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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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思阮唇角還留了點牙膏泡沫沒擦幹凈, 甜絲絲的薄荷氣息瞬的彌漫開來,清冽混合著晨起的溫存刺激感官。

南思阮對上他漆黑的眸,想了想理智分析:“你弄臟了?”

“.....”顧向野在她唇上輕吻了下, 呼吸沾染上薄荷氣味, 低低問, “為什麽弄臟?”

南思阮脫口而出:“你尿床?”

“.......”

“......”南思阮很快否決了自己的猜測,那點兒高中學的生理知識迅速活絡過來, 片刻後清了清嗓子嚴肅道, “你要是想和我說我睡著了夢游占你便宜這種事兒我是不會認的,打死都不會認的, 你死心吧。”

顧向野沈沈看她, 眸底不帶情緒。

南思阮被他看的有些發虛, 硬著頭皮補充道:“...而且我倆這種關系是吧,占便宜這種說法簡直好笑的..試問哪個情侶睡覺不摸摸抱抱的呢,你要早點習慣。”

顧向野眉梢微挑,“很正常?”

南思阮眼睫卷起看他,理不直氣也壯:“不能再正常了。”

顧向野攬著她腰側沒松手, 若有所思盯著看了會兒,手隔著衣服稍稍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 唇角牽扯:“行。”

他沒再多動作地把對方放開, 出門去了樓下的洗手間簡單洗漱, 南思阮收拾好東西乖乖等他,在客廳裏抱著白貓擼了一會兒對方換好衣服出來。

顧向野比她去年見到的時候似乎又高了一點, 整個人衣架子似的套了Fragment的連帽衫和破洞牛仔褲, 無形添上幾分騷氣,寬肩窄腰,衣領拉下露出喉結曲線和鎖骨, 面上一如既往的淡漠,手上拎著手機按著什麽。

南思阮擡眼看他,定格幾秒,把腿上的白貓挪開:“你能不能穿規矩點兒?”

顧向野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玄關處換鞋,聞聲擡眉:“什麽?”

南思阮拎起包起身跟過去,牽著他的帽子把衣領往後拉了拉:“說起來那天你發言下臺之後,那個和你笑的主持小姐姐是誰?”

顧向野直起背稍稍想了想她指的是誰,有些好笑地看她:“你吃醋?”

“......”南思阮松開扯著他帽子的手,誠懇道,“小姐姐真的很好看,我想要她微信來著。”

顧向野扒下她肩上拎著的包提著,面上就寫著不想理她的情緒,另一只手牽著帶她出門,鎖上後把鑰匙放到她掌心裏。

“門鎖太舊,現在配不到這種鑰匙,”他漫不經心地解釋,“先用著,過幾天找人換把鎖。”

“——如果白天想回來休息,就自己開門,”他揉了下她的腦袋,“晚上等我接你。”

南思阮手心裏被他塞進沈澱的一串,上面還掛著老年人愛用的平安符和玉做的小葫蘆,銹跡斑斑的鑰匙環在不銹鋼圈上。

——那只掌心接過宿舍門的鑰匙,接過南國傑替她租的小出租屋的鑰匙,接過北京中關村的隔間鑰匙。

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像是踩在雲端和浪花,又如同包裹日光的暖陽,心揚起又被捧住,不真實又被給予滿心窩的安全感。

南思阮心裏開出了花,臉上的笑意幾乎溢出來,還是佯裝禮貌的客氣道:“——這,不合適吧怪不好意思的多麻煩你呀...那萬一你要回來多不方便,我還是等新的鎖換好再...”

顧向野牽著她進樓梯,側身對上小姑娘一雙流連著浪漫和詩的眸,頓了幾秒,伸手掰開她的手指,從她手心裏摳出那串鑰匙,在她僵住的笑臉和註視下塞回了自己的口袋。

“——你說的也是,”他邊深以為然地附和,還極其感激她的提醒似的點點下巴,“還是我先收著,免得...”

南思阮心簡直跟著樓層的數字減少而墜下,雲端和浪花幾乎散盡,手肘縮了縮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回,看著他的眸底已經牽扯出些警告的意味。

“——免得你哪天又想跑,”電梯落到一樓停下,顧向野瞇了瞇眼拽緊她的手,“我還能把你反鎖在家裏。”

“.....”南思阮尖起嗓子就開始嚎:“救命啊——!你要囚禁我嚶嚶嚶我要叫人了我要搬家!”

顧向野想都沒想就低頭封住她的唇:“叫個屁,想都別想。”

電梯門停了幾秒很快打開,他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下她的下唇就直起身,攥著她往小區外走,在路邊打車時重新將那串鑰匙塞回給她,半逼迫她不情不願地收下,在路邊怒放的月季和灰綠國槐樹蔭下拎出手機隨意看了兩眼,邊閑散問她:“還有和以前的朋友聯系嗎?”

南思阮手指在褲袋裏臨摹鑰匙的齒,聞聲楞了一下,腳尖搓了搓地面的葉:“...沒怎麽聯系了來著,她們之前要來看我,都被我給推掉了。”

出租車開到路邊,司機摁滅空車的指示燈,顧向野伸手拉開車門讓她進去,長身探入在她身側坐下,沒太多意外地“嗯”了聲,將手機放下,“最近聯系一下吧。”

南思阮莫名其妙看他,撓了撓頭:“...聯系來幹什麽呀,許露和沈青都在廣州讀大二了,其他人也好久沒說過話。”

顧向野沒立刻接話,南思阮低下腦袋手指摳揪了下,繼續囁嚅:“——就算聯系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她們說。她們現在過得挺開心的,就不要打擾...”

“不聯系也行,”顧向野攬過她的肩擡手用力揉了下她的腦袋,止住那些話的開端,“也沒什麽。我就是怕...”

南思阮被他揉的頭發絲兒翹起,心塞地撇開他的手順毛,聽到他心情很好似的笑了聲,繼續慢慢說完那句話。

“我就是怕她們最近,會忍不住過來揍你。”

“......”

南思阮想了半天也沒明白對方那句話的意思,在悶熱的樓道間上了理教的樓在大課室裏坐下,古代漢語課程的老教授天生有著不羈的浪漫細胞,在課間放著自己珍藏的CD音樂流水洩出。

窗外銀杏葉沙沙作響,有鳥雀經過蒙了灰的窗臺和欄桿,音樂將教室隔絕成一個世界,講臺側有學生和教授激烈爭辯江蘇花柳繁華地出的文人是否比起家國情懷更願意寫溫柔鄉,深紅的窗簾在他們臉上灑上暖光。

這個問題簡直有些羞辱梁山一百零八個好漢,王安石的青苗法和編寫《永樂大典》的國子監,南思阮收回偷聽的耳朵往胳膊裏趴了趴,掏出手機想和顧向野約個晚飯。

然而一首歌幾乎放完了對方都沒半點回應,她在微信的界面停頓了會兒,才暗道通知欄看到幾個小紅點,好奇驅使地點進去看。

她朋友圈從高二發了句中二病的元白是真的之後就再沒更新過,誰又會閑到翻別人三年前的朋友圈看呢——她邊想著邊點開那些紅點,就看到幾條信息排了下來。

第一條,何越點讚了她那條三年前的朋友圈,評論問元白是誰他沒有搜到。

再往下的每一條,都是來自顧向野發的一條提到她的動態。

她有些懵地點進去看,就看到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一條自己被軟軟抱著胳膊蹬腿的照片,臉沒露出來的卻也看出她有些張牙舞爪的,在落地窗的陽光下和胖貓歲月靜好般地打鬧,文案配的像是再多說幾個字會死,四個字耀武揚威地站在照片的上方。

[兩只軟軟。]

上課鈴聲敲響,那一場關於江蘇文人的辯論中斷,鳥雀撲棱起了翅膀,銀杏葉的斜影落在窗臺上。

南思阮那一刻說不出是什麽樣的心情,只是在看到那條朋友圈下許露和沈青的評論後瞬的明白了那條狗在出租車上漫不經心說的那番話的含義,想要把對方的頭摁到地裏的沖動也在那一剎戾起 。

[許露:?]

[沈青:?]

[許露回覆沈青:國慶去北京殺人?]

[沈青回覆許露:去。/抱拳]

那兩個人幹脆放棄和她交流,甚至都沒有私信和她聊一句的,在顧向野的朋友圈下光明正大地謀劃起一樁命案。

媽的顧向野為什麽會有她倆的微信?南思阮艱難地想,她們要弄的是顧向野吧一定是吧,露露和青青對她最好了一定不會對她做什麽的...說起來顧向野這個狗幣發這玩意幹什麽?

老教授在臺上激情洋溢地批判P大將語言學和文學混為一個系的事情,南思阮在臺下顫顫巍巍地劃進和許露的聊天界面,試圖發送一句對於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最真摯的問候,抖著手腕發送“在嗎”,看著消息旁的紅色嘆號頗覺得世界有些失了顏色。

她又不抱太大希望地點進和沈青的聊天界面,摸摸搜搜地只發了一個“在”去試探,信息旁的小圓圈轉了幾圈成功發送,她急忙又敲一個“嗎”字補上,紅色嘆號再次出現。

“.....”南思阮心力憔悴悲憤交加之間,那條狗就敷衍又隨意地回了她那條約晚飯的消息,語氣的欠揍幾乎溢出屏幕來。

[顧向野:考慮一下。]

南思阮看到那四個字簡直想撤回自己的問題,指尖用力到欲戳穿屏幕的憤憤敲下你去吃屁吧點了發送,將手機反扣在桌面目光拉回課堂,就發現教室裏除了自己外的所有人都在看向自己這個方向。

南思阮艱難地忍了一會兒四面八方匯聚的目光,沒忍住地跟著回頭看了看,又左右瞥了瞥,她坐的位置極佳地隔絕了人群,左右前後都空空蕩蕩。

——老教授看著她,她看向老教授,目光在悶熱的理教教室間交匯融合的瞬間,南思阮瞬的明白了自己多半要完。

老教授溫和地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致地重覆了一遍她的名字:“南思阮在嗎?”

南思阮簡直閃回南中念書時的數學課堂,硬著頭皮站起來,細若蚊聲應了一句:“在的。”

老教授看著她笑瞇瞇不吭聲,南思阮根據多年開小差經驗迅速瞥了眼黑板上只寫了八個漢字,又試探看了教授幾眼邊道:“這句是唐太宗說的...意思是把歷史作為參考,可以知道一個朝代的更替。”

教室極靜,老教授笑容收了幾分,南思阮說出口時就知道對方問的肯定不是翻譯,頗為絕望地站在原地,甚至準備好一會兒老教授要記名時報上顧向野的學號渾水摸魚...

老教授很快又笑了笑,說:“中文系培養的不是翻譯家,老師想問的是,既然以史為鏡可知興替,為什麽中國史上會出現六十七個王朝,難道不應該以前人為鏡而保自己王朝不被更替嗎?”

教室裏其餘的學生都清楚老教授一開始就沒提什麽問題,只是看著名單念了個名字,正巧就逮到個開小差的姑娘,莫名就站起來翻譯了一遍黑板上教授剛寫下的話 。

那個問題是道能用來出卷做壓軸論述的題目,老教授八成是想給開小差的人一個下馬威,沒有人吭聲說什麽。

南思阮楞了幾秒,看向他,反問:“以史為鏡,是可以做到的嗎?”

老教授笑著看她:“為什麽做不到?”

“我們可以通過古史文書了解往事,是沒問題的,”南思阮遲疑道,“我們可以從歷史上知道有帝王殺忠臣不可取,知道民能載舟亦能覆舟,但是我們怎麽能在自己的朝代知道誰是賢臣誰是小人,民何時載舟覆舟,如何將歷史作為鏡面,完全看到自己這個朝代?”

“歷史決定論最大的問題,就是它認為一千年前枉死的忠臣到一千年以後依舊會枉死,”南思阮說,“研究歷史的規律本身就很荒謬了,把所有歸結於歷史的宿命根本是對朝代的不負責吧。”

“但同學你又怎麽解釋《徙戎論》?”老教授問,“江統連未來□□的地點都預測到了,為什麽當時的皇帝沒有采納導致朝代大亂?”

“江統提出時戎狄的發展已經完善了,”南思阮反駁,“江統上書的時候形勢已成,如果當時對戎狄下手,只會把天下大亂的時間提前,加速朝代滅亡吧?”

“那按你的說法,《徙戎論》提出其實對這個朝代改變不大,”老教授笑著點頭,“‘遷亦亂,不遷亦亂’,這不就是又證明了歷史決定論?”

南思阮看著他有些楞,覺得哪裏不對又一時半會兒無言以對,就看到教授擡手示意自己坐下,走回講臺打開保溫杯潤了口水。

南思阮乖乖坐下,看到手機屏幕上探出顧向野的回覆時沒怎麽猶豫地摁了熄屏,教授潤完嗓子又看著她添了一句。

“南思阮同學,”他面色和善,“下課來找我一下。”

南思阮簡直在心裏把顧向野千刀萬剮,絕望點了點頭。

下課鈴聲響起前隔壁的教室提前了一分鐘放人,走廊上饑餓大學生奔跑的聲音踩得樓層都晃,老教授慢悠悠又塞了一張CD,英文曲子悠揚中瞇著眼揮手放他們離開。

周圍同學一個個以後春筍似的冒起來收拾東西離開,南思阮瞥了眼顧向野發來的‘接你吃飯’的信息,沒好氣回了個‘吃屁’,焉了吧唧地走到聽著歌翻教材看的老教授身邊。

老教授看著她過來,把沒放完的音樂調小聲了點,樂呵呵問:“我是不是把你繞暈了?”

南思阮楞了下,誠懇點點頭:“暈了暈了。”

老教授又笑瞇瞇問他:“老師厲害吧?”

“......”南思阮都猶豫著要不要給他鼓鼓掌,狗腿附和道,“可厲害了老師,我一通給您說的欸簡直覺得自己才疏學淺孤陋寡聞...就像井底之蛙被撈出井看到天的那種感覺...您真的超厲害的真的。”

老教授聽著笑意更濃:“小姑娘還挺會誇?得了吧我還不懂大學生,是不是怕我扣你平時分?”

“.....”南思阮一時語塞,悲切吸了吸鼻子,“您扣是應該的,誰讓我上課開小差來著...但是您如果能高擡貴手放孩子一馬...就也挺好的。”

老教授看著她還是笑,南思阮也硬著頭皮回看他,半晌教室空了大半,對方才和善地開口問。

“同學,”他問,“你是不是以前參加過我們學校的文創杯比賽?”

南思阮餘光瞥到教室外顧向野的身影在走廊等著,一時也不知道這個問題該怎麽答,就聽到老教授又接著道:“應該是去年吧,比賽的題目叫做“欲說還休”,特等獎全國就那麽幾個,有個叫南思阮的是第一個沒過來領獎的學生。”

南思阮輕輕低頭,盯著鞋尖看,“當時家裏出事了...就沒去領獎。”

“這個比賽就是中文系負責的,你的獎杯獎狀還在辦公室留著呢,”教授和藹笑笑,看了看門外,“我就說總覺得有人盯著我看...是你男朋友吧?”

南思阮偷摸擡眼看了下那青年,默默翻了個白眼又把頭低下,乖巧“嗯”了一聲。

“你們年輕人哦...”老教授嘖了兩聲,揮揮手,“老師就是想告訴你有空來把你的獎狀獎杯拿一下,怪占位置的...得了,去吃飯吧。”

南思阮微怔,片刻後還是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後,慢吞吞走回座位收拾好東西,然後偷瞄到對方低頭玩手機的瞬間,飛快拎起包狂奔向後門,以沖刺的速度一路順著長廊跑向盡頭,消失在樓梯拐角。

顧向野就低頭回信息的一瞬,莫名感覺什麽東西從教室後門飛奔而去,挑眉擡頭看裏面的時候,只餘一個半禿頭的老教授悠哉吹著熱水,擡頭時也楞了下,轉頭看向他。

“.....”老教授頓了會兒,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熱心腸地問,“小夥子,你女朋友呢?剛還在教室和我說話來著...是跑了嗎?”

顧向野默了半秒,瞇眼往走廊看了看,唇角牽扯,“是呢。”

老教授有些樂:“怎麽回事兒啊?鬧矛盾了?”

顧向野輕聲笑笑:“野慣了。”

老教授笑瞇瞇地吃瓜:“....嗯?”

“野慣了,”顧向野漫不經心將手機放回口袋,重覆了一遍,“得抓回來治治。”

作者有話要說:  寫慢了發的有點遲!!!給大家塞紅包!!

感謝在2020-07-23 00:48:58~2020-07-23 20:14: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霸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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