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骨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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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塵看著這由人骨堆砌而成的墻壁,幾乎以為自己走入了經文中所描述的地獄。他不敢想象,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建造出如此邪惡可怖的地方。

妄塵深吸口氣穩住心神向下看去,發現在這座人骨之塔底端正中,正躺著一個一個白衣人。

看到那抹白影時妄塵心中一緊,想都不想就從頂端的小門一躍而下。直到他落在塔底,才看清那沈睡之人只是一個有些面熟的少年,而非江餘清。

妄塵才松了口氣,正打算上前探查那昏迷的少年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回頭,妄塵這才發現江餘清面色蒼白的靠坐在墻邊,他手臂上白色的廣袖此時滿是鮮血,手邊亦全是血跡。

“妄塵……你來了。”江餘清虛弱的笑著,伸出沾滿血跡的手向妄塵的方向虛虛握了握,隨後無力垂了下去。

妄塵被江餘清這副模樣嚇壞了,他顧不得面前那個白衣少年,分開的撲到江餘清身邊握住了他垂下的手。

“餘清!餘清這是怎麽回事!?”妄塵掀開江餘清的袖子,這才發現江餘清手掌乃至手臂上全是深可見骨的割傷,“天啊……你別動,別動!”

妄塵強作鎮定的為江餘清的止血,這才止住了那些還從傷口中往外滲的血液。

“對不起妄塵,我瞞了你。”江餘清靠著身後的骨墻,溫柔的看著為自己療傷的妄塵啞著聲音說,“這城主府,其實從來都不幹凈。”

妄塵為江餘清療傷的手微微一抖:“你一直都知道嗎?這臨仙城裏發生的一切。”

江餘清嘆了口氣,從妄塵手中抽回手點了點頭道:“是,我一直都知道。”

妄塵眼中流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可他並沒有因此回避,反而牢牢盯著江餘清的眼睛繼續問:“你參與過嗎?”

“從未,”江餘清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因為我不是將老城主的親子,在他眼中我這樣的雜種沒有資格參與這個‘神聖’的儀式。”

妄塵心裏稍稍松了口氣,可臉上凝重的神色卻未減絲毫。因為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年貴為少城主的江餘清會以那副可憐的模樣出現在法蓮寺,他也終於隱約明白了江餘清在臨仙城中尷尬的處境。

當初四家對江餘清的態度會有些微妙的恭而不敬,孫文成當初會數次鄙夷的叫江餘清為廢物,以及老城主的態度會那麽冷漠嫌惡……這種種疑問此時都有了答案。

“妄塵,你還記得當初你說的一句話?”江餘清用手指輕輕勾勒著妄塵的面龐。

“你當初對我說,那厲鬼……潭痕是別無選擇才選擇手染鮮血,所以你能理解也能原諒他?”

妄塵點點頭說:“我是這麽說過沒錯,可同樣的,他既然做過錯事,那就一定會受到懲罰。這是因果,我的原諒和理解知識我自私的想法,並不能代表……”

江餘清打斷了妄塵的話說:“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妄塵,對我而言只要有你的原諒和理解,就足夠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妄塵心中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就在他還打算繼續問下去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回響在這座骨塔之中。

“哈哈哈……我那徒弟的意思是,若他也手染鮮血殺過人,若他墮入魔道無法自拔,你是否也會原諒他罷?小和尚,我這徒弟,可比你想象的還要心狠手辣的多啊!”

妄塵心中警鐘大作,他猛地起身將江餘清護在身後轉身與那聲音的來源對峙。

只見那沈睡的白衣少年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披散著長發面容青白詭譎,眼中滿是瘋狂。

妄塵沒有問他是什麽人,因為對方身上那股濃重又熟悉的魔氣早就給了妄塵答案。可比起這個魔修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妄塵此時更在意為什麽這個魔修會叫江餘清“徒弟”。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我的出現,也不怕我。”黑子白沒有在妄塵臉上找到自己想要的驚慌和恐懼,遂有些失望。

“你將餘清綁來此處就是為了看我害怕?”妄塵冷笑一聲,“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確實有些失望,”黑子白一副對妄塵興致缺缺的模樣,眼底甚至還帶著一絲嫌惡,“我也沒想到自家徒弟眼光這麽差,看上你這麽個愛管閑事又無趣的家夥。”

妄塵微微側頭用餘光掃了江餘清一眼,便聽到江餘清低聲對自己解釋:“當年府中上下因身世一事虐待欺辱我,某次我受人欺淩時黑子白突然出現,說若我拜他為師便可翻身……妄塵,我別無選擇。”

江餘清強忍恨意的聲音讓妄塵不忍苛責,因為他全見過那個被人折磨虐待的江餘清,在那樣的處境下妄塵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責怪江餘清選擇一個魔修作為師父。

妄塵甚至在心中有一絲慶幸,慶幸那叫黑子白的魔修出現在江餘清身邊,否則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眼中完美溫潤的偏偏公子,會在他所不知道的時光中被那些心存惡意的人們折磨碾碎成何種模樣。

何為善惡?曾經的妄塵一直認為,正為善邪為惡。而如今,他只覺得自己曾經是多麽的武斷。

“我本看在我徒弟的份上想放你一馬,可沒想到你到底還是壞了我的事。早知道在你剛進城那會兒,我就該把你收拾了。”黑子白冷哼一聲,隨後蹲下身輕撫著身邊沈睡的白芨,“只是他若知道我濫殺無辜,怕是又要生氣的。他這爛好人性子什麽時候才能改改呢?”

黑子白的寵溺在妄塵看來只覺得毛骨悚然,他一邊捉摸著這次自己怎樣才能帶江餘清逃出生天,一邊提防這眼前這人的一舉一動。

“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做什麽讓我不快的事比較好,”黑子白忽然擡起頭,臉上的寵溺瞬間一掃而空,“因為你要是再惹怒我一次,我可就不能保證你的魂魄是不是還能完好無損了。上次你偷偷放走了那趙家小兒的一魂一魄,我還得用你這少見的至陽之魂來補呢。”

妄塵這才算是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驚駭之餘他心底卻也悄悄松了口氣。因為如果黑子白的目的只有自己的魂魄,那就代表江餘清暫時是安全的。雖然他心中有著無數的疑問,但現在對妄塵而言最重要的是保證自己身後這人的安全。

“既然你要的只有我的魂魄,那就放餘清離開。我現在人在這裏,你的目的應該已經達到了。”

黑子白聽到江餘清的話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放他出去?那我的準備不就白費了嗎?你以為我把他留在這只是為了引你?唔,雖然是有這麽點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懲罰破壞了我的計劃的你們。”

黑子白一臉憐憫的笑了,眼中卻是赤裸裸的惡意。

“我那好徒兒既然求我饒你一命,那我便饒你一命。我會取你的魂魄來補足你當日放走的一魂一魄,但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麽幹脆。我要你和我的白芨一樣!被鎖進這縛仙陣裏承受千年的痛苦!要知道,這千年難得一遇的至陽之魂可不比仙魂差過多少。而我親愛的好徒兒啊……你說,是這小和尚的魂魄先在陣中被折磨散盡,還是你先因為失去摯愛而發瘋呢?”

說罷,黑子白在塔中狂笑起來,然而他越是笑的開懷,妄塵和江餘清的心就越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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