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不斷的抽泣，還有沾濕臉頰的液體的觸感，變得愈發清晰。Krist明白，這一次，那不是汗水。

Krist很想詰問自己。

他怎麽可以變得那麽卑鄙？

他怎麽可以變得那麽卑微？

-TBC.

我很希望我有把我心裏的畫面傳達給你們……

07.

如果早晨永遠不到來就好了。

Krist盯著熟悉的天花板，暗暗這麽想。他面無表情，內心卻翻滾著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下了床，仔細穿好拖鞋。輕輕推開房門，他邁出的每一步都那麽小心翼翼。

Krist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在自己的家裏行走也會那麽緊張，只因他聞到了雞蛋跟面包的香氣。

廚房裏，那個人背對著他，穿著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圍裙，剛好把鍋裏煎到金黃的雞蛋鏟起來。他把蛋在盤裏裝好，盤裏甚至還有幾顆聖女果。Krist不記得自己的冰箱裏有這種東西，大概是那個人買來的。

或許是因為Krist走路的聲音太輕，那個人轉過頭對上Krist的雙眼時不禁楞了楞。隨即他勾起嘴角，朝Krist笑了笑：“我就覺得你快醒了。快去洗漱吧Kit，涼了再吃的話對胃不好。”

Krist呆呆地點頭，轉過身去的瞬間卻禁不住一陣鼻酸，心裏某個角落，在暗暗期待著。

期待著，昨天留下的所有記憶，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噩夢。

“Kit，我們談談吧。”

原來不是夢啊。

Krist有點想笑。他明明知道的，那怎麽可能會是夢。疼痛欲裂的大腦，紅腫發澀的雙眼，積攢在心頭的陰郁，哪一樣會是從夢中出現的食物？

非要做夢的話，不如去做一個永遠不醒來的美夢。例如在自己家裏的廚房，永遠可以看到Singto的身影。

“學長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勇氣似乎都已經在昨晚用光了。從醉酒中醒來的理智急得團團轉，拼了命地想要填補昨晚的沖動侵蝕出的窟窿。他打斷了Singto的話，揚起了嘴角，卻知道此刻的自己笑得無比難看，根本不是平素那個陽光向上的少年，“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不知道我有沒有給Sing學長添麻煩？”

說謊。明明都記得很清楚。

Krist記得God拿過自己的電話給Singto報地址，記得Singto把自己扛起來時放在自己腰間的手的觸感。記得Singto把自己放到床上時喘氣的聲音，也記得Singto洗了毛巾給自己擦臉時看著自己半瞇起的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

Krist也記得自己止不住的眼淚，記得自己在迷糊之中把淚水都蹭在Singto的外衣上，記得自己抓住Singto的衣角不願松手，記得自己看到Singto的雙眼後卻再也說不出“喜歡你”，只能不斷呢喃著“對不起”。

對不起，不後悔喜歡你，只是很抱歉，明明喜歡你，卻還是讓你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如果沒有那麽貪婪就好了。

Singto定定望著Krist，半晌，他才輕聲開了口：“‘Sing學長，我有一個不知道應不應該自滿的特技。無論喝多少酒，喝到神志不清，喝到說胡話，第二天起來我都不會斷片，能完整地回憶起頭天晚上做過什麽丟臉的事。’”Singto頓了頓，“Kit，這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沒錯，這些都是Krist親口說出的話。Krist喜歡給Singto說這些，他想讓Singto多了解一點自己。這點小心思卻在此時突然遭到反噬。

為什麽記憶力那麽好？為什麽那麽一根筋不懂得拐彎？明明順著他的話、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兩個人都可以得到自由的。

但Krist清楚，他喜歡的就是這樣的Singto。不會否認對Arthit的感情的Singto，還有直面自己對他的感情的Singto。

Krist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他不再偽裝笑意，擡起頭望向Singto的模樣嚴肅又認真：“對不起Sing學長，我是真的喝多了。但是……我也是真的喜歡你。”

“謝謝你，Kit。但是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感情。”

拒絕得那麽幹脆，毫不猶豫。可是……怎麽辦，怎麽覺得這份絕情也是自己迷戀的。

Krist吸了吸鼻子，悄悄絞起手指，企圖用細微的疼痛提高註意力：“我知道……Sing學長喜歡Arthit哥嘛。”行了Krist，不能太貪心了，你已經知道貪心的代價了，“我已經告白失敗了，Sing學長。現在我只想當回你的學弟，可以嗎？”

Singto沈默了一會兒，這短短的十幾秒在Krist心裏卻格外漫長。其實他自己清楚的，他根本無法單純地做Singto的學弟。

但是啊，實在是太喜歡他了，喜歡到低如塵埃，只想讓他好過一點。

“對不起，Kit。我對你的感情跟你對我的感情不同，而且……你說的沒錯，我是下意識地在你身上找老師的影子。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宣判了。

這是……什麽意思？

Krist匆匆擡起頭。Singto沒有移開視線，他的目光坦然又清明。他站了起來，對Krist笑道：“Kit，你其實很獨立的，對嗎？吃完飯了之後自己把盤子洗幹凈，我先走了。”

說話啊，Krist！說話挽留他啊！

Krist站了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地跟隨著Singto的步伐走到了玄關。Singto已經脫下圍裙，把它疊得整整齊齊，穿好外套鞋子，打開了門。看見Krist，他露出了笑容，稍稍走近，把疊好的圍裙遞給了Krist。他的溫度只在Krist身周存在了一瞬。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一如既往的體貼，一如既往的明媚。

一如既往的，只對弟弟的笑。

他跨出門，對Krist揮了揮手。

然後，那道門在Krist面前緩緩關上了。

Krist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他張了張嘴，最後卻還是轉過身走回了餐桌前。沒有跌跌撞撞，他仿佛真的只是送走了一個相熟的學長，然後回來乖乖聽話地把學長做的食物吃光。

Krist切下一小塊雞蛋放到嘴裏。嗯，很正常的雞蛋的味道，明明Krist記得Singto有跟他說過他不怎麽做飯的，但還是為了他開了火。

……啊，眼睛好疼，疼到都看不清盤子裏的東西了。

Krist用手掌掩住雙眸，輕輕地笑了起來。

空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他的笑聲回蕩。只有他一個人。

Krist病了一場。不是大病，不過是感冒，但對於一向健康的Krist而言已經是一種折磨了。

感冒一直好不了。戴著口罩的Krist蔫蔫的，眼神也顯得黯淡。Gun坐在對面看著他，拿筆敲了敲桌子：“你還是回去休息吧Krist。”

“嗷，不可以的Gun，討論作業還沒做完。”

“你平常給我添的麻煩還少嗎？這個時候幹嘛逞強。”Gun笑罵道，“而且，讓你煩惱的不止是感冒對吧？”

Krist楞了楞。

Singto在避著Krist。他終於知道了，知道Krist並不是那個一無所知的小孩，知道每一次的笨拙都只是為了他跟說說話。所以Singto告訴Krist，說他知道Krist很能幹，什麽都能自己解決。就像是在用行動告訴Krist——不要再來找他。用那麽直率的心情再去喜歡他，Singto會在Krist身上投射對Arthit的愛。這對Krist不公平。

可明明，Krist只是想要看看Singto而已。其實……不說話都好，能看見他的笑容比什麽都重要。

Singto的事他從未具體地對Gun說過，但此時的Gun卻像是看穿了一切。Krist重重吐出一口氣：“謝啦小Gun。”

“叫我哥。”Gun挑了挑眉。他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小袋子，放在Krist面前，“這個，你拿著吧。”

“這是什麽？”Krist疑惑道，接過來打開袋子看了看。是一盒感冒藥。

“Off學長讓我轉交給你的。”Gun一本正經的神情反而讓Krist有些恍惚，“雖然他讓我不要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有知情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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