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兩人的虛擬艙同時打開，秦六這個按著人打的反倒是喘著氣，一副累過頭的樣子。

將軍把他拉起來：“開心了？”

最後D級機甲完全放棄了抵抗，S級也沒上任何武器，就赤手空拳地錘。

出完氣的洗髓草飛快地翹了翹嘴角，又勉強抑制住笑容，矜持地擡起下巴：“還可以。”

將軍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廢了好大的勁才控制住自己，不去他線條好看的脖子處擼上一把。

不然又要生氣了。

將軍想。

“早上是我不對，不該打你、唔唔——”秦邯話沒說完，立刻被小恩人捂住嘴巴，威脅道：

“不許說不許說！”

洗髓草兇巴巴地睜大了眼睛：“早上什麽也沒發生！”

有點可愛。

將軍忍不住笑起來，又被瞪了一下，於是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洗髓草滿意了，松開手，決定把這一頁就這樣翻過去。

秦邯卻慢條斯理地開始翻著他的賬本。

“早上沒看見你，去哪了？”

他一早就知道秦六去見了吳鶴軒，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故意逗他。

秦六動作一僵，借著起身的動作含含糊糊地回他：“就、就到處轉轉啊？”

“比如——？”

“比、比如……”秦六在腦殼殼裏翻來覆去地找詞兒，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當然是經過美化後的實話實說。

“你知道的，吳鶴軒挺看重那個稻草小人的，他身體也挺不好的，就反正挺緊急的。”

他一連用了幾個“挺”字，務必要讓將軍感受到是吳鶴軒急得不行，才找他去的。

他眨巴著真誠的綠色大眼睛，希望將軍也能把這一篇翻過去。

“餓了嗎？”秦邯讓他如願以償，看著眼睛“噌噌噌”亮起來的小恩人，打破了他的希望：“罰你午餐只有白飯。”

秦六：？？？

午餐只有白飯！那還叫午餐嗎？

他有些憤怒又哀怨地撇了眼將軍，一點點挪著靠近：“秦邯秦邯秦邯——”

聲音細細的、小小的，跟剛出生的幼貓一樣戳得人心裏止不住地發軟。

眼見將軍的態度有所松動，洗髓草立刻賣乖：“我以後一定先和你講，就算出去也帶兩個勤務兵，保證不讓你擔心！真的！”

他扒拉住將軍的手腕，人形狀態不好去蹭他，於是一片細小的葉子就從兩人接觸的地方伸出，親昵又討好地蹭了蹭將軍的皮膚。

雖然知道他說一套做一套，積極認錯屢教不改。

但本來立場就不堅定的將軍還是立刻動搖：怎麽能只吃白飯？是誰說出只吃白飯這麽過分的話！

——

泰豐星是顆很舒服的星球，這裏環境很好，人口不多，生活的速度是難得的緩慢，當人慢下來的時候，似乎連吹拂過的風也跟著慢下來。

三個月時間悄然而逝，吳鶴軒在半個月前帶著他的小人離開了，走之前讓秦六的賬戶又多了一筆巨款。

第五軍團內部的氣氛很不錯，先前對星獸的伏擊戰只出了一百人，正是吃了洗髓丹的那一群，幾乎所有人的機甲都上了一個臺階。

雖然只是遠程戰，沒有近距離的廝殺，但仍是看得剩下的大兵熱血沸騰，對於稀有的洗髓丹也更加渴望，訓練自然也就更加積極。

獸丹已經輾轉到了第四軍團的母艦上，星獸經過幾番的奔波削弱，規模急劇縮小，就等幾天後獸丹再次回到第五軍團時，正式打響這場戰役。

各方面都進展得很順利，比預期還要好，但秦將軍仍然開心不起來。

又是一天早上，秦邯睜開眼睛，最近兩天夢境越來越清晰，也開始能夠零零碎碎地記住一些東西。

那些破碎的畫面讓他內心形成一種不可思議的猜測。

這種猜測太過驚人，但又充滿誘惑，秦邯把它牢牢壓在心底，打算繼續觀望一下。

真正讓將軍苦惱的是——

“哐”地一聲，浴室被人風風火火地推開，秦六同將軍打了聲招呼。

“早上好鴨！”

三個月前開始，兩人就默契地再也沒提過分房睡的事。

天冷了，秦六拿上厚厚的外套披在身上，他一手撐著門框，一手穿鞋，然後朝著將軍揮手：“我出門啦！”

兩個多月前，洗髓草就開始頻繁地外出，待在外面的時間比待在星艦上的時間還要長，幾乎就是早出晚歸。

他對將軍沒有隱瞞：“是我網上認識的朋友！你可以叫他小虛。”

秦邯調查過所謂的“小虛”，這個人的資料非常普通，也很完美，出生在一個偏遠的星球，父母早亡，沒有其他親人，靠著父母的遺產和政府的補助生活，直到最近考上了聯邦軍校。

這樣的資料平平無奇，但也是最好偽裝的資料，許多帝國人混進來都會采用這種方式。

黑戶太容易被察覺，這樣反倒是一種好方法。

秦邯不由得有些警覺，更重要的是——從“小虛”出現的那一天起，小恩人同他在一起，往往一呆就是一整天。

晚上回來，小恩人在刷牙的時候都會一臉興奮，嘰嘰喳喳個不停：“秦邯秦邯，你知道嗎？我們今天去了變色小屋，超好玩的，人進去就會整個變顏色，小虛變成黑漆漆的，關了燈都找不到的那種。”

等偶爾在一起吃晚飯時，吃飽喝足的小恩人會摸著小肚皮同他分享：“秦邯秦邯，你知道嗎？昨天我和小虛去嘗了星網上超有名的小吃，天吶，小虛真是太棒了，所有好吃的他都一清二楚。”

等晚上臨睡前，小恩人給他修補完識海：“秦邯秦邯，你知道嗎？今天小虛抓住了一個逃了多年的罪犯，雖然他換了臉，但小虛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真的超厲害的。”

將軍：“……”

他臉上的笑幾乎要都掛不住，要不是小恩人每次都會加上一句“下次和你一起吃鴨！”、“下次帶你一起去！”

將軍恐怕要淹沒在一池酸水當中，他勉強吃著檸檬，當作一個良好的聽眾，時不時認真地點頭，證明自己有在聽。

實際上他每個毛孔都在散發著酸氣，連高格都察覺了，在加訓幾次、痛不欲生後，高格終於學乖了，在將軍面前絕口不提小秦先生。

他們在私下裏聊著玩。

“最近幾乎都看不見小秦先生啊？”

副官剛從醫療室回來，倒不是為他自己，最近天氣驟變，梁羅一個技術員，天天裹著大襖子還有些發熱，反反覆覆的。

他把藥塞進梁羅懷裏，態度強硬地把人趕去休息室：“雖然看不見小秦先生，但你能天天看見將軍黑臉，這也很少見。”

高格一臉驚奇地看著他，付顧安面癱著一張臉講冷笑話，這個更少見吧？

足以可見，連將軍的副官都忍不了他了。

高格悄咪咪地問他：“將軍是不是……喜歡小秦先生啊？”

這回倒是輪到付顧安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也看出來了。”

“什麽叫我居然？”高格有些不滿。

他也是最近才發覺有些不對的，小秦先生一不在身邊，將軍就這樣，這和網上說的熱戀中的人一模一樣啊。

他拿手肘推下副官：“是不是啊？”

摸了個空，邊上沒人，高格扭頭去看他，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跑去了小角落，離得遠遠的，還一副努力訓練，心中沒有一絲雜念的樣子。

“給誰看呢？”他嘀嘀咕咕地回頭，和一雙黑色的眼睛對上，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將、將、將軍！”

秦邯臉上掛著鼓勵的笑容：“你最近上升很快，原來的計劃有些跟不上了，我今晚給你換一份。”

角落裏副官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

秦邯眼神掃過角落，眉毛挑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麽，直接離開了。

他有些心酸，連高格都看出來了他的感情，當事人卻仿佛罩了個屏蔽器，什麽信號也接受不到，還天天地往外跑。

不著痕跡地和他提點，小恩人還一臉為他著想地樣子：“我知道你最近特別忙，沒關系鴨！小虛陪我玩就好啦！”

將軍：“……”

他還想挽救一下，於是假裝給小恩人不經意間地透露：“……最近好像有些累。”

小恩人果然一臉擔憂：“那你早點睡，晚上不用等我啦！”

將軍：“……”

原本黏黏糊糊，扒拉在身上的洗髓草，“咻——”地一下，就黏上別人，整天不著家的那種。

時不時親昵的葉子沒有了，帶著小酒窩的笑臉戳不到了，軟乎乎的撒嬌更是沒影兒了，每回辦公擡頭都只能對上一臉僵硬的副官。

將軍咽下一顆超大的檸檬，哽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幾乎要喘不上氣，又酸又澀的檸檬汁流進胃裏，火燒火燎的難受。

還得每天微笑著和小恩人道別：“玩得開心，早點回來。”

他沒辦法丟下第五軍團的一堆事情，好不容易拉著副官加班加點三天，擠出了半天的時間，想陪小恩人好好逛逛，然而——

“嗯？不用了吧，我和小虛訂好票啦，沒有多餘的，都售空了，你好好休息呀！”

將軍還能怎麽辦，只能溫和地目送他離去，然後把好不容易同樣休息半天的副官重新抓回來，摁在辦公室裏。

掛著濃重黑眼圈的副官：“……”

mmp他有一句話一定要講！

還發著熱的梁羅拼命地拉著面無表情但渾身黑氣籠罩的副官。

清醒一點啊啊啊——不然晚上就要在醫療室裏過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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