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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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這邊才剛剛皺著眉頭朝著趙憫生說出一聲不用,那邊兒就已經瞧見魏延從馬上朝他伸過來的手了。

這讓謝淵不免感到有一些心煩。

如今的這一時刻,很有可能就是他與趙憫生最後相處的零星時刻了,謝淵雖然心裏對人生氣埋怨,可是如今他依舊覺得魏延來的很不是時候。

可是趙憫生卻好像並不如此覺得,謝淵抿著嘴略微偏過頭去,看著自己眼前那一張略顯稚嫩的少年的臉龐,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便浮現出了上一世的一些場景。

好像自打上一世起,他二人的每一次別離,都大抵是這副模樣,匆忙而倉促,倉促到如今謝淵細細想來,才發現他二人竟連一次像樣的告別都不曾有過。

夏日的風吹動著謝淵輕飄飄的衣擺,等不及的馬匹在幾人面前,急不可耐的跺著前蹄,粗重的氣息不斷的從其鼻子裏噴出來,似乎是在催促著些什麽。

魏延的手伸出去以後,在空氣中晾了許久,都不見謝淵有什麽動作,只好又悻悻的自個兒收了回來。

可這手雖然收回來了,言語上卻依舊還是沒能將人放過。

“謝淵,咱們的確得趕緊走了,再不走恐怕就要誤了時辰了。”

“嗯。”

謝淵雖然心中對趙憫生有千百個不舍,但這個時候他也仍舊清楚,自己最應該幹什麽,自打那一日趙憫生自作主張的在朝堂上說了那一番話,走與不走的就早已經成了定局。

如今太後還在宮裏等著,這個時辰謝淵若是誤了,那無疑就是在給趙憫生本就萬分艱難的處境雪上加霜。

茂密的柳枝蜿蜒垂下,隨著微風,一下下的輕拂著謝淵的肩膀,並給人身上染上一陣微微泛著冷意的柳枝味。

沒有任何一句告別的話,謝淵就這樣在趙憫生的視線之中,幹脆利落的飛身上馬,坐在了魏延的身後。

“坐好了?”

“走就是了。”

魏延聽了謝淵這話,輕輕的笑了兩聲,擡手握緊了韁繩,方才要走,便又在身後聽見了趙憫生在叫他。

“謝淵!帶著這個,裏面有我給你寫的東西,等我接你回來就拆給你看。”

趙憫生說著,便從身後丟了一個小玩意兒到謝淵懷裏來,謝淵聽他這麽說,下意識的接住,拿起來一看卻才發現,原來他丟過來的不是別的,正是前些時日自己生辰時,他送的那只香囊。

這香囊謝淵雖然一直帶在身上,卻也從未拆開看過,所以自然也就沒能瞧見過,那裏邊趙憫生親自求來的謝淵安康這幾個字。

原本如果不是謝淵突然對他說出自己是前世重生而來的這種話,趙憫生大概是想要這件事永遠的成為一個秘密的,直到了如今的這一副局面下,他才用了莫大的勇氣,在人臨走之前說了這樣一句話。

如果他還有命能夠與人再見的話,那這個香囊,將是趙憫生對謝淵最虔誠的坦白。

“駕!”

謝府的門前,趙憫生方才說完這一句話,謝淵便已在魏延的守衛下,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從他這裏,再也望不見人的背影,趙憫生才終於收斂了心情,面色凝重的又重新走進了謝府。

——

“如今這是幾時了,趙憫生那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許元駒趴在窗子邊上,每隔一會兒就得探出頭去瞧一瞧太陽,原本好好擺在窗前的那盆薄荷,只經歷了這短短的一上午,便已經被他隨手薅禿了一片,緊挨著許獻的那邊,有些地方已經僅剩下一支細桿還在隨風飄搖。

“我們什麽時候走?”

摧殘完了那一小盆薄荷,許元駒看了看如今這時辰,略微的抹了抹手,轉過頭來,對著屋內的另一個人隨口說道。

“巳時剛到,如果沒有出亂子,這個時間督公應該已經同太後一起去往京郊了。按淮王殿下的安排,接下來他會到秦資那裏拿到鑰匙,而我們則要等到鑰匙到手以後,才能潛入太醫院裏,時間還早,你大可不必如此著急。”

段傑就在許元駒的正後邊,緊抱著雙肩正襟危坐,旁邊的桌上還擺著一早許獻給他沏的藥草茶,放到如今已然有些涼了,經過了這一個早晨的喋喋不休,如今這個呆呆的小影衛再看向他的時候,眼神之中竟也能讓人瞧出來些許的不屑。

“而且既然已經說了是潛入,自然得要等到晚上,如今這大日頭照著,若還能讓你潛進了珍寶閣,那除非這宮裏的守衛都是瞎子。如果許太醫實在太害怕的話,我倒是建議你可以趁著日頭去院裏鋤個地,既料理了那一堆快死的藥材,也好能讓你盡早的放過那盆薄荷。”

段傑說著,還正坐在椅上,沖著那盆即將要禿的薄荷擡了擡下巴。

許元駒雖說這麽些年跟在趙憫生的身邊,也算是見過了大風大浪,可他打從一進得宮來,也一直就是個太醫,要說在藥方裏做個手腳,動動腦筋拿點什麽藥材出來,他倒是還算在行。

可要說到讓他換上一身黑衣,趁著月黑風高,親身進宮去偷。這一次可就真是頭一回了,更何況許元駒人活這麽多年,從未練過半天的武功,這突然間告訴他要飛檐走壁,還得飛進守備最森嚴的皇宮,那要說他一點兒不擔心就真是太假了。

這種事他自己承認起來容易,可一旦要是從一個剛才成年的孩子嘴裏說出來,許元駒這面子上就總覺得有些受不住了。

“元駒是個大夫,自幼不曾習武,如今受淮王所托,不得不勉強自己盡力一試,自然感到緊張畏懼,如果鋤地能夠緩解,自然樂意一試。不過,我瞧著段公子的樣子怕也是嚇得不輕,不如我分你個鋤頭,你同我一塊兒出去,給我這些個藥草效效力,也算抵了你那杯茶錢,怎麽樣?”

許元駒說著,倒還真從墻角翻出兩個鋤頭來,頗為認真的朝著段傑抵了過去。

段傑沒能想到這個大夫會如此說,坐在椅上看著他,一時間還不由的楞了一下,他長了這麽大,這還是頭一回聽見別人叫他段公子,而且叫的還挺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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