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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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輩子恐怕是無法再做人了。

但如果有機會能行善積德,抵過那些犯下的罪,他是不會吝惜的。只要有希望,他就願意去做。

客棧前掌櫃宋箐的死得淒慘,看她為鬼時候的模樣,就知道她生前必定遭受了非人的對待。雖然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能再看到她。可他還是想為宋箐做些什麽。

至於最深層的原因,到底是為了幫宋箐洗刷冤屈,還是為了積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德。他並不想去深究。

楚玄墨搖了搖頭:“我答應了雲清,在他與那老先生分出勝負之前,會留在鎮上。”

顧絕聽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還比什麽,他早輸了吧,死鴨子嘴硬而已。”

朝華劍派嫡系弟子居然輸給了清風派弟子,這好比仙界的天兵打不過人界的將軍,雖說情有可原,可說出去還是丟臉丟大發了。虧楚玄墨表現得那麽淡定。

要不要飛鴿傳書去溫家莊,把那兒的江湖人都召喚過來?這可是在溫家莊斷袖兒子死後,難得又一件能讓世人八卦的消息。

雖然壞心眼想那麽做,可對上楚玄墨的視線,他只能默默咽口水,把這念頭給壓了下去。

紀雲清雖然不喜歡他,可他並不討厭紀雲清。這個耿直的少年逗起來太有意思了。他也不舍得讓這少年小小年紀就要遭受流言蜚語。

不過身為朝華劍派傳人,的確是該提升下自己的武術修為了。顧絕看著又一次摔了個狗吃屎的紀雲清,忍不住對楚玄墨說道。

瘋乞丐拿著根樹枝將那舞得呼呼作響,顧絕只感到手心癢癢的,恨不得替紀雲清上場與那瘋乞丐對上幾招。

雖看不上紀雲清那看似在跳舞的武功路數,瘋乞丐也只用最簡單的方式接招拆招,兩人都算不上高明。可以他現在的本事,也沒資格與什麽頂尖高手過招了。

他一直避免自己去看那純粹的劍術比試,就怕自己會心癢癢。這次果然……

楚玄墨興致並不大,看紀雲清輸了就想回去了。可紀雲清不服輸,嘴裏囔囔著再來再來。

“你師侄很不服輸啊。”這個年紀的少年,又有幾人是會服輸的?就算明知是輸,也打死不會承認。

楚玄墨在旁看著紀雲清被打卻不說一句話,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作為師叔,提點幾句也是好的啊。原先還很羨慕外界放養小孩的教育方式,現在再看,各有各的苦吧。

“雲清,攻他下盤!踢狠點呀!往右閃身,快!對,繞到身後打他腦袋。”楚玄墨不出聲,顧絕可受不了自己認識的小孩被打得鼻青臉腫。他教紀雲清下一步該怎麽做,激動的好似自己才是站在臺上的那一個。

看紀雲清漸漸占了上風,顧絕才松了口氣,坐了下來,毫不客氣地拿過楚玄墨面前的那杯茶,自己喝了下去。

“如果是在前幾年,我一定會收雲清為徒,這麽抗打的小孩如今已不多見了。”

楚玄墨輕笑了一聲,他換了只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在朝華劍派,都是叫雲清劍癡的。”語氣雖是淡淡的,卻也飽含了對紀雲清的期待。

原本臉上掛著的笑容突然僵住了,顧絕恍惚了一下,雖然沒多久就反應了過來,卻再也沒有之前的好興致了。

“我累了,先回去了。”不等楚玄墨回答,顧絕自顧自地就回了客棧。沒了顧絕的指導,紀雲清自然而然的又敗了。

接下去的幾日,紀雲清為自己找了無數條失敗的借口。不是腳突然崴了,就是頭發被風吹進了眼裏,所以才輸的。楚玄墨半信不信地都接受,任由紀雲清天天上門挨打。按紀雲清的話來說,不贏一回,就沒臉回朝華山!

顧絕天天跟著去看,就算紀雲清沒叫他,他也每天準時出現在那,雖然每次看到一半的時候就回來了。早上出門的時候興致勃勃,回來卻換了張陰雨密布的臉,天天如此。楚玄墨雖有點擔心,卻也不敢多問些什麽。

不過今天,顧絕留到了最後決勝的時候。紀雲清手中的木劍一個轉彎拍掉了瘋乞丐的樹枝,這是以往不曾有過的。他乘勝追擊。而瘋乞丐失去了自己的節奏,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抱頭鼠竄。

贏了!第一次贏了!紀雲清忍不住大笑了幾聲,連動著肩膀都顫了起來。他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實在不符朝華劍派弟子的身份,趕緊用手捂住嘴,可盡管如此,還是掩不住他滿臉的笑意。也不顧瘋乞丐身上有多臟,紀雲清上前抱住他就說:“走,我請你吃酒去。”

對面酒樓上,顧絕眼神呆滯,似是在看紀雲清,卻也並不是在看他,直到楚玄墨叫了他幾聲,他才勉強笑了笑,說沒事。

“四肢健全真好啊,只要能動,就有無數種可能。”

楚玄墨想他可能是想到了他的傷心事,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解他。

“我餓了。”顧絕笑著說道。

“好。”叫來小二,楚玄墨點了桌全肉宴,想著讓顧絕吃些他喜歡吃的東西,可能心情也會變好了。

等了會,飯菜上桌了。以往他倆一起吃飯,飯桌上只留一雙筷子和一個勺子。可想著如果這次特意把筷子撤下去,會傷到顧絕,他就將另一雙筷子留在了桌上。

果然,這次與以往不同。顧絕右手拿起了那雙筷子,“嘿嘿”笑了一聲:“好久沒用筷子了,今天試試。”

兩根筷子顫巍巍地張開,夾住了紅燒肉,油膩膩的肉卻在那筷子中間掉了下去。重覆了幾次,都不成功。顧絕抿了抿嘴,也不洩氣,筷子方向一轉,朝向了白切雞。

努力夾了幾次。明明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動作,顧絕的額上卻布滿了細汗。就這樣夾了十多次,一塊雞肉終於被牢牢地夾了起來,顧絕面上忍不住一笑。用筷子夾著那雞肉,想沾一沾醬油,卻在那雞肉碰倒碟子壁時,整塊掉了進去。

他低吼了一聲,將筷子扔到了地上,再也做不出強顏歡笑的表情。整張臉埋在雙手裏,自嘲的笑聲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楚玄墨靜靜地看著顧絕從強裝鎮定到崩潰,他坐到顧絕身邊,抱住他的肩,讓他靠在自己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柔聲道:“沒事的。”

“沒事?”

布滿淚痕的臉猛地一擡頭,死死地盯著楚玄墨。過了好一會,顧絕才用帶著哭腔的笑聲說道:“在寒臺,他們也是叫我劍癡的。”

而他這個劍癡不像紀雲清,他已經沒有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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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著抹掉眼淚,安撫著顧絕,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用從未有過的輕柔聲音說道:“我們改練左手劍好不好?”

顧絕原是想搖頭的,卻是猶豫了下:“就算練成了左手劍,也恢覆不了我右手使劍時候的狀態了。”

“我有一位師兄,擅於左手使劍,或許他可以幫你。”

顧絕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想著朝華劍派畢竟是個百年老派,肯定有許多不為外人道的秘法,或許真有什麽左手使劍的訣竅。這麽一想,心中的酸楚一下煙消雲散了。

馬上推開楚玄墨,從懷裏掏啊摸啊,總算摸出了個食指長度的小罐子。顧絕起身,將腰彎的極低,整張臉都沖著地,眼睫毛撲閃撲閃的,使勁擠了幾滴眼淚到小罐子裏。

楚玄墨一臉不解地看著,懷中溫軟突然消失讓他覺得空落落的,想著這人性情果然陰晴不定,剛還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現在不知道在做些什麽。不過顧絕身為寒臺人,身上的確有許多與常人不同的地方,不能按常理看他,或許這眼淚有什麽妙用,需要收集起來?或許,這眼淚能變成珍珠?

“你這眼淚是有什麽不同?”

“我不知道啊。”顧絕塞住那罐子,搖了搖,卻沒聽見任何動靜,他把那罐子放到桌上,“這幾日我看了許多神神鬼鬼的書,書上有幾則可讓普通人通陰陽的方法,其中一則是說把牛的眼淚擦到人眼上,即可見鬼。可我怎麽想都沒辦法讓牛流淚,我沖它講悲傷的故事,他又聽不懂。不過既然我這雙眼能看見鬼魂,那這眼淚應該也能有點用處,我想試試。這次難得流淚……”

真是一點都不浪費。楚玄墨扯了扯嘴角,邊搖頭邊將杯中的酒飲盡。

五天過得很快,謝三郎也從外地回來了。顧絕收了信,一刻都沒耽誤,拉著楚玄墨一起去找人了。

這次直接去了謝三郎雜貨鋪,果然他正在那收拾鋪子呢。

顧絕在遠處看到了人,正想往他那走去,突然腳步一停:“謝三郎兒子也忒調皮了,他爹正收拾東西,怎麽還搗亂呢。”

“你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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