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疲憊地放下手中的劇本，摘下眼鏡揉揉眉心，還有三天就要進組，但是他這一年來的心理狀態都沒有調整過來。

近幾年，即使開始健身，也還是擋不住年齡增長的步伐，很多時候都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還沒到服老的年紀，卻總是開始回憶過去。

他和祁西在一起九年，人生不過短短幾個九年，他無數次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和這個人攜手共度，老的時候能夠相濡以沫。

卻還是落入了最壞的結局。

他知道，祁西有家庭壓力，可是誰沒有呢？

但是死纏爛打不是他的風格，既然祁西開了口，他只有點頭的份，九年的感情霎時灰飛煙滅，偏偏兩人是明面上的好兄弟，媒體總愛提到對方，生活裏也到處是對方的影子。

哪有那麽容易就將九年的感情放下。

於是一整年都窩在家裏，極少應酬。

還好之前比較勤奮，拍的戲陸續上映，曝光率不算太低，眼下重新開工，武俠的大制作，估計要到深山裏拍，正符合江渺的想法，他要的就是與世隔絕，不被打擾，專心工作。

手機裏，祁西依舊每天一條問候，江渺依舊刪除，沒有回覆。

他怕一回覆，自己就狠不下心來。

江渺不是不怨，只是不願意去恨，陷入怨恨，只會讓人墮落。

帶著種種情緒，奔向片場，一下車，遠遠就瞧見被人群包圍的背影，那背影是陌生的，感覺確實熟悉的。

不知誰說了一句：“江哥到了。”

人群都轉身看向自己，都是些工作人員，那中心裏的人也面向了他，在江渺眼裏，就好像慢動作一般，然後，他眼裏出現一張久違的面孔。

一個久違卻如記憶中一般充滿朝氣的面孔——方澤之。

一剎那，那年，那天晚上的回憶湧過來，還有那個早就忘記感覺的親吻。

他走過來，像是那些沒有發生過一樣，想尋常晚輩一樣，恭敬地打了聲招呼：“江哥好。”而後跟著人群一起走向開機儀式的場地，始終乖乖地站在旁邊，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話。

江渺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更多的是欣慰吧，這個孩子好像正常的長大，年少輕狂的事情好像都已經過去。

集體拜完之後，他們一個個排隊上香。

下午直接開拍，戲份基本就在方澤之和江渺身上，電視劇和電影不一樣，節奏快，要迅速投入狀態。

江渺還在猶豫要不要主動和方澤之對對詞，方澤之自己走過來打招呼：“江哥，好久不見，有個地方我想跟您探討一下怎麽處理……”

楞神的功夫，方澤之已經把劇本舉到眼前，“這個地方我覺得臺詞應該改一下，因為我們這時候剛認識，如果這麽說的話，我認為不太符合人物……”

江渺甩掉心中那些雜念，接過劇本認真看起來，一眼過去，方澤之的劇本許多褶皺，明顯已經被翻過許多遍，每一頁上都用彩筆劃上不同的標記，有些旁邊記下了關於角色的想法。他心中驚訝，擡頭望向方澤之，目光多了讚許。

討論完劇本，方澤之又殷勤地掏出手機要聯系方式，“江哥，這三個月就拜托您多多指教。”

江渺心底暗笑，方澤之要是能想到如今還要來找自己要微信，當時還會不會把自己刪掉？

哪知加完好友之後，方澤之開玩笑道：“江哥這次可別把我刪了，不然我可是會傷心的。”臉上是笑著，眼睛裏卻不盡然，竟是有一絲埋怨。

江渺心生疑惑，脫開而出：“明明是你刪的我！”說完，他腦子裏便得到答案。

方澤之望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奇怪的是，本來不怎麽清晰的記憶，一下子就跳出來，江渺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他從浴室出來，祁西拿著他的手機，神情有些異樣。他當時問祁西在幹什麽？祁西只是神秘莫測的笑了笑，說著沒什麽。

他並不打算告訴方澤之，只是說道：“刪你不是我的本意，我……我也是事後才知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澤之想說些什麽，終究也沒說出口，像極了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狗。

江渺於心不忍：“是我的錯，我一直以為是你想清楚了，才把我刪掉的。”

方澤之含糊地說著沒關系，心裏卻是翻江倒海，波濤洶湧。

他假裝鎮定地低頭整理劇本，不讓江渺察覺一丁點異樣。

良久才擡起頭說道：“有一點，你確實沒有猜錯，我的確已經想得很清楚。”

清楚地知道，我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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