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蓉沒想到, 自己曾拼命想離開雙溪村，最終卻又回到了這裏。

她站在戚家門前，心裏有些忐忑, 不知道戚寒會怎麽看她。

過往的村裏人看著這個穿著打扮時髦的女人，都有些好奇，不過卻沒認出柳蓉來。

還是柳華從門前經過，把柳蓉認了出來。柳蓉變化太大了, 燙著時尚的大波浪，帶著墨鏡，塗著紅唇，跟電視裏的演員似的。

若不是從小一起長大，柳華還真不敢認這個妹妹了。

“阿蓉？”即便是認出來, 柳華也還是小心翼翼, 柳蓉自從考上大學後, 就再也沒有跟家裏聯系過。

柳蓉聽到這聲音, 楞了一下, 才把柳華認了出來：“姐, 你怎麽在這裏？”

柳華也變了很多, 比以前蒼老多了。若說柳華以前還是個清秀的姑娘，現在已經是個完全的普通農村婦女了，眉眼間再見不出從前的清秀。

柳華有些局促，她搓了搓手：“我嫁給了劉軍，就住在這隔壁。阿蓉，你怎麽回來了？”

柳華看著戚家的門口, 眼裏閃過了然：“你是來找保國的吧？”

柳蓉嗯了一聲。

“你來家裏吧，他家現在沒人了。”柳華說道。

柳蓉楞了一下：“沒人了？人去哪裏了？”

“這話一時半會說不完，你先進來，我慢慢跟你說。”

柳蓉跟著柳華進了屋，屋裏有些黑，柳蓉皺了皺眉頭：“怎麽不開燈？”

柳華笑了笑：“電費那麽貴，能省一點是一點吧。”

柳蓉看著這個原生的姐姐，想起從前他對自己還是不錯的。

在外面經歷了那麽多苦難之後，被陳紅星那個混蛋欺騙之後，柳蓉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這書裏的人也並不是她以為的紙片人，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思想，跟她一樣的人。可惜，在敗給方茹，被戚寒拆穿真面目之後，她還以為這兩人是靠著男女主的光環。

直到被陳紅星欺騙，她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也才想到了從前雙溪村裏那些對她好的人。她想回來找戚寒，告訴他自己已經知道錯了。

戚寒曾經那麽喜歡她，甚至在知道她做的事情之後，還願意娶自己回家。柳蓉想，她再也找不到比戚寒更好的人了。

可是，就在剛才，柳華卻告訴她戚家沒人了：“戚寒他們去了哪裏？”柳蓉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再也找不到戚寒。

“戚寒啊，在改革開放沒多久，就離開雙溪村了。聽說一開始在鎮上開了店，後來生意好，越做越大，已經成了大老板了。”柳華說道。

“你當初真是可惜了，怎麽就那麽想不開，要跟戚寒離婚呢？你要是不走，現在戚寒的一切，也有你的一份啊。”柳華嘆氣道。

“是麽？”柳蓉怔了怔，沒想到她以為腿瘸了之後，只能爛在泥裏的戚寒，竟然有了這麽大的成就，而自己心比天高，一心想著往上爬，卻被摔得一厥不起。

“不過，不管怎麽說，你都是保國的媽媽，這麽多年了，你也應該去看看他了。”柳華又說道，“你去市裏，那家最大的百貨公司就是戚寒開的，好像叫什麽華興百貨。”

華興百貨？柳蓉更楞了，她身上這件衣服就是從華興百貨買的，花了她兩百塊呢，沒想到華興百貨竟然是戚寒開的。

柳蓉心裏五味陳雜，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柳蓉從兜裏掏出一百塊錢遞給了柳華：“分開這麽多年，你應該也有孩子了吧，這一百塊，就當作是我這個做姨媽的，給孩子一點心意吧。”

從柳華家離開後，柳蓉坐了車直奔市裏，她並沒有直接去華興百貨找戚寒。

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下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臨走前還特意照了鏡子，確定自己從衣服到發型到妝容，沒有一絲不妥當，這才出了門。

也是巧，柳蓉剛走進華興百貨，就看到了正在自己家百貨裏巡視的戚寒。

十年了，歲月沒有摧殘這個男人，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有魅力。他穿著一襲灰色的西裝，發型梳得整整齊齊。

柳蓉看到這樣的戚寒，忽然有些膽怯了。可是想到自己千裏奔波，就為了這個男人，柳蓉走上前，取下墨鏡，沖戚寒露出一個笑容：“戚寒。”

戚寒楞了一下，很快把柳蓉認了出來。柳蓉打扮得很精致，可眉眼間的疲倦騙不了人，柳蓉過得並不好。

圍在戚寒周圍的部門經理好奇地看著這個穿著打扮都十分洋氣的女人，猜度著她和老板之間的關系。

戚寒交待了部門經理幾句，沖柳蓉點了點頭：“來我辦公室說吧。”

這個女人，他曾經愛過、恨過，可現在再重逢，戚寒發現自己已經平靜無波。

柳蓉有些忐忑地跟在戚寒後面，進了他的辦公室。

戚寒的辦公室很簡單，只有一張辦公桌，一把老板椅，一張用來待客的椅子，一個空調，一排用來裝飾用的書架，和一盆綠植，再無其他。

戚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坐吧，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柳蓉剛想開口，戚寒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戚寒說了聲不好意思，接起了電話。

“今晚回去吃，嗯，你去接興國，別讓他吃糖了，他的牙齒快被蟲蛀壞完了。”

等戚寒接完電話，再看向柳蓉：“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事。”柳蓉勉強笑了笑，手指摳在皮質的椅子上，留下了一道指甲的刮痕，從戚寒的話裏，她已經猜測到了，可她還是不甘心，忍不住問道：“你結婚了？”

“嗯。”戚寒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你走的時候，保國還小，媽又生了病，我一個人照顧不來，就找了個人結婚了。”

“是什麽樣的人？”柳蓉忍住內心的苦澀問道。

“一個很普通的人，只是我沒發達時，她一直跟著我，盡心盡力，對保國也好。”戚寒說完這話，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沖著柳蓉歉意地笑了笑，“你別介意，我這話沒別的意思。”

“沒事。”柳蓉得花費好大力氣，才能抑制住自己表情扭曲。

“這麽多年，你也應該結婚了吧？”戚寒問道。

柳蓉怔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是啊，結婚了，我丈夫是陳紅星，一個很厲害的人？”

“陳紅星？”戚寒臉色突然古怪了起來，他看著柳蓉，沒想到這輩子柳蓉竟然又跟陳紅星搞到了一起。

“是啊，你不認識的，他對我很好，你看，我脖子上這個鉆石項鏈，是他特意到港城給我買的呢。”柳蓉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似乎生活真地過得很甜蜜。

戚寒的臉色更古怪了，有那麽一瞬間，他的臉甚至扭曲了一下。過了一會，他才淡淡地說道：“是嗎？那很好，你過得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嗯，我也就是來看看，沒想到會遇到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好，那我就不送了。”

柳蓉走後，戚寒盯著棕色的桌面，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這是什麽緣分，柳蓉竟然又跟陳紅星搞到了一起。

至於柳蓉說的和陳紅星已經結婚，陳紅星對她很好之類的話，戚寒半點也不相信。如果真對她好，憑著陳紅星如今的成就，柳蓉根本不可能來找他。

不過，柳蓉過得如何，早就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倒是家裏的那個女人，跟著他吃了不少苦，那才是他這輩子應該好好疼愛的女人，不管有沒有愛情。

柳蓉出了華興百貨，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流，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陳紅星對她不好，很不好。而他的妻子，更是三番兩頭來找自己，打罵自己，侮辱自己，陳紅星不但不幫忙，還站在一旁看笑話。

陳紅星在物質上是沒虧待她，可這樣的精神折磨，柳蓉快受不了了，所以她才想著回來找戚寒。

她手裏有些錢，戚寒家境不好，有了這些錢，雖然自己走了這麽些年，可總能讓關系緩和下來。

可她沒想到，戚寒不但成了大老板，還結了婚，聽電話裏的意思，還跟那個女人也生了個兒子，柳蓉從來沒有一刻這麽後悔過。

她當初為什麽要走？如果她不走，現在的她該是怎樣的幸福？可現在，什麽都沒了。

她還得回到那冰冷冷的房子裏，給陳紅星做見不得人的情婦。被陳紅星圈養這麽多年，她早已失去了獨立生活的能力。

可當她回到那間房時，卻發現房門打不開了。她在門口等了很久，期待陳紅星今晚能夠想到她，過來過夜。

她確實等到了陳紅星，可陳紅星懷裏卻摟著一個更年輕的女人。

“陳紅星！”柳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陳紅星他怎麽敢？

陳紅星放開懷裏的女人，對著柳蓉冷冷笑了：“柳蓉啊，你不是回去找你前夫去了麽？怎麽又回來了？”

柳蓉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會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裏不回收垃圾。你既然要走，就不應該再回來。”

柳蓉臉色頹敗，陳紅星卻不見半點同情：“這些年，你也從我這裏撈了不少好處，念在你跟我這麽多年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計較了。”

“你會遭報應的，陳紅星。”柳蓉臨走前狠狠詛咒道。

陳紅星輕蔑地笑了笑，壓根沒把柳蓉的話當成一回事。

多年以後，獨居的柳蓉，在電視上看到了陳紅星因為貪汙被抓的新聞，而舉報人正是當初被陳紅星摟在懷裏的那個年輕女子。

柳蓉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笑：“我說過，你會遭報應的，你看，現在報應來了。”

然而另一則新聞卻讓柳蓉怔楞了很久，方茹和她的老師陳光和，不知發現了什麽物質，似乎對人類貢獻極大，雙雙提名諾貝爾獎。

看著電視裏笑容妍妍的方茹，柳蓉的眼睛突然紅了。她這一世幹了什麽，她明明知道未來的動向，她只要稍微努努力，就會比很多人過得好。

可她偏偏走上了最不該走的歪路，先是總想搶方茹的機緣，然後做錯選擇，和對自己用情至深的戚寒離婚，最後又做了陳紅星見不得人的情婦。

柳蓉的眼睛裏留下了悔恨的淚水，如果能夠重來一世，她一定好好生活，不會再犯今生犯下的錯誤。

她會和戚寒和保國一起，好好過日子，或者再生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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