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啟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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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你可想好了,你若要替代那一魂一魄被我投入這縛仙陣中,不說生死只有兩種下下場——要麽當即灰飛煙滅,要麽和白芨一樣魂魄被拘在陣中受煉獄之苦,少則百年多則千年萬年。我看你年紀尚小,怕是禁不起這縛仙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選自己,”黑子白執鞭的手指了指江餘清,“還是選他們。”

“無論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不會變。”

妄塵從容的甩開江餘清,堅定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願意以我的魂魄助你救出愛人,而你也不能對他們出手。”

黑子白冷笑一聲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這只是我的希望。”妄塵知道黑子白雖然喜怒無常,卻並非完全不講理。從紫玉和碧澄的事上就能看得出,若他能得到對方的承諾,那江餘清和潭痕定不會再受傷害。

“哼,看不出你這小和尚也是個多情種,你和我徒弟還有那小鬼相處也不過個把個月,這就能以命相許了?”

妄塵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是不是多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們真心待我,我也只能以心作為回報。”

黑子白低笑幾聲,一直留在妄塵身上的目光轉到了一旁的江餘清身上,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麽,他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哪怕,他曾欺騙過你?你可知,你撞見被那小鬼擄走的江餘清並非意外?而那舉家逃離臨仙城的李家有死於何人之手?”

妄塵心中一沈,他轉頭看想江餘清眼中似是無奈,卻未動搖半分。

“我又何曾未對他有所欺瞞?”妄塵輕嘆一聲,摘下要見的銅鈴親手系在了江餘清的腰側,松手時妄塵指尖輕輕撥了下銅鈴中的內芯,清靈的響聲讓他唇邊露出一抹笑容。

“不要……”一直被黑子白渾身魔氣鎮壓的江餘清在鈴聲中猛地回神,他伸手握住妄塵即將離開的手,“妄塵你別答應他,你別丟下……”

“餘清,這些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開心的時光,”妄塵擡手撫過江餘清的亂發。

“放手吧。”

強忍著心中的不舍,妄塵推開了江餘清的手轉身走向黑子白。

“妄塵!!”

江餘清啞聲叫喊著妄塵,他幾次反抗這黑子白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威壓,踉踉蹌蹌的追著妄塵向前走,卻怎麽都捉不到他的衣角。

“黑子白!你若敢動他,我江餘清哪怕拼了性命也會殺了你們!黑子白!你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江餘清狼狽的甩到在地上,他掙紮著向站在法陣中心的那三人爬去,卻在即將碰到妄塵的時候被一層看不見的墻擋了下來。

江餘清瘋了一樣的徒手錘砸著擋住他的那層透明的墻,他發簪散亂白衣染血,往日裏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當然無存。

“黑子白!黑子白!你放過他……黑子白……師傅……”江餘清嘶啞的嗓音漸漸低了下去,他不再怒吼,而是跪在那堵透明的墻後俯下身子哀聲求告。

“師傅,我的命你要就拿去,你若還要潭痕我變為你去捉,我求求你……放過妄塵。放過他,你說什麽我都會照做!師傅,我求求你……”

江餘清一遍遍的哀求,才被妄塵止過血的傷口又一次崩裂,鮮紅的血液在白衣上層層暈開。他一雙眼瞪得通紅,仿佛痛哭過一般,又像是一頭怒極的獸。

黑子白看著被自己困在外面的江餘清冷笑,眼中全然沒有半分動容,他指著那趴跪在地上完全放棄了尊嚴和驕傲的江餘清玩味的對妄塵說:“你看看他那樣子,倒是比當年那個任人欺淩的小崽子模樣還要可憐,你就不心疼嗎?你要是心疼了跟我說一聲,等你死了魂魄入陣,我就把他給你一起送去讓你們做個伴,也省的我這徒兒白白受苦。你說如何?”

妄塵本就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再去看江餘清,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心生動搖。可當他聽到黑子白的話後,還是忍不住回過了頭。

只是和他想的不同,這一眼之後妄塵雖然依舊心酸,卻並沒有動搖自己做出的決定。

妄塵也想過開口求黑子白消去江餘清的記憶,可一想到這人將會忘記自己,妄塵的心就像被狠狠捏住一樣喘不過氣來。

原諒我的自私吧——妄塵在心中對江餘清說道。

“不需要,你要我一人魂魄就夠了,何必再多傷及旁人。”妄塵搖頭,一撩衣袍盤腿坐入陣眼中心,他雙手在胸前合十,心中雖然害怕,卻沒有半分悔意。

黑子白見妄塵自覺的坐入陣眼中心,雙眼微微一瞇,蹲下身將白芨抱入懷中準備施行最後的儀式。

一想到懷中的愛人將要蘇醒,黑子白抱著白芨的手就忍不住顫抖。當然,他並沒有忘記眼前這個強作鎮定的小和尚。

“你可知道,在這人骨塔外,那小鬼正拼盡了力氣破壞我的禁制想要闖進來?”許是愛人在懷,黑子白終於還是覺醒了一絲良心,他看著面前的妄塵突然說了一句,“雖然痛苦,但我希望你的魂魄能多堅持些時間。如果有足夠的時間,興許我那徒兒和那小鬼會像我救出白芨一樣,找到救出你的方法。”

妄塵聽到後搖搖頭:“何必?我只希望他們不再被這座城的罪惡拘束。若可以,我願意在這陣中為他們受過那些血腥和罪孽的懲罰,只願他們從此往後自在隨心。”

黑子白聽到妄塵的話後眼中露出一絲不解,但他並沒有打算深究。黑子白將先前煉制過的精魂放出,隨後在白芨額前以血畫下一個奇特的符文,又擡手在妄塵額前畫下一個完全相同卻正好上下相逆的符文。

妄塵只覺得黑子白的手離開自己額前時,體內靈氣被飛快的抽走,與此同時一股陰冷至極的怨氣瘋狂的湧入自己的身體。

“妄塵!!!”江餘清見陣法啟動,一拳一拳狠狠砸在面前透明的墻壁上。

他恨,恨自己無力反抗黑子白,恨為什麽潭痕事到如今還不出現。只要潭痕在這裏,他一定可以救出妄塵!一定可以!

黑子白瞥了一眼外面眼中滿是仇恨的江餘清,下意識的將懷中的白芨抱得更緊,可隨即那一瞬間的動搖便被他碾滅。忽然黑子白想起曾經白芨和自己說過的一個故事。

“說起來,小和尚你知道釋尊割肉餵鷹的故事嗎?”

身體被源源不斷的怨氣入侵的妄塵虛弱的看了黑子白一眼,點了點頭。

“你說,釋尊割肉餵鷹是救了誰?白鴿?鷹?還是他自己?”

妄塵怔怔的看著眼前這個問了和潭痕一樣問題的人,鬼使神差的說出了潭痕當初給自己的那個答案。

“白鴿和鷹,誰也沒有被救。白鴿還是會被捕食的白鴿,鷹也還是不吃肉就會死的鷹。釋尊他……因此超脫為佛,不再受凡軀之苦,他只救了自己。”

黑子白聽到這個答案時瞳孔猛地一緊,運行陣法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不為別的,只是因為這個答案,和當初白芨和他說的一模一樣。

黑子白甚至還記起,當初白芨抱著自己笑著說出這個答案後還說,若他是釋尊,便留在人世間與那白鴿和鷹一起。哪怕是一同受難,只要相知相守每夜好過天各一方仙人兩別。

此時此刻,神智漸漸模糊的妄塵自嘲的想,自己何嘗不是如答案中的釋尊一樣。他雖不是為了超脫成佛,卻還是自私的拋下了江餘清和潭痕,哪怕他是為了那兩人好……

也許他們會恨自己吧?就像被留在人間就繼續被捕食的白鴿,就像繼續為了生存而殺戮的老鷹怨恨著獨自成佛的釋尊一樣,江餘清和潭痕他們,也會恨自己也說不定?

可就算是恨他也無所謂,只要他能洗清那兩人在臨仙城中的罪孽,只要那兩人不再被那些因果逼得身不由己……

只要他們好好的,自己當是無憾。

只是可惜,最後他也沒能親自帶那兩人離開這座牢籠似的臨仙城,沒能和他們一起親眼目睹南方的燈節。

妄塵無力的苦笑一聲,終於禁不住渾身滲骨的寒氣和撕裂著他經脈的怨氣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以為一切要結束的時候,塔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如初見時候一樣,鮮紅的身影翩若驚鴻,傲然絕臨。

“妄塵!!”

緩緩閉眼,妄塵臉上全是無憾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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