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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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他們顧慮我,擔心我看到馬會想起母親。”說著,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現在朝華山上不準養馬,我也很少出門,所以到了現在也不會騎馬。”

居然在一張冷臉上看到了笑意,顧絕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你師父和師兄很寵你啊。”

楚玄墨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嗯,所以我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朝華劍派。”

“那靈溪教呢?”顧絕心中有點微妙的感覺,這個人本該是現任魔教教主,可現在卻以保護正派為己任,太奇怪了。

“現在靈溪教的教主是誰?”

“洛楚。”

“居然不是洛瑯啊……”顧絕嘖了嘖舌。洛瑯是前魔教教主洛淵的義子,楚玄墨的義弟,是個十足的瘋子。那時候的“司空絕”正處於巔峰狀態,江湖上難遇敵手,可看到洛瑯那笑瞇了眼的樣子,心裏還是會止不住地發毛,能避則避。最後果然,是洛瑯廢了他的右手,可見之前看到他會莫名地打冷戰,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我很好奇,洛瑯怎麽會把教主的位置送給你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洛楚是楚玄墨的本名,想必他已經很久有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我不知道。”楚玄墨搖頭。

馬走得奇慢,楚玄墨幹脆下去牽馬走。嘴裏叼了根雜草的顧絕一看,也不好意思坐著了,幹脆也下馬和楚玄墨一起走。

“這樣也挺好的,小主人,等你回了靈溪,能把洛瑯交給我嗎?”

這句“小主人”裏含了一百二十分的調侃。他從未叫過洛淵主人,可他很樂意叫楚玄墨小主人,喜歡看那張臉因為這個稱呼而變得尷尬。

“不要諷刺我。”

顧絕“嘿嘿”一笑,見好就收。他又從懷裏掏出了碎成塊的大餅,拿到楚玄墨跟前,問:“要不要吃?顧大嬸做的,味道真的不錯。”

他也就那麽一問,楚玄墨平時吃慣了好東西,怎麽會吃大餅這種雜糧。肚子早就餓了,他三下五除二把那些塊塊塞進嘴裏,嚼了幾下,就咽了下去。

“不是說……給我吃嗎?”

“啊?你要吃啊。”他攏了攏帕子,“還有點碎屑,要嗎?”

也虧得楚玄墨脾氣好,沒有動手打他。只是表情楞了一下,說“不要了”。

——————

“能幫我夾點菜到碗裏嗎?”顧絕用勺子扒著飯,笑瞇瞇地對楚玄墨說道。

按早中晚三餐順序來說,這是顧絕的晚飯,但看那天邊的朝霞,這又能算早飯。因為手裏得了些錢,也就不像平時那樣拮據了。以往半個月才能吃一回的肉,今天他就叫上了桌。

“早上吃這些,不覺得油膩嗎?”話雖如此,楚玄墨還是夾了塊五花肉到顧絕的碗裏。

“偶爾吃一次你會覺得油膩嗎?小主人是不懂我們這些窮人家的日子有多難過。”這三年的苦日子,他全當是當年腦子進水的報應。

顧絕右手拿勺子,左手捧著碗,碗裏有什麽他就吃什麽。楚玄墨瞥了眼被遺忘在一邊的筷子,問道:“為什麽只用勺子?”

聞言,顧絕詭異地笑了笑。他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丟到一邊。長鳴劍被放倒了桌上,顧絕“嘶”了一聲,覺得不太合適,就又把它放了回去。他摸了摸身上的東西,從靴子那抽了把匕首出來:“楚兄,我給你看個有意思的東西。”

他用左手拿了匕首,右手從寬大的袖子裏露出了一點,不帶一絲遲疑,匕首劃破了右手的肌膚。可在瞬間,那傷口就愈合了。

看著楚玄墨一臉深思的模樣,顧絕忍不住大笑起來:“很不可思議吧,這是我們那一族特有的天賦。我本來以為外界之人也是這樣,卻是我想多了。”

楚玄墨捏住顧絕的手腕,猶豫著在那光滑如初的肌膚上摸了一下,果然,沒留下任何傷痕。

“奇怪。”楚玄墨自言自語了一句。

可顧絕可是一點都聽不得有人說寒臺的壞話。當即冷下了臉。

“就因為你們中原人比我們那一族人多,所以我們才變得奇怪了,是嗎?為什麽不是你們奇怪?”雖然知道楚玄墨沒有惡意,但他就是想諷刺一句。

可憐不知道哪得罪眼前人的楚玄墨,帶著滿臉疑問,夾了塊肉到顧絕的碗裏,卻還是非常真誠地說了句:“抱歉。”

此人太實誠。

怨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馬上忘了那不高興的事了。他把右手往上擡了擡,露出大片肌膚。他把手腕再次遞到楚玄墨跟前,用眼神說“喏,看吧”。

右手手腕上坑坑窪窪一片,這不該是正常人該擁有的手腕。那像是初出茅廬的匠人,用不成熟的技藝,拼湊出的一個粗糙器具。

“你義弟搞的。”他收回手,嘆了口氣,“那天他奉你爹的命殺我,在我死前卻還要捉弄我一把。他知道我癡迷劍道,右手就是我的命,他就讓人砍我的手,很不幸的,被他知道了我傷口可以快速愈合的秘密。你的義弟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親自拿刀一片一片地把我的肉割下來,把我左半邊的肉放到了右半邊的缺口上,傷口還是愈合了,就變成了這麽個醜東西。雖然愈合了,右手還是廢了,可以動,卻不能隨心所欲地動。現在,對於我來說,用筷子夾菜也是一件很覆雜的事。”

這三年,他沒對任何人說過這種事,就因為楚玄墨是洛瑯的義兄,他就把這口氣出在了他的身上,他知道楚玄墨是好人,會因為他的事而感到難受,可他又何其無辜。這事根本就跟楚玄墨無關,沒必要在這聽他的抱怨。

“算了。”他發現楚玄墨看他的眼神中帶了一絲悲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過去的事,不說了。”

“不能試著用左手嗎?”

“我也這樣想啊。”他氣得左手一拍桌子,“誰知道我這左手笨得要命啊。三年了,用左手寫字還是七扭八扭的。”

他越想越氣,在寒臺的時候,他被人說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天才。學什麽會什麽,先生往往只需要教一遍,他就記住了,還能舉一反三。可這左手,以前沒發現,現在需要左手主導了,才知道它笨得也是百年難得一遇。用左手練了一年,卻完全不比他右手使劍時的十分之一。他覺得自尊被踐踏了,使出這樣粗糙的劍法實在是對自己的侮辱。長鳴被他用布裹了好幾層,此後,再未用左手練過劍。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左手也被洛瑯砍了算了,直接斷了念想。

其它桌吃飯的客人都看了過來,顧絕尷尬地咳嗽一聲,坐了回去。

“現在都不算事了,不說了。吃飯。”

楚玄墨好心地一直夾菜給他吃,只要碗裏少了,他就馬上補上。這有點不自然地殷勤讓顧絕覺得難受,他後悔了,不該跟楚玄墨說這些事。

這人啊,如果一個特點突出過了頭,難免不會讓人懷疑。顧絕現在就在懷疑楚玄墨那顆心是否真是善心。以前遇到洛淵的時候他不懂世間人會說謊話,他真以為洛淵是個被各種名為“正派人士”的人欺負的可憐蟲。那時候他蠢,信了洛淵的爹被道士砍死,洛淵的娘被和尚打死的謊話。在洛淵的故事裏,他的親人充滿了悲劇性。連他的兒子洛楚也在小時候被落花宮搶走了。他信了,幫他殺上了落花宮,揪出倒在溫柔鄉裏的宮主,假惺惺的比試一番後就把他殺了。

從此,落花宮成了真落花。洛淵卻沒在那找過自己的兒子,他雖然覺得奇怪卻沒有懷疑,以為洛淵是受不了自己的兒子成了別人的孌童,只當沒有這個兒子了。

現在他知道了世上有謊言這種東西存在,再回想以前,真的是恨不得把那時候的自己殺了。洛淵很會說謊,卻無法說天衣無縫的謊,但就算以後出了破綻,洛淵也從未去圓過這謊言。這一切的理由都在顧絕腦中幫他想好了。

在顧大嬸家住著的那段時候,他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覺得洛淵一定是把他當笑話看,哪有人可以這麽蠢的。

可從寒臺出來的人,哪一個不是幹凈的像一張白紙,別人說什麽他們都信。如果他們只是普通的蠢人也就算了,偏在寒臺的時候練就了一身功夫,帶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哪有人會放過他們這些既蠢又好操控的人?顧絕覺得自己是個男人,皮糙肉厚的被欺負沒什麽,他就是心疼自己的姐姐。明明在寒臺的時候,姐姐是第一溫柔善良之人,可……

想到姐姐,他的手慢慢地捏緊了。

楚玄墨,你真的那麽好心嗎?你爹可不是什麽好人。一個喜歡裝可憐,你就不會裝良善嗎?

他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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