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的兩人好像換了一個位置，秦六用小碗撩了一筷子的面，澆上湯，重新合上鍋蓋，他碗裏盛得不多，說實話他也不餓，就是有些饞了。

青年捧著小碗，面湯的溫度順著碗壁傳進他的掌心，他坐在林朗一邊，小口小口地喝湯，然後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好喝。”

林朗站在一邊，神色有點覆雜，不過很快他又露出了一臉愧疚的表情：“對不起，我應該先給小秦先生盛一碗的。”

如果之前他沒有一分鐘嗦完一碗面的話，他的道歉可能還顯得真誠一點。

秦六覺得林官對他弟弟的評價不是很準確，比起“白蓮”，他更像是網上說的那種“綠茶”，還是段位不高、一眼就能看穿的那種。

他嗦完一根面條，擡頭對著林朗：“不是啊，謝謝你請我吃面。”

給林朗塞完一張好人卡，秦六還誇他：“很好吃，原來你還會做飯啊。”

林朗看著那碗面，輕聲開口：“我和我媽學的，我媽做面條更好吃，她以前還開了一家小店，就是專門……”

筷子和碗碰撞，發出一聲“叮”的輕響，也驚醒了眼神有些茫然的林朗，他猛得住嘴，留下了一句：“您慢慢吃。”

匆匆忙忙地走了。

“人是很覆雜的。”秦六想起仙君說過的話。

那是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但是仙君身上沾了血，他殺了一個年紀很小的魔修，只有十三歲。

“他殺了門內六名弟子。”仙君換上了幹凈的衣服，摩挲著他的葉子，“因為他的父親也是魔修，被掌門殺死了。”

“他是報仇嗎？”栽在土裏的洗髓草問他，“那會有人給他報仇嗎？”

仙君沈默了片刻，低聲回他：“可能有，可能沒有。”

秦六慢慢悠悠地在廚房逛了一圈，找到一個保溫桶，他把鍋裏剩下的面盛進保溫桶裏，把廚具和碗筷丟進自動清洗的櫥櫃，拎著保溫桶走出廚房。

會議室開著燈，秦邯盯著光腦時間長了，閉上眼睛，拿手摁了兩下，然後突然聞到了一陣香味。

他笑著睜開眼睛，把一張椅子拉近，讓小恩人在身邊坐下：“湯面？你做的？”

秦六搖頭：“是林朗做的，我到廚房的時候，裏面都關燈了。”

“林朗？”秦邯嘴邊的笑意收斂了一點，“他有說什麽嗎？”

秦六想了想：“說我厲害。”

將軍笑了兩聲，沒有回話

他拿起筷子，然後戳個空，保溫桶被一只白凈的手移開了。

青年一手放在保溫桶上，一手撐著腦袋：“我不厲害嗎？”

秦邯：“厲害厲害。”

然後他去夠保溫桶，青年還是不松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十個地方。”

將軍：？

秦六：“我這麽厲害，你說出十點就好啦。”

將軍：“……”

“你有葉子、你有六片葉子、你有六片特別好看的葉子、你……”

秦六給他掰手指，有些憐愛地看著，自己沒有葉子，說來說去都是葉子將軍。

也是，對於沒有葉子的小可憐人類來說，有葉子真的太厲害啦，秦六被誇得有些輕飄飄的，一片葉子不自覺地伸到將軍面前。

葉子溫柔地左右搖擺了一下，秦邯伸出手，它立刻就一圈又一圈地纏上來，豎起葉尖尖蹭了一下他的手腕。

然後他卡殼了……

葉尖尖擡起來，等著他接下來一輪又一輪的彩虹屁，然而秦邯腦袋空空，再想不出怎麽誇他的葉子了。

秦六歪著頭看向將軍，聽他說：“十點好像不太夠，要百點才好，怎麽辦？”

他的聲音柔和得好像春日裏的一汪清水，澆在葉子身上，讓它舒服地拉直了葉片伸展開來，又有點點羞澀地向裏蜷縮了一點。

將軍黑色的眼裏透出點點疲憊，秦六看了不由自主地把保溫桶推向他：“你先吃吧，一會涼了。”

星際時代的保溫桶哪這麽容易涼呢？他的小恩人是心疼他了。

將軍悶頭吃面，嘴角不著痕跡地露出一抹計劃通的笑容，然後聽見秦六在一邊說話。

“等吃完你再說一百點叭。”

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將軍：“……”

計劃通＝計劃（一竅不）通。

秦六把手撤下來，用臉貼著桌面，對著將軍：“其實也可以不用誇我的。”

不太對勁。

秦邯一口面含在嘴裏，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疑心這棵一反常態的洗髓草給自己送斷頭飯來了。

他放下筷子，還是把嘴裏的面條咽下去，看著他擠在桌上的臉，伸手把整個手掌攤在他另一面的臉蛋上，微微用力，把兩邊臉擠得一樣扁扁的。

秦邯：“不用誇你，然後呢？”

兩邊的壓力把秦六的嘴擠得撅在外面，一開一合的，聲音也含糊不清，隱隱約約聽見他講：“你知道的……”

他剛開了個頭，就被秦邯插嘴：“我不知道。”

秦六接下來的話噎在嗓子裏，他用力地拉開將軍作怪的手掌，坐直了身體，臉上擺出一副很認真的表情。

“你知、你就算不知道，聽完我講，你就知道啦。”他繼續：“害，養家是很困難的。”

將軍微微挑了一下眉，不知道他怎麽提起這個。

秦六看了一眼他：“這、這個你是知道的。”看見將軍點頭，他好像有了一些底氣，“所以我在網上找了一份工作。”

說起工作，他想到自己那個所謂的“高級研究員”的身份，有些擔心：“那個科研院，它發工資嗎？”

秦邯：“……發。”

他有些好奇洗髓草找到的工作，於是問他。

秦六：“害，我、我就是開了一家店。”

他頓了一下，急急忙忙地補充，“不會有人找到我地址的！你知道的，我寶貝很多，可以掩飾的。”

虛擬網的存在他倒是沒說，反正小虛現在沒實體，將軍也不會相信，說他有法器可以隱藏自己還來得可信一點。

秦邯在額角按了一下：“可以。”

“我的店鋪還是不錯的，從設計到客服到售後，還有店長，都是我，很省人工費的，你如果同意的話，我可以給你、給你……”他想了半天，想起來那個專有名詞，“可以給你入股！

他叭叭叭說了半天，把自己的店鋪裏三層外三層鍍了一溜的金，後知後覺地問他：“你剛剛說什麽？”

“你說可以！”他沒等將軍說第二遍，立刻開心地自問自答，“你說可以啦！”

秦邯一碗面都快嗦完，才見他反應過來，他笑著擦了下嘴：“鏈接給我看一下。”

他想見見秦六口中那個“日進鬥金”、“馬上會風靡全星際”、“引起人民瘋狂追捧”的那個金疙瘩店鋪。

不過小恩人的學習能力還是可以的，這點從機甲上就可見一斑，他絲毫不意外秦六能搞懂開店鋪的規則，並且成功開出一家店鋪來。

“叮”的一下，他的光腦收到了一個鏈接。

毫無防備的秦邯點開鏈接，猝不及防地看見了滿眼的紅色：“……”

學習能力確實是有的，至於審美……這個不重要。

將軍安慰自己，然後試探性地問他：“你的店鋪，它……有生意嗎？”

其實他本來想問能過審核嗎？為了不打擊小恩人的自信心，只好換了個問題，委婉一點。

秦六完全不知情，還以為他真是關心店鋪的生意，於是一臉興奮地同他講：“當然啦！我接了個大單子。”

萬萬沒想到他真能開張的秦邯：“……星網上騙子多，你要小心。”

說實話，他更怕他家洗髓草坑了別人。

將軍一頁一頁地瀏覽店鋪裏所謂洗髓丹的介紹，表情漸漸凝重起來，他之前光顧著感嘆這神奇的頁面，完全沒仔細看具體的小字介紹。

“洗髓丹……”他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名字很熟悉，他關掉光腦屏幕，嚴肅地看向秦六。

“洗髓丹的材料是什麽？”

“是我的葉子啊。”

秦六說完立馬反應過來將軍突然認真的原因，他解釋道：“害，沒事的，用的都是我以前攢下的葉子，而且就算是我現在掉葉子，只要別掉得太頻繁，也完全不要緊。”

將軍動了動喉嚨，聲音聽起來有些幹澀：“它真的能讓D級資質駕駛A級的機甲嗎？”

“當然啦！”被質疑了功效的洗髓草不開心，“別說D級和A級，就算是F級到S級，我也……這個還是要看個人的。”

他也不好把牛皮吹上天，萬一不小心碰到個硬茬子，伸著尖尖的角，把他的牛皮戳個小洞，全漏氣了就不好了。

將軍看著他，小恩人還是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他問：“你知道洗髓丹的珍貴嗎？”

“當然。”秦六頗為自豪地微微揚起下巴。

在修仙界的時候，洗髓丹也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極品丹藥……說起來——

“我，我有和你說過的吧？”秦六有些心虛，沒辦法，他老以為秦邯還是那個無所不知的仙君。

原本無所不知、如今一無所知的秦邯：“……完全沒有。”

秦邯覺得這棵巴掌大小的洗髓草就好像電影裏，那種什麽都有的萬能百寶袋，但是這個百寶袋遲鈍被動得很，只有把他倒著往下抖落抖落，他才會劈裏啪啦地掉出一堆東西。

“百寶袋”一無所知，無辜地看著他，秦邯只想把這棵洗髓草捏在手裏，“噗嘰噗嘰”地把他捏扁，叫他一次性吐個空。

秦六突然一個哆嗦，他搓了搓手手，眨巴著綠眼睛：“但是我現在告訴你了，你就知道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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