, 灰蒙蒙的天空籠罩在頭頂, 仿佛將底下的人聚攏在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裏, 沈悶壓抑的氣氛環繞其中。

如今一年之中最冷的時節已經過去, 雲清以為自己會好受很多,可他太怕冷了, 即使每天晚上把暖氣開到最足,第二天醒來時他的手腳依然是冰涼的。厚重的深灰色窗簾把本就微弱暗沈的光線遮擋在窗外, 臥室內的可見度很低, 一時間雲清還以為指針停留在昨天晚上。

他猛地喘了一口氣, 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斂去眸底的不安和恐懼,雲清閉上眼睛靠在床頭沈寂了很久。

被秦海囚禁的日子無疑是痛苦的, 那些不堪的回憶猶如一根細長的尖針,深深埋進雲清的血肉裏, 每當他放松警惕時就會猝不及防鉆出來給他致命一擊,雲清只能自欺欺人似的自我安慰——幸好他已經逃出來了。

在床上坐了約莫五分鐘, 雲清翻身下床, 洗漱完後拉開窗簾, 發現外面已經大亮。

路過的張嬸似乎聽到了臥室裏的聲音, 敲了敲門:“小清, 現在給你準備早餐嗎?”

“麻煩了。”雲清打開門, 臉色略顯蒼白,他比才從醫院回來時長胖了一些,卻仍然消瘦得鎖骨清晰可見, 他見張嬸兩手空空,眸光閃爍,無意識柔和了幾分,“笑笑呢?”

張嬸笑:“夫人抱著她吃早餐呢,那小丫頭每天早上四五點就醒了,誰抱都哭,我又不好那麽早把你喊起來,和夫人好哄歹哄了許久,才把小丫頭哄安靜下來。”

雲清低低哦了一聲,和張嬸說了幾句話後便往樓下走,邁出兩步時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對張嬸說:”張嬸,你讓人把嬰兒床搬到我臥室吧,讓笑丫頭跟我一起住好了,不然整天吵著你們。“

“不吵不吵。”張嬸忙道,她親眼見證雲清從生產完回家到現在過去了快一個月,雖然雲笑是個白白嫩嫩可愛又喜歡黏著雲清的小閨女,可雲清心中始終有著芥蒂,不願意與雲笑太過親密,張嬸猜這可能與雲笑另一個父親有關,不過無論如何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你身體不好就好好養身體吧,餵養孩子的事情交給我和夫人就是了,我們都是過來人。”張嬸又道。

既然張嬸都已經這麽說了,雲清便沒再勉強,下樓來到餐廳,雲父雲母和雲殊煙都精神奕奕坐在餐桌前,三人時不時發出歡樂的笑聲,目光的焦點聚集上雲母懷裏的小丫頭身上。

小丫頭還不足月,小小的一團抱在手裏似乎稍微用點力就能把她捏碎,裹在純白的繈褓裏像顆純凈無暇的白珍珠,一雙滴溜溜的黑珍珠眼睛轉到雲清身上時,小丫頭忽然嘴巴一扁,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別看她秀秀氣氣身材小小,驚人的嗓音跟唱高音一樣,在餐廳裏起伏跌宕。

將近一個月的相處雲母很了解自家孫女了,連忙起身把小丫頭往雲清懷裏塞,嘴裏溫聲哄著:“好了好了,寶貝兒別哭了,你看爸爸來了……小清你還楞著幹什麽啊?你自己的閨女都不抱抱?”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雲母的話,本來哭鬧不止的雲笑居然安靜了下來,她吧唧著手指,睜大水汪汪霧蒙蒙的眼睛懵懂無知地盯著雲清瞧,那雙深黑色的眼眸猶似透著晶亮色澤的珍珠,不知不覺中雲清感覺自己仿佛看到了秦歌彥那雙眼睛,頓時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拽緊他的心臟,疼得透不過氣來。

在雲清發怔期間,雲母便把雲笑塞到了他懷裏,雲笑小小的身體散發出淡淡的奶香味,她在雲清懷裏安安靜靜的,完全不像剛才那樣動不動就扁起嘴巴大哭。

雲母嘆息一聲,既是寵溺又是責備地輕輕點了一下雲笑肉呼呼的臉頰:“沒良心的小丫頭,就知道黏著你爸。”

雲笑吧唧著嘴巴,不一會兒就瞇縫起眼睛睡意朦朧了。

等到小丫頭睡著了,雲清才讓張嬸把她抱回嬰兒房裏,甩了甩發麻的雙臂在餐桌前坐下,已經吃完早餐的雲父端正舉著晨報認真閱讀著,見雲清開始用餐後便合上報紙開口道:“手續都已經辦理妥當了,離開的日期你決定好了嗎?”

“等笑笑再長大一點吧。”雲清說,拿著刀叉的手停頓片刻,他聲音低沈地問,“秦氏怎麽樣了?”

“從下個月開始,它將不再是秦氏了,大裏集團已經把整個公司都並購,不過有一點你不用擔心,公司的易主不會對公司內部的人員調動產生太大影響,除了必要的領導層要換水之外,基層人員依然是原來的職位。”雲父沈聲道,他知道雲清真正想問的是什麽,片刻後又說,“秦家已經不是從前的秦家了,秦歌彥也不再是從前的秦家少爺了。”

雲父說得很對,離開了秦氏的秦歌彥失去了往日的輝煌,從金字塔頂端掉了下來。

他一無所有,哪怕創業重新建立自己的事業,也是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重頭開始,未來有太多布滿荊棘的道路等著他。

雲清忽然很想問一問秦歌彥——他這麽做後悔嗎?把擁有的一切拱手相讓,他原本該是眾人仰望的領導者,卻變成了一無所有連家都失去了的可憐蟲。

雲清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午的時候他接到秘書電話又親自去了一趟秦氏,和大裏集團的負責人詳細溝通了一下合同的細節,公司裏的員工戰戰兢兢工作著,生怕領導層的變動會讓他們失去這個薪酬豐厚的飯碗,因此他們見到雲清時也喊得格外殷勤。

談完合同已經是下午六點二十五分,初春的夜晚依舊來得很早,此刻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經呈現出一片幽深的墨藍色,仿佛罩上了一層厚重的幕布,連一點星光都看不見,過了下班時間的辦公區看不見一個人的身影,安靜得似乎能聽到樓下馬路湧動的車笛聲,白熾燈很耀眼,把雲清孤寂的身形投到落地窗上。

跟隨而來的兩個秘書先離開了,雲清也想走的,卻神不知鬼不覺在公司裏逛了一圈,最後來到秦歌彥以前的辦公室門外,神奇的是雲清曾經來找秦歌彥的次數不多,這時竟能精準找到那間辦公室的位置。

辦公室裏的燈還是亮著的,門微微敞開,透亮的燈光從裏面灑出來。

雲清有兩秒的楞神,這一瞬間似乎回憶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嘴角的弧度迅速繃直,轉身朝電梯口走去,身後有些動靜傳來,似乎是辦公室裏有人走了出來,那是辦公室門被推開的聲音伴隨著一陣腳步聲。

“雲清。”有人喊。

好半晌雲清才反應過來,哦這不是秦歌彥的聲音,而是另一道有點耳熟的女聲,雲清無意識地松了口氣,心頭又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著,他很快整理好了混亂的思緒和臉上慌張的表情,轉過身。

“嘿好巧,還真是你,剛才我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了。”高蘊神情中夾雜著些許詫異,也有偶遇熟人的欣喜,相比較之前和雲清相處時的拘謹,現在她的行為舉止都大方了很多。

“你好,高小姐。”雲清倒有點尷尬,“……但是你怎麽在這裏?”

“我在大裏公司工作,外派到這裏進行暫時的交接工作。”高蘊上下打量了一圈雲清,有些唏噓,“許久不見你瘦了好多呀,前不久還聽說你住院了,本來想去看看你的,我又擔心把記者引到你那裏去,現在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讓你費心了。”雲清搖頭淺笑著,他看到高蘊的眼睛亮晶晶的,含著淡淡的笑意,他猜高蘊應該知道前段時間他和秦家那些破事兒,只是顧及到他的情緒沒提出來。

以前才認識高蘊的時候,雲清的喜怒哀樂全部放在秦歌彥身上,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觀察高蘊這個姑娘,現在放下所有情緒和高蘊相處,雲清後知後覺發現高蘊真是個不錯的女人,善解人意,溫和美麗,和咄咄逼人死纏爛打的秦歌彥比起來,高蘊真是要好太多太多了。

幸好他沒有耽誤高蘊,不然會內疚死。

“一起吃個飯怎麽樣?做不成戀人也可以做朋友的。”高蘊熱情地發出邀請。

雲清沒有拒絕,如果只是抱著做朋友的心態和高蘊來往的話,他還是很喜歡高蘊這個姑娘的。

等高蘊收拾了一番後,兩人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價格實惠檔次適中的意大利餐廳,點了餐,略顯昏暗的燈光照耀著高蘊精致小巧的面容,她對雲清笑著,不禁有些感慨:“其實當初我對你挺有感覺的,我也聽說了一些你和小秦總的事兒,我太自信了,信誓旦旦以為能把你掰直……”

說著說著,高蘊的聲音低了下來,有點尷尬:“還有件事兒我必須跟你道個歉,我和小秦總沒什麽的,他和我爸談了點生意,我爸誤會了還以為小秦總對我有意思,剛好那時候你對我也不怎麽來電,我爸才想把小秦總介紹給我的。”

高蘊已經說得很委婉了,當初她爸媽毅然決然斷了高家和雲家的聯系,想攀上秦歌彥這根高枝的確是他們高家不對,但秦歌彥也不是幹幹凈凈的,他可不止一次對高蘊父親明裏暗裏的示好,意圖撬墻角。

雲清笑了笑:“這麽說起來我也要向你道歉才行,在心沒穩定下來的時候就接受相親,結果搞出那些烏龍來。“

“是啊,要是你早點告訴我你都彎成蚊香盤了,我也不會在你身上費時費力,想起來都怪尷尬的。”高蘊佯裝責備道,說完後又兀自捂著嘴笑了起來,雲清似乎被她清澈的笑聲傳染了,眉眼彎彎,揚起唇角跟著笑了起來,兩個人笑得開懷,以前那些尷尬的事也算是隨風逝去了。

最後是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和諧的氣氛,雲清的手機一直在震動,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號碼。

雲清遲疑片刻,對高蘊說了聲不好意思,拿起手機往洗手間的方向走,接起電話,對面安靜得仿佛處於一片真空的環境中,一點聲響都無法捕捉。

“你好?”雲清又試探出聲,那邊依然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雲清腦海裏有些莫名的想法在蠢蠢欲動,最後他還是自我催眠的認為這是一通無聊的惡作劇電話,掛斷電話後雲清順便走進洗手間方便了一下,洗手時他聽到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以及洗手間的門被關上及反鎖的聲音,在嘩啦啦的水流聲中那些聲音聽不太真切。

當雲清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那個不速之客已經悄無聲息走到了他身後。

餘光中能從鏡中看到那幾乎貼在他身後的身影,雲清被嚇了一跳,連水龍頭都顧不上關掉,猛地竄到了另外一邊,待他看清楚來人的長相時,頓時有一股怨氣從胸腔裏竄起,他眼眶忍不住發紅,嘴角都在抽搐:“秦歌彥,怎麽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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