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XX公寓505房

關燈
搬進公寓後的第三天,我從其他住戶的竊竊細語中得知,我的房間之前死過人。

這個單人間是我在網上與房東交談而定下的,價格相當實惠,沒想到是因為發生過這種事。

帶著好奇,我回到房間打開電腦,試圖從網上搜索關於這個房間的信息。

通過論壇,我了解到,這所公寓在十年前,曾經發生一起夫妻雙方互砍的刑事案件。由於當時事件結果被封鎖了,導致論壇上網友眾說紛紜。

不過相對統一的結論是,妻子由於不堪丈夫的長期暴力虐待,在某天晚上選擇了結雙方的生命。

“聽說那女的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小孩,那個男的是小孩的繼父,當天晚上喝醉酒,想要掐死小孩。”

“那個男的很陰險惡毒的,死得好。可惜了那女的,聽說小孩倒是沒事,不知道去哪了。”

“被親戚領養了吧,真是可憐,我猜他可能目睹了父母相互廝殺的過程,好像才九歲左右吧。”

我瀏覽著屏幕上的評論,想象著當年發生的情景。若換成別的人,聽到自己租的房子死過人,估計早就害怕到去跟房東理論,不過對於有輕生念頭的我來說,這房間倒成了我心靈的慰藉。

實施自殺是在入住的一周後。

我第八次面試遇挫,理由跟之前一樣,對方認為我封閉的性格無法融入到集體環境裏。我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看到前方樹下站著一位四、五十歲的婦女,眼神呆滯地望著我公寓的方向。

從她身上的病號服可以猜出,她是來自附近的一家醫院。她靜靜佇立在那裏,眼神空洞。

我猜想她或許和我一樣,對自己和世界產生了迷茫。

鎖好房門後,我走向了陽臺,將繩子甩在了晾衣桿上,光著腳緩緩地站在凳子上。粗繩垂掛在我的眼前,圍起來的圈剛好容納下我的頭顱,我踮起腳尖,使出最後的力氣將下方的凳子踢倒。

一時間,我如同被晾起的衣物,筆直地掛在陽臺的衣桿上。

窒息的感受讓我忍不住掙紮,就在耳邊的聲音逐漸淡去,我的意識也逐漸模糊的時候,四周的聲音忽然又重新響了起來。

啪,粗繩斷了。我得到釋放,摔在了地上。

“是你救了我嗎?”我依然坐在地上,雙眼濕潤地向空氣問出了這句話。

這時,窗外的風再次反常地刮進房裏,從桌上吹下一片紙,緩緩落在我面前。

我一眼望去,一種超乎自然的力量正在上面刻著幾個字:“不要放棄。”

眼前發生的一切並沒有使我感到惶恐,我把紙張重新合好,將它放在手心裏,感受著從另一個世界傳遞而來的溫暖。

我望著這個空蕩的房間,想到十年前有一位母親為了保護孩子死在這裏,而如今又挽救了一個自尋短見的陌生人。正值中午,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沈寂的房間。

我不知道她現在待在哪一個角落,但一定也在某處看著這美好的陽光吧。

通過這次的意外獲救,我了解到死亡是多麽痛苦的事,而暫時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在往後的日子裏,我還是會時不時遇到些靈異事件,但若是設定在有一位靈魂宿友的前提下,這些詭異事件也就變得再正常不過。

2.

就在我已經習慣這種奇幻的同居生活後,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我如往常一樣推門走進房間,看到桌子上停放著一張熟悉的紙條。

我心生不好的預感,拿起紙條一看,上面顯示著一行沈重的字:“後天晚上我要消失了。”

“為什麽會消失?”我大聲喊道。

我不了解對方現在所處的世界是怎樣的,也不了解她正面臨著怎樣的困境,但我能感受到她此時的悲痛和無奈。

半晌,我嘆了口氣:“我可以幫你做什麽嗎?”

這次並沒有風吹進房間,窗戶仍嚴實得鎖著,但窗戶下方的櫃子抽屜,卻像是被某種力量推搡著,緩緩向外挪了出來。

我走過去,望向抽屜,裏面是一張塵封多年的照片。

我用雙手捧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面帶微笑的女人,右手邊牽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男孩似乎不敢面對鏡頭,一手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另一手攥緊自己的褲角。

“你希望再見到你孩子嗎?”

沒有任何回應,像是一種默認。我站在屋子裏,想象著面前一位母親正在低頭啜泣著,她十年來以靈魂的身份生活,被束縛在窄小的房間裏,然而在她即將要消失的時候,卻無法見到自己的孩子一面······

我沈思了許久,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站了起來,手裏緊緊握著女人和孩子的溫馨照片。

我匆忙打開電腦,希望能從網上獲取到小孩現在的信息。但是由於案件被封鎖,我根本無從下手。

思考了一陣後,我在鍵盤上敲打下一行尋人啟事:

“致十年前XX公寓505房悲劇下的小孩,你的母親想見你一面。”

我將尋人啟事打印了無數張,張貼在附近街道的公告欄上,讓盡可能多的人看到。

張貼完最後一張後,我筋疲力盡,在回公寓的路上,再次看到了之前站在樹下的那個婦女。

這回她佇立在公告欄的前面,正盯著公告欄上的尋人啟事,眼神依舊空洞。

我回到房間,四周靜得可怕,只聽得到我因勞累而發出的喘息聲,環顧四周,不知她現在身處何處。

到明天晚上,她真的會消失嗎?

懷著擔憂,我再一次打開電腦,突然看到屏幕的右下方浮現出了一個郵件的圖案,伴隨著它上面的提示信息:“您說的是真的嗎?”

我的心跳到了極點,幾乎快要沖出喉嚨。我趕忙打開郵箱,回覆信息:“你是十年前案件中的那個小孩嗎?”

“是的。”

“你媽媽想要見你,她就要消失了。”

“我媽媽十年前已經死了······”

“沒錯,不過,請問你相信靈魂的存在嗎?”

這回,對方並沒有迅速回覆。

在焦急地等待了五分鐘後,郵件的標志終於又亮了起來。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種事情只能面對面來說清楚,你明天能和我見面嗎?在明晚前,完成你媽媽的心願。”

發送完這句話後,我靜靜地等待對方的再次回信。

我感覺到,此刻她可能就在我身邊,她也一樣正滿懷著焦急和期待,渴望得到對方的回覆。

不知多久後,屏幕右下角的郵件提示終於姍姍來遲。

3.

第二天,我按照說好的來到了咖啡館,而年輕人也如約而至。

童年遭受的創傷使他年僅二十的面容徒增了一層滄桑感,但仍然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照片上那個內向小男孩的影子。

“您昨晚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桌子上的兩杯咖啡並沒有動過,年輕人靜靜坐在我對面,聆聽我講述這段時間發生的故事。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詫異,進而轉變為深思,再而是一聲低沈的嘆息。

似乎在他心裏,他的母親也一直沒有離開過,一直在某個地方等待著他。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親生父親就走了,我跟著我媽媽與另一個男人生活,卻沒有想到那個男人成為了我們的夢魘。”年輕人聽完我的講述後,也開始回憶起自己的童年,“發生那事後,我被我的伯父領養了,他告訴我,我的父母都死了,從今以後要開始新的生活。”

“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能跟我說說嗎?”我說。

“那天晚上,那個混賬喝醉了,又想要打我,我拿刀捅了他,但是傷得不深,他看到流血,就過來想要掐死我。我媽拼命拖住他,沖我大喊‘快跑出去,不要再進來!’然後我就哭著跑離了屋子,等我恢覆理智的時候,已經躺在伯父家的床上。”他回憶起十年前的那場惡夢,雙手悲憤地掐著大腿,“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回來過。我跟伯父搬到了離這裏挺遠的地方,但十年來,我經常夢到我的母親在某一個地方呼喚我,想要見我一面。”

我走過去,給了他一個擁抱。

我們年齡相差不大,原本互不認識,卻因某種其妙的緣分而相擁在一起。

或許這世界上,就是需要這種超乎自然的力量,來溫暖人們脆弱的內心。

天色逐漸昏沈下來,我和年輕人來到了公寓門口。

我輕輕地把門推開,打開門邊的燈,昏黃色的燈光覆蓋了整個房間,使得原本寂寥的空間變得溫馨起來。

在我的示意下,年輕人邁著步子緩緩走進房裏,我心情開始釋懷,轉身走下樓去,不想去打擾他們的團圓。

我來到公寓樓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香煙,開始享受這一刻心靈的寧靜。

在此前,我一直找不到自己活著的理由,但在經歷過這些事以後,我才明白,這世界是美好而充滿希望的,只要活著,便會有很多奇妙的事情出現在眼前。

在抽完最後一口煙後,我看見前面走來了一個男人,他是這所公寓的房東。

“你在附近貼的這些是什麽意思?”

我預料到他並不會相信實情,但還是嘗試著向他解釋了近來發生的事。

“你在說什麽?他媽媽不是在醫院嗎?”房東困惑地反問道。

“醫院?”我掐掉煙頭,讓房東解釋清楚。

“哎,本來也不想說的。”房東搖了搖頭,說道,“十年前發生砍人的事件後,孩子的母親就精神失常了,被這附近的醫院收養起來。不知道小孩的親戚到底怎麽想的,跟別人說夫妻倆都死了,可能是怕被他繼父那邊的人報覆。”

我的腦子開始變得疼痛,像是有一團火在顱腔裏燃燒:“那十年前死在房間裏的,到底是誰?”

“還能是誰,孩子他繼父唄,那家夥是個很會報覆的人,活著的時候陰險惡毒得很,還好老天有眼。”

我幾乎聽不到周圍的一切聲音,仿佛血液在身體裏凝固了,我緩緩回過頭望向我房間的窗戶。

投過玻璃,那燈光的昏黃裏,似乎多了一些血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