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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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團子竄去另一個石室,找東找西地翻著,將軍兩指搓了搓,看了眼墻壁上的畫卷,最終實在沒好意思拿一副,還是跟著秦六走了。

綠色的光點散得滿室都是,綠團子幾乎飛出了殘影,然後一個急剎車沒剎住,撞了下將軍的鼻子。

秦邯沒什麽感覺,只是鼻頭有點麻麻的,那綠團子倒是咕嘟咕嘟地向後滾了兩圈,然後又飛回來。

他幾片葉子上舉著一枚褐色的丹藥,那丹藥大得不正常,就比拳頭小了一圈而已,綠團子纖細的葉子舉著,在空裏左搖右晃。

秦邯心裏咚咚咚的有些激動,又有些疑惑,他要怎麽吃?

然後就見秦六用葉子努力地將丹藥包圓了,戳出六個小孔,細長的葉子探進去,就像吸飲料一樣,扒拉在丹藥上一起一伏的。

將軍看著有些好笑,黑色的眼睛裏全是期待。

三分鐘過去,將軍看著綠團子還在一起一伏的,頗為努力的樣子。

十分鐘過去了,綠團子起伏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那枚丹藥似乎還是原先的大小。

半小時過去了,將軍心頭不知從何而起的小火苗,好似被淅淅瀝瀝的水花澆熄滅了一樣,笑容僵硬在嘴角。

秦六的葉子松松垮垮的,好似一條鹹魚,再也起伏不動了,呆呆地趴在丹藥上。

將軍抽搐了下嘴角,試探性地開口:“要不,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

啃丹藥已經啃得將近神志不清的綠團子,含含糊糊地附和:“康康,康康。”

這設計實在太魔鬼了,秦六終於想起當年為什麽沒用化形丹了。

將軍穿過長廊,跨進一處大廳,這裏同別處不同,空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秦六蔫噠噠地飄在他身後,跟進去。

踏進大廳的一瞬間,將軍立刻感覺到身後綠團子的情況不對勁,他撈過團子,光點從他手中逸出。

秦邯輕輕地叫他,手中的綠團子半點反應也沒有。

秦六模模糊糊的,不知身在何處,前頭好似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一路飄去,那聲音又轉瞬即逝,再也找不到了。

他停留在空中,天地猛地變色,風起雲湧間,天邊染上了一片血紅,透著不祥的征兆。

空間好似靜止了一般,天上的雲彩都凝固不動,停在原地。

撲通撲通的心跳越來越劇烈,秦六恍恍惚惚地攤開掌心,居然已經是人形了。

幻境嗎?

但有什麽幻境能將一株洗髓草拉進去呢?

他不解。

無聲的空間裏有絲絲的風開始流動,有什麽從空中極速地落下,擦著秦六墜落下去。

秦六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一片葉子憑空出現。

是個修士,好似已經失去意識了,直直地往下墜,秦六的葉子卻穿過了他,只碰觸到了一團空氣。

一人落下之後,好似觸發了什麽機關一樣,頭頂的雲彩迅速流動散開,只剩下血色的天空,無數修士從空中落下,無聲而又壯烈。

這……是什麽?!

秦六從未見過這番景象,在他記憶中,修仙界雖然正道魔道紛爭不斷,但是從未出現過如此慘烈的一幕,修仙路途已是逆天,著實不易,現在簡直就是在……誅仙!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向上飛去,想去看看源頭,沒想到畫面又是一變。

這裏似乎是一頂帳篷,裏面十分簡潔,只有一張床,看起來是臨時搭建的。

有人掀開門簾進來,秦六看過去,立刻驚喜地叫他:“秦邯!”

來人同將軍長得一模一樣,穿著道袍,沈默地在床邊坐下。

“秦邯秦邯!”開心起來的青年圍著他不停地打轉,明知他聽不見也看不見,還是喊著他的名字,叭叭叭地和他講話。

“你之前就是

這裏鴨!發生什麽事情啦?外面倒了好多修士!你有沒有事?受沒受……”傷?

秦六的話戛然而止,他還微微張著嘴巴,剩下的音節卻怎麽也發不出來,他劇烈地喘息了一下,聲音顫顫地叫仙君:“秦……邯?”

仙君坐在床邊褪下了黑色的道袍,解開紗布,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貫了整個胸腔,皮肉往外翻著,隱隱有深紫色的雷電在傷口中一閃而過。

秦六拖著腿,撲到床邊,腿一軟,膝蓋直直地磕在地上。

他嘴皮上下碰撞,腦子裏空白一片,整個就像覆讀機一樣只會叫著仙君的名字。

這是……什麽?

不是……歸凡嗎?

秦六的腦袋湊到將軍胸前,給他呼呼:“……你不痛啊,不痛啊。”

就像他第一次掉葉子,仙君對他做的一樣。

看見秦邯取出一個小瓷瓶,秦六明知不會妨礙到他,還是急急地起身:“一樣不夠呀,你的介子空間好多藥呢。”

小瓷瓶傾斜,白色的粉末灑在傷口上,秦六也跟著握緊了拳頭,兩手都在顫抖。

看見仙君打算重新纏上紗布,秦六急了,湊近他耳邊:“你、你這沒用啊?是藥不對嗎?你試試別的,試試別的呀!”

能光明正大地養一株洗髓草,還能壓下所有人的窺覷,秦邯的實力強勁可以窺見,秦六實在想不通究竟有誰能傷他這麽重!

他努力壓著呼吸,卻總也平覆不了,於是狠狠地閉上眼睛,用力地跺了兩下腳,告訴自己都是幻境而已。

一聲悶哼止不住地鉆進耳朵,秦六人還閉眼站著呢,一片葉子卻止不住地纏上男人的腳腕。

然後纏了個空。

秦六又忍不住圍著仙君,來回地轉悠:“你打個坐叭,最好再上點藥啊,我的葉子你還有嗎?雖然沒什麽用,但是嚼嚼也好吃呀!你別走啦!”

看見仙君停都不停一下地掀開帳子又走,秦六跟上去叭叭叭地:“你現在別動呀!你康康那張床,它是不是很軟?你上去躺躺吧,很舒服的。”

男人聽不見他講話,一味地往前走,秦六又急又氣,眼眶都要紅了。

看見他進了另一頂帳篷,秦六也跟著進去了。

有個白袍老者盤腿坐在蒲團上,閉著眼問秦邯:“受傷了?”

秦邯溫和地:“瞞不過您。”

老者睜開眼,指了下旁邊的椅子,他睿智的眼中盡是覆雜:“處理了?”

秦邯沈默片刻,在一旁落座:“處不處理都一樣了,天道要我等亡,又有什麽藥能醫治?”

秦六在旁邊聽得迷茫?什麽叫“天道要我等亡”?

白袍老者站起來,他背脊筆直,卻無端叫人感覺到一股沈重的壓力在他身上,他的聲音滄桑而厚實:“天道……天道……”

秦邯站起來:“都已經準備好了。”

他掀開帳篷出去,在平地上立了好久,擡袖,一排排紙鶴飛了出去:“不知道能陪你多久,可別又給我抽壞了。”

他看著那紙鶴飛去的方向,直到它們變成一個個黑點,直到再也看不見。

秦邯笑得無奈:“到時候可別哭鼻子啊,哭包小六。”

秦六心中不安,隱隱感覺到了什麽,他咬著牙紅著眼,倔強地:“誰、誰會哭啊!”

天上變了顏色,重重的黑雲壓著大地,時不時有紫色的神雷穿梭其中。

秦邯擡頭,長袖起落,法器在手,許多修士都從帳篷裏出來。

裏頭有正道也有魔道,他們有的一派嚴肅還有的扯出興奮的笑容,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秦邯混在其中。

秦六伸出手去拽他,又摸了空,人還往前跌了一下,聽到仙君低低的聲音——

“天道不容,吾偏要你,登上長生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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