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邊的葉子扯了扯將軍的腳腕，秦邯擡起腳，那片葉子突然大力地往一個方向掰扯。

險些大劈叉的將軍穩住身形，看著快要懟上自己臉的房門。

懷裏抱著被子和枕頭的將軍轉過身，接近一米九的高個子，就露出一個黑色的腦袋，他裝著星河的眼睛看向地面，微微耷拉著，瞧著可憐兮兮的。

秦六悄咪咪地看他，他也不說話，安靜地好像就是一個曬著被子枕頭的架子。

三分鐘過去，秦六有點別扭地蜷起葉子。

又是三分鐘，他摸著狼崽子的葉尖尖，差點戳進它眼珠子裏，狼崽子急促地嚎了一聲，扒拉著地板後退幾步。

秦六怕它跑出陣法，又把它撥了回來。

將軍下垂的眼角撇到腳邊的葉子，那葉子正一點一點地往後縮，退到他的腳踝就不動了。

他像是經驗豐富的獵人一樣，耐心地等著。

終於連纏在腳踝上的葉子也消失了，他連忙控制住臉上的笑意，試探性地伸出一只腳。

沒什麽意外出現。

秦邯利索地走到床邊，借助鋪床的動作彎了彎眼睛，無聲地笑開來。

獵人準備好了下一步，他看向懵懂的草草，正要將草騙上床，副官突然發消息給他。

“情況怎麽樣？”將軍脖子上貼著草草，大步走到控制臺，眼中露出幾分銳氣。

副官：“剛剛攔截到的信號，是內部專用的，第十三星系檢測到星獸潮，大概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到達，不知道具體是哪顆星球。”

秦邯在桌子上敲了兩下手指。第十三星系離得太遠，只能從最近的星球補充能源，進行空間跳躍。

他調出地圖，在上面圈圈劃劃，一邊問副官：“第十三星系是第二軍團的駐地，查查他們的負責人是誰？”

副官一番操作後回他：“是林官少將。”

秦六：？？？

他聽見熟悉的名字，一片葉子嚇得翹起來一角，又被他偷偷地按下去了。

秦邯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回憶了一下：“林官？A級資質，也挺能吃苦的，怎麽來這麽邊遠的星系？”

副官一臉一言難盡的樣子，提醒他：“先前林家剛剛認回了一個超A級的二少爺。”

經他提醒，秦邯總算想起這一茬了：“麻煩。”

聽見他之前評價的秦六，想了想網上林官的種種行為，氣得又想抽將軍了，但是他看現在情況很嚴肅的樣子，只能按捺住自己。

副官：“其他幾大軍團都派軍過去了，我們怎麽辦？”

將軍在地圖上標出一個紅點點：“讓他們跟著第一軍團，我去和大哥知會一聲。我們去天穹星，那裏比較近，也有足夠的能源支撐遠距離的空間跳躍。”

他讓副官通知其他人做好短距離空間跳躍的準備，更換了目的地。

秦六小聲地問他：“很嚴重嗎？”

秦邯點頭，也不瞞他：“這次星獸潮的規模是近年來最大的一次。”

一片葉子勾了勾將軍的小手指，以示安慰：“我給你探測靈礦呀。”

將軍捉住他，捏了捏，溫和地：“這次的時間稍微充裕一點，別勉強自己，好麽？”

他沒拒絕秦六的幫忙，一個月讓科研部搞出靈礦探測器，再探礦，再布防，時間確實太緊張了。

星艦驟然加速，一個黑色的漩渦出現在太空中，星艦拖著紅紫色的光沖進去，漩渦吞噬掉星艦，隨後消失。

秦六扒拉著將軍的脖子，感覺眼前好似出現了無數的小星星，嗶啵嗶啵地不斷冒出來，上下跳躍著打轉兒，又消失。

好像有點難受。秦六恍恍惚惚想著，整棵草草跟一片風幹枯死的樹葉一樣，從將軍脖子上輕飄飄地掉下來。

落進一只溫暖的手裏。

秦邯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知道他第一次短距離空間跳躍，必然很難受。

他心疼，但是也沒辦法，只能一片一片葉子摸過去，在他身底下又墊了三顆靈石。

秦六倔強地用纏住他一根手指，抖啊抖地指了指他脖子。

秦邯無奈，動作一再放輕，緩緩地將已經是棵廢草草的秦六貼回脖子。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出來了。

聯絡員補完覺，看著好了不少，除了眼底的烏青一時間消不下去，已經恢覆了精神。

將軍起身，把控制面板交給專業人員，他在中央站著，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我們馬上到天穹星，在那裏停留一個小時，補給完畢，立刻趕往第三星球。”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暫時不要暴露我們的行蹤，星網上可能有一些言論，不用去回應。”

聯絡員和醫療官不解，但本能地聽從命令，有力地回他：“是！”

星艦在天穹星降落，通過加密頻道獲得消息的特首已經等在那裏了。

老特首只帶了一個勤務兵，盡管上了年紀，頭發也將近全白，但步伐有力，仍然可以看出當年的風采。

他當年只是一個C級資質的小兵，是在臨退伍的時候遇見秦邯的，那時候秦邯才剛進第一軍團，在一場戰役中將他從星獸嘴裏撈了出來。

老特首微微跛著一條腿，挺得筆直，朝秦邯行了軍禮。

秦邯扶住他：“麻煩您了。”

老特首爽朗地笑了笑：“秦將軍客氣了，還有一個小時，你們要在周邊逛逛嗎？”

副官四人都拒絕了，唯有秦邯笑著應下來。

其他人齊刷刷地看向將軍，一臉迷惑，聯絡員一個“您”字剛出口，立刻被副官捂著嘴拉走了。

副官一臉正直地對著秦邯：“我們在星艦上等您。”

待秦邯走遠了，聯絡員撥開副官的手：“幹嘛？將軍就是窮啊，怎麽還逛街？”

秦邯窮，這是整個第五軍團都知道的事情。

第五軍團沒有貴族，全是普通平民階層的，資質普遍不高，要想立足唯有訓練。因此秦邯軍團的訓練器材是五大軍團中更新換代最快的，幾乎是其他軍團的五倍。

老元帥也不能對他太過偏向，中央劃下來的軍費都是統一的，其他軍團就算不夠，但大大小小的家族每人湊出來一點都夠用了。

唯有秦邯，他的工資幾乎全用在軍團裏了，有幾顆獎勵的星球，開發出來的東西全換成器械了。

一個人養活一只軍團，將軍的作為，士兵從底層到高層，全看在眼裏，因此第五軍團總是比別人更加拼命，也更加團結。

同時也更加知道秦邯的……貧窮。

副官扯過人就走：“將軍就想逛逛，你別多嘴。”

言下之意就是，將軍確實窮，但怎麽了？還不允許人幹逛不花錢了？

對屬下心裏一無所知的秦邯還在問老特首：“附近有賣花盆的地方嗎？”

老特首笑了：“這倒是稀奇。”

秦邯摸了摸頸脖子，從指縫中漏出一點綠色：“最近養了棵草草，想給他換個盆。”

他放下手後，老特首才看見草草的全貌：“能離開土壤，也罕見得很。”

老特首拍了拍他肩膀：“也該找個盆了，總這麽貼脖子上，怪不舒服的。”

秦邯立刻感覺到後頸被扯了一下皮，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沒事兒，我喜歡。”

老特首：“……”

行吧，大概真是他老了，跟不上時代了，之前聽過在脖子上紋身的，沒想到現在已經流行在脖子上貼草了。

給他指了一個附近的市場，老特首本想陪他一起，被他勸回去了。

老特首：“那我派個勤務兵給你？”

秦邯拒絕了，他要了一個面容轉化器，轉了一張不那麽出眾的臉，帶著秦六去逛市場。

時間不多，兩人直接走的底下音速通道，五分鐘就到了，秦邯在光腦上操作了一會，上面顯示出通話中的紅色亮點，一會他和秦六說話，不會顯得那麽突兀。

音速通道非常快，秦六感知了一下自己跨越的距離，有些驚奇：“好遠啊。”

放在修仙界，這也是需要不少靈石才能開啟的傳送陣，才能擁有的效果。

而且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秦六伸了伸葉片，確定沒有異樣。

市場人流量不大，秦邯給有些奇怪的草草科普：“這裏的東西都可以在星網上購買，送貨上門。”

秦·土老帽·六發出鄉下人的讚嘆：“好厲害啊。”

秦邯找到了一處賣花盆的地方，裏頭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尺寸各種樣式的花盆。

秦邯一個一個捧起來問他，秦六通通拒絕了。

他揪揪秦邯的頭發：“我不要啦。”

秦邯耐心捧著一個灰色的花盆：“這個呢？和原先給你做的那個看起來差不多。”

秦六還是不要，他催促：“我們回去吧。”

放下花盆的秦邯不解：“都不喜歡嗎？我們去下一家看看，好嗎？”

終於忍不住的秦六曲了曲葉子，在他後頸揪了一下他，大聲地：“不一樣！之前是你做的鴨！”

秦邯楞了一下，聽見他委委屈屈地小聲補充：“你之前說給我重做一個的。”

草草強調了一下：“是……重做呀。”

其實那個花盆真是將軍隨手做的，還是就地取材，用的是從石壁上掏下來的石塊，雖然被秦邯磨掉了棱角，但還是摸上去凹凸不平的。

秦邯是真沒想到——

原來他的小恩人真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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