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見的兩人正沈浸在二人世界中，路過的人假裝沒有看見，匆匆走過，偏偏有人裝不出來。

晏元惜站在幾步遠的距離猛咳兩聲，驚醒了溫嵐，她臉上發燙，手足無措，有一種偷偷談戀愛被家長發現的感覺。

“義父，我......”她吶吶說不出話來，只是老老實實地後退幾步，遠離鳳千城。

“知道你們感情好，不過現在還沒舉行結契大典，收斂一點。”晏元惜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小心你師尊再罰你閉關。”

“知道了義父。”

看她沒有反駁，晏元惜這才朝鳳千城拱手作輯：“城主，裴宮主正在關鍵時刻，他們快鎮不住寒牙了，可否借用城主的虛空鼎？”

“可。”鳳千城對別人總是話很少，懶洋洋地不想搭理。

“嵐嵐，我先去看看師尊他們，回頭再來看你。”

“嵐兒也來，虛無山已經認你為主，你在的話，也更有把握保住靈器。”

“好。”

在修竹院的深處，有一處不周宮的禁地，幽深隱秘，以前關押過不少魔主，就連戮空刀最後的主人秋理晝都曾經被關在裏面幾個月。

淩法和裴衍盤膝而坐，兩人中間是一幅山水卷軸，本來畫面是清晰而空靈的，現在卻是黑氣滾滾，畫面像是受潮一樣，線條模糊不清，在兩股靈氣的壓制下還能劇烈抖動。

突然畫上出現一絲裂痕，像是被人用刀劈開了山巒，藍光一閃，裂痕擴大，一只白凈漂亮的手握著刀，從裏面伸出來。

除了這只手，什麽都看不見。

裴衍稍一失神，戮空刀直接朝他劈去，險之又險。淩法一掌拍出，把他推開了些許，藍光刀鋒擦著他的肩膀劈過，頓時血流如註。

“哈哈哈......”寒牙的聲音不像魔族那樣刺耳尖銳，反而有些清朗，若不是在場眾人都知道他的身份，暗中戒備，他的笑聲就能讓人受傷。

晏元惜沖過去查看裴衍的傷勢，急急忙忙給他治傷。

他們來得太晚，虛無山已經被戮空刀一分為二，暫時困不住寒牙。二魔主笑得異常暢快，手中刀還不時劃過眾人，藍光刀影把禁地裏的靈氣攪個稀碎。

鳳千城伸手起調，虛空鼎憑空出現，靈氣化成的手指彈了彈鼎壁，發出的聲音有些像鐘聲。

禁地裏起初只有寒牙的笑聲和虛空鼎的鐘音。

後來兩個聲音碰撞之處土石飛起，轟隆聲不絕於耳。

溫嵐剛把斷成兩截的虛無山撿起來，就被一股柔和的推力送出禁地。

除了她，還有裴衍他們也一並被送了出來。

禁地陡然消失，她朝前走了兩步，被看不見的陣法擋住。

她大急：“城主！”

天邊烏雲滾滾，越來越厚，大白天的突然就伸手不見五指，紫色閃電怒氣沖沖朝溫嵐劈去。

“劫雷！”淩法震驚低呼，來不及為小弟子擋下致命一擊，眼睜睜看到她被擊中，噴出一口鮮血，然後消失不見。

“怎麽會這個時候突破呢？”剛調息恢覆的裴衍喃喃自語，“嵐兒的進境實在太快，恐怕於飛升有礙。”

百多歲就渡劫期，已經不能用天才形容。正常天賦的修士可能上千歲才分神，少數可能在損落前突破渡劫期。

溫嵐突然被拉到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擡眼就對上鳳千城發紅的眼眸。

她驚喜起來：“城主？”

他的手指輕輕拭去她唇邊血跡，就在剛才他把寒牙逼入虛空鼎時，他的心突然一痛，他毫不猶豫放棄機會，伸手把溫嵐往自己懷裏帶。

“再次見到癡情的鳳凰，倒是難得，不過，你再這麽替她擋雷，你很快就會飛升上界。”

“你閉嘴！”

“你怕什麽，你明明可以飛升上界，卻一直用修為和壽元阻止自己飛升，我看你能擋多久！”

那只手緊緊握著刀柄，指尖泛白。戮空刀的藍刀時亮時暗，在黑暗尤其顯眼。

“不勞你費心！”

“他說的是真的嗎？”溫嵐在周圍混亂嘈雜的聲音中只剩下寒牙說的話，鳳千城是因為自己才修為有損？

“魔族的話怎麽能信，我的舊傷還是拜他所賜，無恥魔族！”幾乎沒看出鳳千城怎麽出手，寒牙周圍已經燒起數道鳳凰火。

寒牙正全力擺脫火焰，暫時閉了嘴。

眼看他就要被火燒成灰燼，那只手再也握不住戮空刀，藍色長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身影終於顯出全貌。

“這......”溫嵐大吃一驚，寒牙居然頂著穆純之的臉。

“怎麽樣？你們對這臉很熟悉吧，是不是覺得心神不寧？連火都放不出來了，種下心魔果然才是上上策。”

鳳千城後退一步，臉色蒼白，跌坐在地。溫嵐怒了，一把撿起腳邊的戮空刀，揮手就朝一直說個不停的魔族砍去！

“王八蛋！我讓你去死。”溫嵐本是劍修，但是這時候卻能激起刀意，戮空刀的刀靈興奮地呼嘯著，比起破壞虛空時間遂道，它更喜歡伏魔，之前一直被厭惡的魔控制著，早就讓它抓狂了。

所以在溫嵐握住刀柄的時候，它就認主了。

刀意切過寒牙的脖子，在那裏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他的眼神裏透露出一絲震驚，“為什麽它會認你為主？”

他從來不知道修真界還有修士能讓戮空刀認主，而且還是他不認識的。

“你不需要知道！”溫嵐一躍而起，雙手握刀，又一道金芒從戮空刀上閃現，這一次把寒牙劈成兩半。

她的雙眼通紅，氣息越來越強大，寒牙見勢不妙，一縷黑煙趁鳳千城調息時沖出陣法，逃出一線。

“城主，你怎麽樣了？”溫嵐揮刀砍碎沒有逃走的那半團黑煙，才急急忙忙跑到鳳千城面前蹲下。

鳳千城雙眼緊閉，薄唇緊抿，全身發燙，就像以前在晏城的那一次。

把戮空刀丟在一邊，她默默運起清風訣，又取出一些可以降溫的靈果餵他吃下。

但是全都沒有用，還是燙得驚人。

淩法獨自一人舉著照明光球走進禁地，發現裏面一片狼藉，兩個人坐在亂石之中。

“鳳凰涅槃的時候最好在火焰冰棺裏，還是把他送回離朱城最穩妥。”

這次也是意外，居然先有雷劫後有涅槃重生。

“師尊，他是要死了嗎？”溫嵐大眼睛噙著淚水輕輕地問。

“很快就會活過來。”

“那我送他回去，師尊阻攔我也要去！”溫嵐緊緊抱著他不放手。

淩法點頭：“不攔。”

“嵐嵐......”鳳千城虛弱地叫了一聲，“別哭。”

“你之前都是騙我的對不對？說什麽妖族血脈修為會退。”溫嵐一邊擦眼淚一邊扭頭不看他，那人真是氣死人了，大騙子！

“也不全是騙人的。”鳳千城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

“先別說話！”溫嵐兇他一眼，“我送你回去。”

不周宮到離朱城，傳送陣不過一個時辰。

“城主！”傲欽看到溫嵐背上的人，嚇了一跳，趕緊帶他們去地底火焰冰棺。

把他扶進棺材裏之後，鳳千城身上才沒有那麽燙，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件事若是不問個清楚明白，溫嵐絕不會安心的。

“這事只有代冉最清楚。”傲欽搖頭，他來離朱城太晚，很多事情不明白。

剛說到蛇妖，他就來了，手裏端著一個藥爐，有淡淡的藥味擴散開來，溫嵐只好先放下心中疑惑，親手餵鳳千城喝藥。

“要是炎朱碗還在就好了。”站在冰棺旁邊依舊熱得兩眼昏花，低聲自言自語。

這裏的火焰全是鳳凰火，還是純正的天妖鳳凰留下的。

“炎朱碗已經找到了，就在城主手上。”溫嵐一邊給鳳千城擦嘴一邊說。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城主他怎麽會這樣的？”

她沒聽過鳳凰涅槃連自己的火都控制不住，要把自己燒暈的。

“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城主剛剛化形沒多久，老城主也還沒有飛升，城主跟著老夫人去仙盟會友，不知道和仙盟裏的哪個弟子結了怨，被人推入離魂陣，差點魂飛魄散，幸虧妖魂分離人魂，獨自求救，若是普通人，靈魂出竅再引回來就是了，但是城主情況特殊，妖魂始終回不來，人魂承受不住鳳凰火，老夫人才想出現在的解決辦法，她急急忙忙前往上界，也是為此，老城主飛升也是。現在若是找回妖魂，融合成一個，或許可以根治。”

“妖魂是什麽樣子？”

“大概是一只小鳳凰吧。”

“像這樣嗎？”溫嵐擡手在空中畫了一面鏡子，裏面是她以前的記憶。

她很快把自己曾經見過的小胖鳥顯示出來。

“對，我們妖族，妖魂長得慢，鳳凰就長得更慢，幾千年就長大一點點。溫仙子在哪裏看到的？”

“我也不知道當時在哪裏，周圍全是火，只有這只圓滾滾的小鳥。”

靈鏡中，火紅色的肥鳥身上渡著一層薄薄的金光，異常燦爛耀眼，它的腦袋高高昂起，溫嵐隱約還能見到它眼中的委屈與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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