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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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從沒遇到過他,應該就是現在這樣的吧。四周都是朋友,捧著酒杯專門繞過來跟那個人打招呼。不熟的就舉起酒杯投去笑容,熟悉的就嬉笑打鬧,那個人是永遠的焦點。

好不容易周圍沒了人打擾,God正想跟那個人說些什麽,酒吧卻猛然響起了搖滾。那個人站了起來,湊到God的耳邊。不知說了什麽,God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就不見了蹤影。

他張了張嘴,上前了幾步,卻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目的。是去問他們交談的內容嗎?這樣那個人會有很大的心理壓力吧,一個開朗的人跟朋友露出那樣愉快的表情是很自然的事。還是告訴那個人,其實他很不想看見那個人跟其他人有身體接觸?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行為太過幼稚。

他什麽都不能做。他要沈穩,因為他是學長。他要包容,他要溫柔,他要微笑,他要克制。

“Singto,你才十九歲。你只是個孩子,不需要壓抑自我。”即使他最敬愛的Arthit老師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如果是平常,他會走到那個人身邊,把那個人拉進懷裏。不去過問,就悄悄地把其他人摸過的地方重新摸一遍。這裏,這裏,這裏,都是他的。

可他現在連走到那個人身邊的理由都沒有。因為那個人根本就不認識他。

God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到了那人的身邊,遞給那人一個小包。他認得它,上面繡著一個皮卡丘,那是那人用來裝鼓棒的包。那人對God吐了吐舌頭便抽出一對鼓棒,站起來的瞬間不忘狠狠捶God一下,才頂著God氣急敗壞的吼聲悠悠然地朝著舞臺走去。

目睹了這一切的他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他喜歡那人這麽活潑的笑顏跟動作,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守護。那人跳上臺的時候臺下一陣起哄,於是那人相當愛演地輕咳一聲、板起了臉,用手壓了壓底下的聲音,他猜那人這幅表情大概是跟他哥哥學的。等臺下安靜,他轉身走到早已為他空出位置的架子鼓後。

而他,他只是人群中的一員。他仰頭看著臺上的人,突然發現那人手中拿著的鼓棒正是那天那對印了“Peraya”的棕色鼓棒。

那人的這點小心思真是可愛得緊。他沒有告訴那人,其實他一直覺得那人玩音樂的時候是最迷人的。那時的他,總是散發出一種撩人的魅力。無論是撥弄琴弦,還是敲擊鼓面,那人認真專註的神情,從前額落下的汗水,都讓他無法移開視線。像一只草莓大福,甜甜的,誘惑著人一口一口把他吞入腹中。

還有那雙眼睛,玻璃彈珠一樣透明澄澈的眼睛,裏面不應該有一絲陰霾,就應該像現在這般璀璨。不應該被誰放進盒子裏、失去本該有的光彩。

都是他的錯。是他讓鉆石蒙塵了。他應該讓那個人散發出本來的光芒。

……真的嗎?

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他握緊拳頭,卻感覺不到自己的溫度。

他這才知道,原來他並不無私。當初還喜歡著Arthit的時候,明明也感到難過,最後卻還是幹幹脆脆地放了手。

然而現在,他明明知道那個人跟朋友們在一起會比較開心,那個人的難過全部都是因為他……他卻,還是不願把這份光交給任何人。

他咬了咬牙,轉身離去。他想起很久之前,他似乎也做過差不多的事。那個時候的他在抗拒什麽,又在逃避什麽?那種感覺跟現在有什麽不同?

那個時候,他的身後有激烈的鼓點。挽留,絕望,懇求,他從流竄的音符之中讀出了很多負面情緒。但不應該是這樣的。那個人手中的音樂,應該像現在這樣,明亮又開朗,讓人情不自禁地露出跟那個人臉上相同的笑容。

會讓所有人開心。除了走在刀尖之上的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宿舍的,他不知道在這種非現實的空間裏自己居然還有落腳點。

好像什麽都跟他真正的房間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擺在玄關的那個相框不見了。也是,他們並不認識,初識之時那個人懵懂又發著光的表情便也只是他一個人的記憶。

他躺倒在床上,輕輕遮住眼睛。其實不需要去遮掩,他本來就看不見光。

陪伴了他很久的電腦在沒有任何人去觸發的情況下自動亮了起來。抽屜被空氣輕輕拉開,放在裏面的那個硬盤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漂浮在空中,自行連接上了電腦。光標在硬盤的界面上翻來翻去,卻沒有了那個放了許多珍貴照片的文件夾。

“夠了……”他從不知道他的聲音居然可以這般脆弱。這根本就不像他。

光標的運動愈來愈快。可是無論怎樣翻找,哪怕遍歷了每一張照片,卻還是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夠了……”他把頭埋進了枕頭。

鼠標點擊的聲音那麽刺耳。啪,啪,啪,每一下都像是要從他的心臟上生生剮下一塊一般。他再也忍受不了,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硬物砸向電腦。屏幕應聲而碎,發出“滋滋”的聲響。他楞楞地望著那個方向,才發現他剛才扔過去的是一個相機。

是跟那個人“同款”的、他買過的第一個相機。

他還記得那個人聽說那部相機是他用過的第一臺時的興奮。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那麽簡單的一件事。這點在他人眼中無聊至極的小事,在那個人的心裏都是不可退讓的。那個時刻,那個人的眼睛是那麽明亮——比在任何人面前,都要明亮。

他奪走了那個人的光。但他遺忘了,他本身,就是給予那個人光的人。

“偽善者。”

責備的聲音。他扭過頭,看見的居然是自己的臉。那個“他”面無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那個視線太過冷淡,目光中有的只剩下譴責。

“偽善者。”像是害怕他沒聽清似的,“他”又重覆了一遍。像是身處審訊室的犯人,他被那個一模一樣的自己逼問,“你對他是什麽樣的感情?”

什麽樣的?不願讓他受傷,想要保護他,一直保護他。如果可以的話,想成為包裹著他的風。只要能看見他的笑容就好了。

“是我錯了,應該問得直白一點。你喜歡他嗎?”

喜歡,當然喜歡。每一天每一天,都會比前一天更喜歡他。

“是對戀人的喜歡?”

是。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是。想要擁抱他,想要親吻他,想要跟他十指相扣,想要看他露出難得一見的神情。不想看他難過,想讓他笑,也討厭他跟朋友太過親密。

“那你為什麽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因為他……太完美了,完美到無法直白地告訴他。

“你真的不明白他在不安些什麽嗎?你是他的戀人,為什麽不讓他安心?”

為什麽……因為他根本不開心。他在我面前永遠委屈又小心翼翼,那根本就不是他。在朋友面前他才能做他自己。

“那那個因為接觸到你就像得到糖的小孩子的他就不是他自己了嗎?”

是,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表情。“他”勾起嘴角,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那是諷刺的微笑,“你為什麽要用理性去衡量戀愛?你不就是個覺得應該把他讓出去就真的乖乖把喜歡的人讓給別人的蠢蛋嗎?”

他低著頭,沒有回應。

“差不多了吧。”“他”的聲音卻變得溫柔起來。他猛地擡起頭,卻看見“他”的唇角有了一抹淺淺的笑意。“他”的眼底像是鋪著星屑一般亮亮的,絲毫不輸給那個人的光彩。“他”的語氣淡淡的,“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面對你喜歡的人的表情。你還要把他給別人嗎?差不多,該放棄了去思考‘應該怎麽做’了吧。Singto Prachaya,你告訴我,你想要的是什麽?”

想要的。渴望的。想要他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要騙我,偽善者。我就是你。”

想要他發自內心的笑容……想要那個讓他閃著光的人,不是別人,只能是Singto Prachaya。

“他”笑了,退後了一步:“愛情本就是一種欲求。把你的欲求表現出來,同樣是你‘應該做的’。你喜歡的人不需要你的壓抑。”“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書桌上的那片殘骸,“不把欲求表達出來的話就只能失去,到最後你什麽都沒有。那就只是你活該。”

他輕輕一顫,破碎的屏幕卻驟然亮了起來。屏幕上的那個人,他無法用相機記錄下來,可那卻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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