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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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是以前, 南中念書的日子,紅裙子的姑娘在南思阮腦海裏大概是會留下‘那個漂亮妹妹真好看,我想要她微信’的印象。

她不會覺得自己和顧向野的差距很大, 誠然先天資本上的不是她能決定的, 可她後天也並不比那個少年差, 她有自己的熱愛和驕傲,有她的實力和夢想。

——可是甚至在上一次告訴顧向野事情經過的時候, 她都刻意避開了那點。

關於梁南風在她引以為傲的數次寫作比賽裏, 替她作弊,向她洩題, 她對顧向野只字未提。

剔去傲骨, 她只是茫茫人海普通到塵埃的蜉蝣或滄海一粟, 是用來襯托那些像青年一樣的人,而不是站在他們身旁。

她甚至在開始前就提到,如果對方覺得不合適,就再分手。

——怎麽會合適呢,南思阮腦海裏紅裙縈繞的時候, 只剩這一個念頭,如果今天槐樹下站著的人是自己, 那副畫面多半是像兩個世界或者雲泥之別。

那是她準備爛在胃裏一輩子的荊棘和刺, 是即使在此時此景下被對方勾住內衣肩帶也依舊空白中殘存一絲清醒地警戒自己不要說。於是在她用沈默回答對方問題的那一霎, 她聽到背扣間的不銹鋼環輕微摩擦碰撞,而後啪的一響輕聲解開。

南思阮頭發絲兒都有些麻, 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靠, 背脊接觸到對方指尖的瞬間像是觸電般的流過,只能受盡折磨地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顧向野漫不經心地拉下她衣領,吻過她脖頸處那點兒泛淡的紅印, 手游離向上:“不說?”

南思阮的理智幾乎在對方手滑下自己肩帶的瞬間選擇搬家,觸感在狹小距離裏被無限放大,終於在對方的指腹微蹭過時理智直接滅絕,求饒般地擡手抵上對方的胸膛,聲音染了鼻音又發顫:“說...我說,我什麽都說,好哥哥你先松手...”

顧向野眸色漸深,額間碎發遮住眉,動作停頓卻未離開:“你先說。”

那個姿勢的保持幾乎是不容置疑地逼她不準糊弄,簡直看穿了她一般堵住她最後一點僥幸 ,南思阮腦袋裏的小白旗已經顫巍巍地舉起,服軟的念頭排山倒海般襲來。

“——我不應該跑的,今天中午,不應該賭氣,不應該不吃午飯...”南思阮決定妥協以後簡直像個喪權辱國的漢奸,悲切地全盤托出,“我應該和你好好溝通的,剛剛也不應該瞎說狗話氣你...我錯了,錯的非常離譜,我深刻反省和譴責自己,真的。”

她簡直要說的聲淚俱下,句句泣血般的包含懊悔和自責的情緒,任誰聽了都會選擇原諒——然而顧向野只是冷漠而又平靜地垂眸看她,在她背後的手輕微動作,笨拙而又磨人地試圖幫她扣上自己解開的背扣。

“我、我自己來就好,”南思阮看不懂這個狗男人面上的雲淡風輕,眼角擠出幾滴剛剛被生理性刺激出的眼淚,吸了吸鼻子掙紮著起身,客氣而又佯裝的可憐巴巴,“你別生我氣了就好...不麻煩你了。”

“讓你起來了?”顧向野漫不經心騰出一只手摁著她的肩頭回原位,“還有呢?”

“還...還有?”南思阮只覺得自己剛剛感人肺腑的那出終究是錯付了,心痛交加著迷茫擡眸看他,“沒了呀...還能有什麽?”

顧向野放棄扣回她背後的扣子,低頭整了整她皺起的衣擺,“裙子是怎麽回事?”

南思阮楞了楞,就聽到對方繼續散而慢地繼續說著。

“還有長發,化妝,口紅,”顧向野耐著性子翻舊賬,“為什麽提這些?”

“....就是中文系的小姐姐可真好看,”南思阮張口就順著下來,“穿長裙的化淡妝的抹紅唇的...我就是覺得你每天看到的都是我這樣的,替你遺憾來著。”

顧向野微瞇眼,抓住重點,重覆:“你這樣的?”

“是啊,我這樣的——”南思阮覺得他有點兒傻,和善嘆了口氣解釋,“就是不穿裙子,不化妝,一頭短發的鬼樣子,真是委屈你了乖崽。”

顧向野手抵著她的腰側,聞聲微默幾秒,繼續問:“你今天中午...”

“想吃雞腿飯的來著,”南思阮截了對方的話,難過般眨了眨眼,“可是雞腿飯的隊伍好長沒吃到...我們明天去吃吧。”

顧向野看著她,沒立刻說什麽,半晌慢慢把人松開,讓她換好拖鞋後才拉著她的手臂到客廳處讓她坐下,轉身開了盞暖光燈。

北京一如既往的黑夜,風帶不走一片雲,白貓意識到氣氛不對後晃悠悠上了樓梯,在小夜燈處躺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南思阮有些拘束地坐在客廳處的紅木椅上悄悄把內扣系上,鼻尖檀木沈沈香味縈繞,底下瓷磚地板在暖光燈下映出一小灘的金黃。

顧向野站在她面前,眼眸垂下,像是思考了片刻,才狀似散漫地道。

“我到現在,”他擡手揉了下她的發,說,“都沒記住她叫什麽。”

“....嗯?”南思阮也聽出來對方多半是猜到了什麽,低著頭摳揪手指,“我也沒別的意思...好吧我有,但是既然你連漂亮姐姐的名字都沒記住...南姐姐就不和你計較了。”

顧向野指尖蹭過她脖頸處的痕跡,像是隨意提起:“今天在教室,你們老師讓我提醒你,去拿文創杯的獎狀。”

“阿阮,”顧向野看著她的情緒,慢慢問,“那年你沒去領獎?”

南思阮面色微僵,又很快地組織好了語言,手松開放在膝蓋上。

“我媽當時不是生病了嗎...”南思阮輕聲回答,“我當時就想著去照顧她了,就沒去領。”

“你可以讓別人代領,”顧向野帶著安撫的意味,手搭上她的肩側,“如果你想的話。”

南思阮別扭地偏過腦袋,犟著說:“那你就當我不想領了吧....我當時腦子挺亂的,也沒想那麽多。”

她極其不配合對方問話的模樣,就是想讓他識相點就別問了,然而半晌顧向野又沈緩出聲,語調沒變化。

“準備什麽時候去拿?”

南思阮胃裏都微微泛苦,硬著頭皮答:“明天吧,或者隨便什麽有空的時候。”

顧向野沒再說什麽,看著她無聲片刻,只是平淡如常地提了句讓她早點睡覺,轉身上樓。

肩膀那處的溫熱離開,像是順著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氣般,南思阮在木椅上呆了片刻,身體無意識地蜷縮起抱著膝蓋埋頭下去。

顧向野其實根據鐘晚晚的描述費了心思去查當年文創杯的事,牽扯出一條鏈的背後的洩題產業,包括梁南風在內的多個老師都卷入其中。

他並不關心那些個墮落敗壞的師德,只是推測出當年南思阮沒有去領獎的更深層的原因,看著那疊足夠讓梁南風不能再師壇混下去的資料,思緒如麻。

——梁南風的每一次破例,都用在了南思阮身上。

曝光梁南風的同時,就意味著把背後受利的學生南思阮,同時推向風口浪尖。

像是剛走了一步棋才發覺對方早已布下羅網般的無力,他最終只是存下了那些資料,沒有多一步的措施。

他關心的只是南思阮,需要的也只是對方的態度。

可是她告訴他,她不想再追究下去,甚至還是刻意掩藏著當年事情背後的伏筆。

涼水順著花灑淋濕了發,冰冷刺骨間才拉扯回一些真實感,他稍擦幹後套上衣服出門,就看到小姑娘套著極其眼熟的短袖短褲,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纖細藕白,屈起膝蓋坐在他床上翻著本書看。

南思阮看到他出來,把書合上,拍了拍床側:“坐。”

她動作仿佛房間主人似的,懶懶用床上兩只枕頭疊靠著,腿卻有些僵地並攏屈起,柔軟白皙的輕放在被單上。

顧向野看著她,順著她的話在床側微微坐下,意識到對方身上穿的是以前自己的那套。

“我們聊聊吧...”南思阮坐在原地也沒動,嗓音開始放軟,“如果你有空的話。”

顧向野的發梢還滴著水,順著脖頸流下,他也懶得去擦,只是低低“嗯”了一句,牽過她的手放在兩手間把玩。

南思阮挪過去了點,牽著他的手捏了下:“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麽喜歡我?”

顧向野眉梢微挑起,看向她:“什麽?”

“你為什麽喜歡我,”南思阮低頭盯著自己腳尖看,語調緩而輕地重覆,“我記得你跟我表白那會兒我們也沒認識多久來著...其實還挺懵的。”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女生還挺有意思的,”南思阮想到說的是自己,唇角沒忍住揚了一點,“說話拉不著邊兒的,成績也還過得去,長得也挺好,還會寫作文。”

顧向野扯著她的胳膊往自己這側帶了點,輕皺眉:“不是。”

“那你是不是覺得,我當時對文學的喜歡的樣子,”南思阮順從地挨過去靠在他肩上,環住他的胳膊,“是你以前沒見過的。”

顧向野沈默聽著,沒有接話。

“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們在珠江邊碰到的流浪歌手,”南思阮緩緩垂下眼,輕眨了一下,“我當時還挺納悶的...感覺你不像是會停下來聽他們唱歌還給錢的那種人。”

“後來我想了一下,”南思阮蹭了下他的肩,慢慢說,“你是不是還挺羨慕他們的。”

“能為了一件事念念不忘,奮不顧身的樣子,”她說,“是不是你想成為的,但沒做到的。”

顧向野眸色沈下,攥著她的手細微用力。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的其實挺沒意思,還不如有個熱愛能放手去搏的人,”南思阮唇角還微揚著,喉間卻泛苦,“你覺得我身上有你缺失的東西,是你想成為的樣子。”

“你喜歡我,”南思阮一字一句,極緩地念,“是不是因為我悶頭就往自己想去的方向紮的樣子很好。”

南思阮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腿根有些泛麻,卻還是沒動。

顧向野擡手輕輕掰開她環著自己胳膊的手,側身正面對向她。

“——剛開始,”顧向野伸手撇開她落到額間的碎發,漫不經心,“確實是這樣想的,你說的都對。”

“覺得你傻,但又覺得你純粹。”顧向野手提著她的衣領向後拉了下,遮住些許白皙,“喜歡你談起熱愛時的眼睛,喜歡看你寫作時候的樣子。”

南思阮任由他動作,腿部的麻意像是要侵蝕全身般,如同螞蟻啃咬著皮膚。

——已經不純粹了,她無比苦澀地想,早在她開始的時候,早在梁南風引導她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不純粹了。

床單像是深淵般牽扯著她下陷,眼前的所見像隔了霧般模糊,眼角酸軟又發澀,對方泛涼的手輕微覆上時,她像是在海水淹沒頭頂時被人輕扯了一下。

“可是之後,直到現在,”顧向野將溺水的人抱回海岸,嗓音微啞,卻又清晰而緩慢道,“你是我想去的方向。”

“...你是幫我找到熱愛的人,你也是熱愛本身。”顧向野唇邊輕揚,掐了下她的臉頰,“想和你有未來,想帶你看未來。”

無關她的純粹,過往和熱愛。

是她這個人,成為了他的念念不忘和奮不顧身。

夜裏有無數燈火的熄滅和點亮,河岸上溺水的人和拯救她的勇士相擁相吻,晚風和河流匯聚又奔騰,溫柔和暴烈在此刻融合成了模糊的眼淚。

南思阮的世界像是塌陷後又重構起的象牙塔和伊甸園,沈入水底又呼吸到了嘴炙熱的空氣,眼淚像是斷了線般決堤奔騰,連呼吸都帶著鼻腔撕扯的刺痛。

“文創杯培訓的前一天,”南思阮用力擦去臉上的淚,嗓音哽咽又狼狽地抵在他肩頭,“梁南風給我洩題了。”

“我不知道,可是——”她心中的酸澀和痛苦傾瀉,心臟像是被人撕扯般,“我用了那晚寫的文章,我用了提前知道題目的權利。”

“我不去領獎...”南思阮像是融化的冰和決堤的河,眼眶緋紅,“是因為我本來就不應該獲獎。”

“我現在也,不會去領獎的。”南思阮扯著他的衣袖,哽咽卻又堅定,“我想...我想把洩題的事情告訴老師,無論結果會怎麽樣。”

“——無論結果會怎麽樣,”她沙啞又帶著哭腔重覆,“無論是我和他共同被釘在恥辱柱上,還是事情已經無跡可尋,我想告訴老師...告訴他我根本就不應該獲得那個獎項。”

顧向野攬著她顫抖的肩,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心臟般的粗糲地痛,只能輕撫她的背給予她一點兒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沙啞而又繾綣地安慰:“我陪你。”

南思阮闔上眼任由眼淚斷了線似的掉,揪緊他胸膛前的衣料,鼻涕眼淚混為一團地蹭上。

“——我還想,”南思阮環抱著他的背,哭得耳尖都紅,終於忍下些哽咽,繼續說,“還想和你睡覺。”

“...睡,”顧向野安撫似的輕拍她的背,哄著說,“只要你想,都可以過來。”

“我不是說想和你睡覺的意思...”南思阮鼻音混著哭腔,難為情又炙熱般的囁嚅,“不是蓋被子純聊天的那種。我想和你做...”

“...想和你做春天在櫻桃樹上的做的事情,”那少女眼睫微顫,羞澀而又虔誠,一字一句清晰卻情愫黏連在他耳畔說著,

“——我想和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遲到了…給大家塞紅包兒!!(熟練一跪

rwkk會不會…被…鎖(抱頭蹲

沒被鎖的話)今天有二更!!

下一章麻煩寶貝兒移步到文案最後一行看了…我盡力搶救…

感謝在2020-07-23 01:23:03~2020-07-24 11:49: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爹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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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噶!!!!不爭氣酒給拜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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