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章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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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暝這方睜開眼,狡黠的眨了一下,飛快的抓住了那只在自己的大腿根上逞兇的手。兩手十指相扣,本是十分浪漫旖旎的事兒,但巫暝的手勁偏大,用力的角度也頗有些惡意,使得那只手頓時失去了行動力。

柳白朗稍稍一楞,下一秒便被他順勢拉倒懷裏,鼻息間可嗅見巫暝身上獨有的草木香,這人常年養蛇蠱,接觸毒花毒草,身上總帶著一股奇異的香氣。柳白朗這一晃神,另一只手也被巫暝制住,巫暝單手鎖住他的喉嚨,在他耳背上輕而緩慢的舔了一下,低沈沈地笑了。

事情變幻的如此之快,實則令韓廣始料不及,見巫暝醒來,不禁大驚失色,但轉念一想,一切又在情理之中——巫暝出身五毒,自己本就是制毒的行家。普通的迷藥,豈能對他產生作用?恐怕他早有所察,不過是將計就計。

思此,韓廣的神色變得有些覆雜。

巫暝擡眼與韓廣目光相接,見他眼底盡是難言之色,不由嘆了一聲,道:“這就是你出賣我的理由嗎?韓廣,這個家夥說的沒錯,你的腦洞真大。”

韓廣聞言,低垂眼瞼,沈默不言。

雪白月光照在他斑白的鬢角上,讓巫暝又嘆了一聲,他道:“罷了,看在不空關死去的兄弟份上,我原諒你這次了。”

提起不空關,韓廣頓時神色一變,擡眼直視巫暝,目光剎那間銳利如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一字一句認真地道:“我知道我今日對你所為,非是君子之行,也有愧浩氣二字。但阿娜依之死實在是太過蹊蹺,若不能查清真相,便是生在人間,亦如置身地獄。”

此話之重,令巫暝內心震動。

巫暝此人最大的優點便是知情識趣,最是懂得體諒他人,再見他時,便知這看似依舊嬉皮笑臉的軍痞心中有了心病。巫暝更知道韓廣無法釋懷不空關之事,正在於他是重情之人。便因這一點,巫暝實在無法責他。只能再度無奈嘆息,坦然道:“好吧,我知道今日不把話說清楚,你是無法安心的。”

韓廣聞言神色略有松動,凝神聽巫暝認真道:“是的,我早年去過一趟惡人谷,為了調查我的身世。我的母親是否出身於惡人谷,我不知道,但我的義父告訴我,我的父親與他是至交。我義父年輕的時候,因為一時沖動,殺了一名貪官,後因此逃亡惡人谷,再後來被葉清歌的大師父抓回藏劍山莊閉門思過。他的朋友不多,所以我才會猜測我的父親是惡人谷之人。不過說實話,我在北昆侖沒有查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我只知道我的父親大概早就死了。我在惡人谷裏也確實見到過一個令我心動的男人,不過不是眼前這位小美人。而且,我必須糾正你一點。我出生的時候,天下兵荒馬亂,我義父擔心我們母子的安危,早早便將我們接到藏劍山莊附近安置,七歲後,我便被母親送往苗疆學藝,所以我基本上沒在七秀坊住過。”

韓廣仔細聽著,不時觀察巫暝的神色,見他一直鎮定坦然,又想起過往種種,巫暝雖不喜陣營爭鬥,但一直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但凡朋友開口求他幫忙,只要力所能及,他絕不會推脫。更何況,如今的情形,若巫暝與柳白朗真是同夥,大可以殺他滅口,再將一切罪名推到自己身上,何苦還要編出這一番摘不幹凈自己與惡人谷關系的話來騙他?

想到這兒,韓廣難免有所動搖了,心中升起一絲愧疚。

只是柳白朗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他感到困惑——月前,柳白朗改裝易容地找到他,一語道破了他心中的種種疑慮——當日若無內鬼,阿娜依豈能那般輕而易舉的屠盡不空關上下數百號人?若真是阿娜依救走了柳白朗,為何阿娜依死後,他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柳白朗的下落?還有便是從他們開始抓捕阿娜依到阿娜依跳崖自盡,一切都進行的太過順利,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推動。

起初,他也不肯懷疑巫暝,但當他從江流集的賭坊老板口中得知,巫暝那時竟然也出現在了瞿塘峽內,便不由感到一絲心驚。

更重要的一點,巫暝與阿娜依本質上來說,可謂師出同門。

如此一來,無論是時間、地點還是先決條件,巫暝都能恰巧碰上,實在令他不得不起了疑心。

巫暝此時也問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巫暝對柳白朗道:“小美人,我們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你要這樣挖空心思的陷害我?嗯?莫非和韓大頭猜的差不多,我在什麽時候又不經意的欠了一筆風流債?”

柳白朗雖受制於人,卻十分鎮定,甚至有些怡然,淡淡道:“我說了,我不是你的情人。”

巫暝笑了笑,亦道:“我猜也是。你的身上有我不熟悉的胭脂味兒。”

柳白朗也跟著笑了,緩慢道:“但他方才猜的最後一句,卻是真的。不空關的血案,是你這雙手造的。”

巫暝神色一變,失了笑意,腦中飛快的閃過當日他在魚木寺內醒來的數個畫面,花鶴翎那猶疑的神色,他眨了眨眼,眼中多了幾分搖擺不定,卻還是強裝鎮定,勉強笑道:“小美人,死鴨子嘴硬可沒有意思。”

不空關是柳白朗心中不願回憶的地方,因而對那場血案毫無興趣,懶得多提。此時他心中殷切期盼的是另一件事兒,他在心中暗暗掐算,估摸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眼底餘光一掃,轉換話題道:“你的手在顫。”

巫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自己的手確實在顫抖,但他卻絲毫沒有察覺,一股不祥的預感如洪水般奔湧。巫暝再顧不上柳白朗,慌忙出朝韓廣命令道:“韓廣,制住他。”

韓廣亦是一驚,這才想起,今日下給巫暝的迷藥,正是柳白朗親手交於自己的。那日他真是鬼迷了心竅,才聽信了柳白朗那句,一般的迷藥對巫暝起不了作用,這一副藥是我請人專門為他所配。雖然在此之前,他不放心地檢查過,確定那並非□□,但見巫暝出現如此鮮有的驚惶神色,這才遲鈍的發現他們兩人皆中了柳白朗的全套。

巫暝此時渾身僵硬,莫說控制柳白朗,便是自己的身體也無法控制了。

柳白朗從他的禁錮中解脫出來,拍著他的肩將人往後輕輕一推,巫暝此時身體上什麽也感覺不到,像是被他這輕輕一推,推落到深淵裏,五感盡失,只覺頭疼欲裂。

韓廣聞言便已出手,電光火石間,兩人已過了數招,但韓廣顧忌著巫暝,不敢大開大合,天策府的外家功夫難以施展,反倒被柳白朗偷空劈了一掌,他只得使出迎風回浪躲開這招,柳白朗卻乘機拔出腰間一雙軟劍,

只聞刺耳風聲,淩厲寒光在兩人眸中閃過。

柳白朗冷笑道:“當日你斷我經脈之仇,今日是時候與你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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