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師傅,我好像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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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餘清在房間裏小心的往銅鈴上刻著一圈又一圈精巧又反覆的法陣,可心中陰暗的情緒卻愈發洶湧。

許是夜裏身上的魔氣無法被壓制的原因,他一起白天妄塵在小巷中對他的回避和拒絕,心中的邪念就不可抑制的壯大起來,就連眼中也隱隱露出幾分血腥的顏色。

守在藥房的黑子白許是察覺到了江餘清氣息有些紊亂,他在藥房網設下重重禁制後來到江餘清房中。

初一進門,黑子白的表情就變得有些詭異起來,他看著江餘清手上的銅鈴思索了片刻,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嘖嘖嘖,我當初怎麽就沒發現你還是個情種啊?你可知這春情陣一旦在夢中被反噬,你的神魂也會受損?”黑子白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江餘清臉色一黑,飛快的將銅鈴收進懷裏後瞪了黑子白一眼。

“你不去守著你的藥房到我這來幹什麽!”

黑子白聳聳肩說道:“你當我愛來?這不是看你氣息紊亂怕你生了什麽意外。好歹我也是你師傅不是?”

“我沒事,你回你藥房去吧。”江餘清垂著眼斂去眼中的異色,冷冰冰的說,“今夜李家的事我去處理,你在府裏等著。”

黑子白一臉意外的看著江餘清,自從妄塵來到臨仙城後,這種手上沾血的事江餘清大多不願親自下手,今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可是當黑子白看到江餘清臉上那抹幾乎要藏不住的戾氣時,他知道自己這個徒弟大概是遇到什麽心事了。

可憐了李家一族,雖然橫豎都是要死的,可死自己手上總比死在江餘清手上要痛快的多。

黑子白可從沒忘記,自己這徒弟可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煞星,天生命格孤苦薄情寡義。成了魔修之後更是掩不住他身上那分煞氣,報覆手段殘忍到黑子白都為之咂舌。

往日能以那副翩翩貴公子的模樣示人多是靠著那叫妄塵的小和尚在他心中留下的一點善念。可如今那抹善念變成了愛戀,愛戀又生出了執念。

若那妄塵無法應了江餘清這份情,怕是往後……

黑子白暗嘆一聲,搖了搖頭後回到自己的藥房。他看著藥房中被自己護在陣法中心沈睡的人,對著他那張與記憶中完全不同的稚嫩面容自言自語了起來。

“白芨,你說我這次是對了,還是又錯了?”

妄塵被鬼纏著鬧了一整晚,兩人本是在鬥嘴,結果後半夜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一教一寫的狀態。妄塵看著眼前抓著筆一筆一劃的寫著字的鬼,揉著自己之前被他咬疼的耳朵。

要說起來,這鬼不露兇相的時候其實並沒有那麽可怕。在妄塵看來,鬼那雙手比起揮舞兇器更適合握筆。

雖然鬼筆下的字實再醜的不忍直視,鬼這字和他的臉完全就是兩個極端。妄塵覺得哪怕是十年前的自己寫的都比這堆鬼畫符似的玩意兒強不知道多少倍。

“等等,那是兩點,不是一橫……”妄塵擡手指了指鬼剛剛寫的錯字說。

鬼煩躁的用手裏的毛筆把剛剛寫的錯字塗了個大黑坨子罵罵咧咧的說:“嘖,長得不都差不多麽……”

盡管嘴上在抱怨,可他還是按照妄塵剛剛說的從重寫了一遍。

妄塵看著鬼一臉認真學字的模樣,不知不覺的將之前那個尷尬的夢拋之腦後。

“你怎麽會想學認字呢?”妄塵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擾了他幾天的問題。

鬼拿著筆的手一頓,那明明走勢不錯的一橫突然往下拐了個奇怪的彎,鬼煩躁的將自己又寫壞的一張紙揉成一團丟開後說。

“突然一下有興趣而已。而且,除了你之外我也找不到別人來教我。”鬼自嘲的笑道,“那些人光是看見我都嚇得一副屁滾尿流的模樣。”

他的精魂是由怨念凝聚而成,初一誕生就魂魄不齊,再加上身負怨念的緣故,除了成為鬼修外別無他選。所以單憑他那一身的鬼氣怨氣,就算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看見都會被他嚇跑。更不要說那幾個家族中,身負修為可看出他底細,又心中有鬼的人了。

可妄塵不一樣,他雖然和別人一樣懼怕著鬼,卻沒有選擇逃避。他反而迎面直上,不惜以自己作為籌碼與人質相換。這讓一直以來都有些瞧不起人的鬼來了興趣,幾番逗弄和試探下,兩人之間竟然漸漸生出一種詭異的平衡。

且不論鬼在那個紫金缽下吃了虧的事,鬼覺得和妄塵在一起非常有趣。不光是妄塵身上充裕的陽氣吸引著他讓他想要親近,更多的是妄塵對待他的那種不卑不亢的態度。

那讓鬼覺得自己確實是存在的,而非一個只能出現在夜晚的幻影。

他喜歡這種感覺,非常喜歡。特別是當他來尋妄塵,在桌上看到的那張特意為他留下的紙條時,那種被人等待的感覺叫他非常滿足。

所以鬼那一夜才會不顧那股逼人的魔氣,為了妄塵和一個自己明顯敵不過的魔修大打出手。

可之後鬼漸漸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滿足於妄塵對自己的註視和等待。

前一夜,他本是來尋妄塵繼續學字的,卻不料剛巧撞見了正在做著春夢的妄塵。鬼看著妄塵紅著臉縮在被子中,是不是低哼出幾聲。那雙腿不老實的踢開了一截被角,露出一只光潔卻帶著一層薄繭的腳。

那一刻,鬼看著雙頰泛紅眉頭微擰的妄塵,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隨即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一樣,面色一沈飛快退出門去。然而到了門外,他卻偏偏擡不起腿離開。

於是鬼翻上屋頂,靜靜的聽著廟裏妄塵的低吟,直到他徹底睡去後才帶著一身燥熱離開。

離開老廟的鬼並沒有走太遠,而是徘徊在老街上的男風館,尋到一對奮戰至深夜的小情兒後,匿了氣息偷偷看了一場活春宮。只是他發現自己越看,越不由自主的想將妄塵代入那個身處下位的柔弱男子。

鬼忍不住想,若妄塵墜入情欲後承歡與人身下,該是比自己剛剛看見的那一幕還要誘人吧?說來妄塵那頭亂發雖短,但手感卻十分不錯,若是留長了定是好看得很。還有那雙腳,雖然帶著些許薄繭,但形狀卻是數一數二的漂亮,小小一只就算握進手掌也……

就這樣,鬼抱著各式各樣不切實際的幻想過了一夜。後實在按捺不住心裏那絲悸動,便悄悄回了廟裏。他趁著妄塵熟睡,在那草堆下的隱秘之處留下一個入夢之陣。

然後第二夜,鬼在夢中對妄塵做了自己想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事。盡管他怕在夢中將妄塵驚起而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可那種將妄塵整個擁在懷中為所欲為的滿足感,還是讓他幾乎把持不住。以至於,當妄塵真的快從夢裏驚醒的時候,鬼竟然不受控制的去握住了妄塵的塵根撫摸了起來。

雖然馬上就被妄塵本人撞破,可他還是讓妄塵在自己手中如數發洩了出來。感覺著手中的黏膩濕濡的觸感,鬼覺得比起夢裏,還是現實中更有感覺。

想到這,鬼筆下的動作又慢了下來,並且不由自主的回味起剛才咬住妄塵耳朵時那柔嫩又富有彈性的觸感,還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

一旁翻著經書的妄塵註意到鬼的動作停了下來,以為他寫完了便湊過去看。不看還好,他這看去才發現鬼新寫的一張紙上,竟全是自己的名字。

‘妄塵’兩個字,從最初歪歪扭扭的稚嫩,到後來漸漸規整並隱隱透出一絲淩厲。

“怎麽?我又寫錯了?”鬼明知自己這兩個字寫的不差半分,卻還是故意問道。妄塵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輕撓著他的鼻尖,很好聞,又癢癢的,卻很舒服。

“沒錯是沒錯,但是你寫我的名字做什麽?”還寫這麽多遍。

妄塵看著滿紙字跡,又看了看鬼手上的墨跡,搖著頭笑道:“你若想要好好練字學字,光寫這兩個字可不夠的。”

“我覺得夠了就成,你管那多作甚?”說著鬼輕輕拉住了妄塵,手上的墨水不覺間將妄塵白凈的手背染出一抹淺黑。

妄塵一時沒動鬼話裏的意思,只當他是在開玩笑。他掙開鬼的手,將散落在旁邊的紙一張一張收起。

“你難道就不想說點什麽嗎?”鬼見妄塵一點反應都沒有,心裏有些氣。他狠狠將筆擱在了地上,心中暗罵妄塵一句不解風情的假和尚。

妄塵見鬼又耍起性子,只道一聲孩子心性。可他看著手中滿是自己名字的紙張時,卻忽然想起許久之前,自己詢問鬼的名字時對方的回答。

那時的鬼說,自己沒有名字。

妄塵目光微暗,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從一旁抽出一張幹凈的紙張,拿起筆潤了潤墨後寫下幾個字。

“你看,”妄塵放下筆將紙張遞到鬼的面前,“我教你認新的字。”

鬼還在氣頭上,卻還是聽話的擡眼看了看妄塵遞來的紙。可紙上十來個字,他認識的卻不到一半。

“你這寫的什麽東西?看不懂看不懂!”

妄塵不惱,反而做到鬼身邊耐心的指給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竹影掃階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鬼皺著眉,不知道為什麽妄塵要寫這麽兩句。

妄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後說道:“我小時候是被師傅救回寺裏的,當時我還小父母也沒給過我個名字,師傅就從這兩句中取了一字,給了我名。”

“人生在世,總該有個屬於自己的名字,若你不嫌,我便自作主張從中取出兩字為你作名,可好?”

鬼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給他取名字。

畢竟他精魂為怨氣所凝,生來無依無根,就連記憶中最初睜開眼時,看到的也都是空無一物的茫茫黑夜。心中所有的,也只是一片生於怨氣的仇恨和殺意。

他一直以為,自己終其一生也不過是“鬼”了,就算有了姓名,也不會有人來叫他。

可現在,眼前這個叫妄塵的小和尚居然說,想給他取個名字。

真是好笑!可為什麽他心中卻有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期待呢?

妄塵見鬼沒有反對,便指著紙上的字繼續說道。

“取‘潭痕’二字為你作名,其意為潭水無痕。願你摒棄紛擾雜念,辨虛實明善惡,心若清潭寧靜清澈。常持此意,當是一身自在逍遙,不受塵世所縛。”

鬼看著妄塵一張一合的嘴,除了“潭痕”二字之外,全然沒將後面那大段話聽進耳朵。

他只知道,自己有了個名字。這個名字叫做“潭痕”,而身邊這個人正在叫著自己的名字。

“怎麽?不喜歡?”妄塵見對方半天沒有反應,心想是不是他不喜歡這名字。

鬼搖了搖頭,鮮紅的眼中浮出一絲少見的溫柔笑意。

“喜歡,你再叫一聲來聽聽。”

妄塵被他過於溫柔的反應驚了一下,隨後應了他的意思。

“潭痕。”

鬼……亦或是說潭痕低笑一聲,看著妄塵的目光也漸漸融入了些別的意味。

“再叫一句。”

妄塵只當他得了個新名字後孩子心性又犯了,只得好聲喚道:“潭痕,潭痕,潭痕……如何?可滿意了?”

滿意!當然是滿意極了!

潭痕依依不饒的纏著妄塵在紙上一遍又一遍的寫下兩個人的名字,直到天邊微光初洩,他也絲毫不見離開的意思。

“再叫我一聲?”

潭痕看著窗外那一抹淺色,心中隱隱有些不舍。

折騰了一夜妄塵早就累了,他沒多想便擡頭看著潭痕,將那自己今晚說過無數次的名字叫了出來。

“潭痕。”

潭痕趁機擡起妄塵的下巴,低下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和之前那種霸道不講道理的輕薄不同,這一次潭痕吻得輕柔又緩慢。柔軟的舌頭細溫柔的舔過妄塵的唇瓣後,才抵開他的牙關吮住他的舌頭。不等妄塵掙紮,潭痕便主動結束了這個淺嘗輒止的吻。

“我要睡了,妄塵。”

妄塵還沒來得急驚訝,便看見眼前的潭痕緩緩閉上眼睛。隨後他渾身化作一片片緋紅的光葉,宛若羽化一般妄塵面前消散。

窗外,晨光如約而至。

妄塵怔怔的看著除了自己之外再無他人的老廟,下意識的擡手覆上了還殘留著潭痕溫度的唇。

他看見了,那雙鮮紅的眼眸中有著一抹自己無比熟悉的情愫,這抹情愫他也無數次的在江餘清眼中看見過。

妄塵也忽然發現,自己對此似乎並不厭惡。無論是吻,還是他們眼中那一抹傾慕。

妄塵躺在草堆上,擡手覆在驟然加速的心口,明明一夜沒睡卻仍舊沒有絲毫睡意。

作者有話說:【竹影掃階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摘自 競秀亭聯

原句取自洪應明《菜根譚》

古德雲:“竹影掃階塵不動, 月輪穿沼水無痕。”吾儒雲:“ 水流任急境常靜, 花落雖頻意自閑。”人常持此意,以應事接物,身心何等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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