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嘴，你爸他沒死。”段媽媽眼睛裏全是血絲。

段蕭僵住了。

對啊，我爸沒死。我是在做夢

可是，為什麽明明是夢，臉上卻火辣辣的疼。

“段師娘，你有話好好說，做什麽打孩子！你、段師傅這樣，你更要打起精神……段師娘！”段媽媽沒聽勸，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

段蕭接過鄰居張叔手裏的錢，覺得那根本不是錢，是烙鐵，燙得他心臟都痛，他想這就叫十指連心吧。

六千塊，他爸的命就值這個價，為什麽光天化日搶錢這種事都讓他爸碰上了？他恨那個喪心病狂的殺人犯，更恨護著錢不放的鐵公雞老爸。

“小段，這是你爸給你做激光的錢。你爸說的最後一句就是這個。”掌心的烙鐵更燙了，心臟也愈發地疼。現在他誰也不恨了，他只恨自己。

結果，段蕭沒有去做激光手術，他跟老爸長得不像，就像老媽說的，他只遺傳到了爛冬瓜的爛視力。他想，這是他老爸留給他為數不多的“遺產”之一，不能弄丟。何況……如果他做了手術，那老媽還上哪找他的爛冬瓜呢？

段老媽醒過來以後誰都不認識了，只認識爛冬瓜。爛冬瓜戴眼鏡，很厚很厚的眼鏡。爛冬瓜會給他揪耳朵，會叫著：“老婆，領導！我的王母娘娘！我錯了，我認錯還不行嗎。”隨便她欺負。最最重要的是，爛冬瓜會握著她的手說：“我會一輩子陪著你。”

“爛冬瓜，我要喝水！”

“遵命，領導！”

不認識自己沒有關系，沒有自己也沒有關系，因為我欠你一個愛人。

段蕭聽著那一聲聲“爛冬瓜”，始終想不通，當年那個年輕有為的老媽為什麽會看上一個修鍋爐的老男人。

不過，想不通也沒關系，他已經下定決心：我以後一定要找一個我愛的，但不那麽愛我的人在一起，我不會讓我愛的人受傷，哪怕我死。只要不那麽愛，就不會那麽痛。

＊＊＊＊＊＊

段蕭：“領導，我要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以後四個月我只能每個星期回來一趟……”

“……”

段蕭：“王母娘娘？”

“……”

段蕭：“容嬤嬤！我求你了，你別不說話啊！”

“準奏，平身吧。”

段蕭：“喳——！”

“我是看在你總算換臺詞的份上才同意的。”

段蕭：“……”

＊＊＊＊＊＊

段蕭選了一所本地的大學，說是本地回趟家也要大半小時的車程，段媽媽已經出了院，現在在外公外婆家住著，而且精神還不錯。所以段蕭也就安心的住在學校，每星期回家一趟，剩下的時間努力讀書和打工。直到……

“段蕭？”

“……蘇易？”這家夥好像胖了一點，總算不是那副幹巴巴的樣子了。

“什麽也不說了，你是我熟人，你加我們社團，我不算你社費。”

“你們社？”這小子什麽時候這麽能說會道了？

“對，話劇社，怎麽樣？”

“好吧。”

結果，這句“好吧”成了段蕭大學期間說過的最後悔的話。

02.小樣，後悔了吧

“段蕭，把道具放這兒。”

“段蕭，把這些垃圾拿去扔了。”

“段蕭，去後勤處找師傅來修聚光燈。”

“段蕭，大夥的午飯靠你了，這是錢……”

段蕭表示很後悔，自從加了不要錢的話劇社，吃嘛嘛不香，幹嘛嘛不爽。

蘇易：“段蕭，你褲子拉鏈開了。噗……哈哈，你還真信啊。”

蘇易：“段蕭，抄家夥跟我去掀了“亂世”（另一個話劇社的名字）的老窩，敢跟我們搶地盤，丫的不把他們打得爬回山頂洞，就以為老子好欺負！今天我就讓他們知道籃球是圓的，膠水是粘的，炒菜尼瑪是要放鹽的……”

蘇易：“段蕭，看在我如此美麗動人，英俊瀟灑，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份上，借我點兒錢吧……”

段蕭覺得他這輩子最讓他看走眼的人就是蘇大導演——蘇易，他哪裏是沈默寡言的病弱少年，簡直就是一個重達50千克的“大殺器”啊！（咳咳，“大殺器”就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段蕭，悅悅痛經了，你去買包紅糖。”

“段蕭，我那啥……你幫我去超市買包鞋墊”（鞋墊啊，你們懂的……）“記得要七度空間的藍色小包裝！”身後的女生大聲補充，石化了一幹人等。

超市

老板娘：“你女朋友是不是月經失調啊？這樣下去不行，要看醫生的。”

段蕭想找個地洞鉆下去。

老板：“我看是做多了吧。”

不——把我埋了吧！

那天晚上，段蕭做了一夜噩夢，那是一個關於“少年與成長”噩夢

月經失調、七度空間、不行、看醫生、藍色、做多了吧、做多了……

救命啊——

＊＊＊＊＊＊

“段蕭……”

段蕭：“你什麽也別說了……粉色的小包裝對吧？”

“不是……”

段蕭：“你又換回藍色的啦？”

“不，這次是護墊……”

“噗……哈哈哈……”蘇大導演捂著肚子表示：我什麽都不沒聽到。人民群眾捂著肚子表示：我們什麽都沒看到。

蒼天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你要這樣對我！！！段蕭想跪在超市門口仰天咆哮。尤其當超市的老板涼颼颼的眼刀往段蕭身上飛的時候，他就有一種被人淩遲的錯覺。

保險套？！如果不是有眼鏡擋著段蕭的眼睛已經飛出來了。

段蕭：“老板，我沒買這個，這個是……”

老板：“贈品。”不鹹不淡的口氣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二百塊錢似的。（（⊙o⊙）……小段啊，你錯了，加上老板埋在雜志後面的那張神情睥睨的臉應該是四百塊錢）

老板娘走了過來，拍了拍段蕭的肩膀：“小夥子，要加油啊！”

老板瞇了瞇眼，冷笑著想：我老婆的手也是你肩膀能碰的？給你一包芥末味的，你慢慢爽吧。（（⊙o⊙）哇，老板你手裏的雜志如果不是playboy的話，我就真被你感動了。）

段蕭逃也似的離開了超市，他想：這日子沒法過了！！

＊＊＊＊＊＊

段蕭：“你們給我放手。”

異口同聲：“不要！”

段蕭：“我幹滿一年了。”學分都到手了，為毛還要在這幹苦力？

蘇易：“我們都不要你錢了，你怎麽就不能留下來？”

對，你們是不要我的錢，你們要的是我的命！

＊＊＊＊＊＊

結果，段蕭還是留在了話劇社，而且一幹就是三年。

【呃……這個話劇社的名字就叫話劇社，按蘇的話說：“哼哼，你懂什麽？！這叫特色。”

啪啪（巴掌拍臉的聲音）

段蕭：“……小的明白”】

要說段蕭為什麽不走，原因很簡單：他看上蘇易了。

奇恥大辱啊……至少段蕭是這麽認為的，他覺得自己就是一M，不然怎麽這麽欠虐呢，就算是日久生情也不可原諒滴。他沒有逃避，卻也沒勇氣表白。萬一被當成變態，豈不是連朋友都沒得做。

於是，段蕭就這樣，對這份已經變質的友情懷著忐忑的心情，全神戒備著。而蘇易一直沒交女朋友也讓段蕭心中不禁燃起一絲希望：或許，他是喜歡男人的。或許，我們有可能。

希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段蕭眼睜睜看著蘇易跟另一個禿了頂的男人進了賓館，還沒進門，那老男人就色急的在蘇易腰下肉最多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段蕭想沖上去打扁那只黏在蘇易身上的臭蟲，但是他沒有，他快把手裏的諾基亞給捏碎了：“外婆，你別著急，我媽這麽大個人丟不了，我現在馬上就回來。”

都感冒了還出來什麽打工，段蕭啊段蕭，你真是賤！

這一天，段蕭過得很充實：他先是把初戀弄丟了，又把自己老媽弄丟了，最後，他接了個電話才知道，他連工作都弄丟了。他像是又一次被世界拋棄了，就像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

段媽媽到底是找回來了，先用床單把人綁好，段蕭就幫著外公外婆把跟兇案現場似的房子收拾幹凈了，好不容易忙完，段蕭又噔噔的上了樓給老媽餵飯，沒想到卻餵出來一句：“兒子，媽對不起你。”段蕭的眼睛都紅了。

在段媽媽的強烈要求下，她如願的住進了療養院。送完老媽，段蕭直勾勾的盯著那扇鐵門楞神。

＊＊＊＊＊＊

段蕭看著蘇易驚疑不定的眼神心裏竟然沒有太難受，他自嘲地笑了笑。

蘇易的臉色很難看：“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你知道我這人不喜歡兜圈子，你有什麽可以直說。”

“蘇易，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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