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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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帶涼,空氣混著濕潤卷入肺裏,少年的話散漫在淡紫烏雲化不開的夜色中。

明早應當有雨——南思阮不著邊際地胡思亂想,目光陷入少年墨一般的眸中。

他說到這個份上,她若還是不懂。

不是裝楞充傻就是自欺欺人。

她一向不是拎不清的人,也不願吊著別人占盡便宜。

只是這才剛剛受了人家好處。

她收回目光,忍了忍心頭一點愧疚,側開臉深呼吸了一口氣兒緩聲慢慢道:“顧向野....你是不是喜歡我。”

顧向野停足頓了半秒,垂眸看她,挑眉有些困惑似的散漫問:“不然?”

“.......”南思阮呼吸一窒,著實不太明白對方理直氣壯個什麽勁兒,斟酌著用詞軟聲說:“可是我...心裏只有學習,我現在除了想上個好大學以外什麽也不想,更不會去碰,真的。”

“如果我有說過或做出什麽讓你誤會的話....”南思阮咬了咬唇,使勁摁下胸腔翻湧的愧疚,艱難道,“我向你道歉,我沒有也不會有那些想法。”

少女放狠話的經驗不多,言語極其理智地拎清楚二人的關系,嗓音卻出賣了她藏在眸底的糾葛不安,聲量欲輕,幾乎要吹散在晚風之中。

顧向野靜默慢慢聽著,看著對方的頭越說越低下,手指不受控地放在身後揪著,眉間皺了皺。

“南思阮,”他看著小姑娘就差寫在臉上的愧疚,嗓音沈了些,“你是不是有點什麽問題?”

南思阮簡直覺得渾身血液在這一秒內徹底凝固,腳尖都跟著有些發麻,道歉的話張口就要講出,就聽到少年牽帶點不爽的聲音又傳來。

“——我喜歡你,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問。

風在這一刻停滯,夜空有星際決堤散落在雲層下。

南思阮大腦運轉卡殼,杏眸微張,對上少年偷藏了星辰的眸心跳漏了數拍,半晌緩緩發出一個音節:“....啊?”

顧向野輕嘖了一聲,擡手揉亂少女的發,耐著性子繼續:“我喜歡你,對你好,都是我的事,和你沒關系。”

“所以,”他頓了頓,語氣放平了些,看著她的眸緩聲道:“你不用管,也別愧疚,知道沒?”

少年身後有喬木葉落,遠處是長鳴的車和搖曳明暗的路燈。

他的話一字一句清晰明白,落入少女莫名揪緊又翻騰的心口上,激起點點漣漪。

她怎麽能懂。

但她還是強迫自己看向少年的方向,咬了咬舌尖輕聲回答他。

“....知道了。”

淩晨一點,廣州城未眠的人自此又多了兩個。

南中校外的學生宿舍,女寢五樓的陽臺晃悠悠了一小點兒燈光,遠處看像顆倔強的星星掛在漆黑夜空上。

少女短衣短褲,月光下露出白皙的一截皮膚,正站在陽臺的水槽邊用舊牙刷來回搓洗著一件白衣服上道道暗紅的痕跡。

還是不能完全洗掉。

南思阮幾乎要絕望了——鬼知道這件破衣服是什麽材質,她的校服短褲用水泡一泡再就著洗衣粉搓一搓就煥然一新,這件外套幾乎要被自己搓皺巴了還依舊堅|挺.....

南思阮嘆了口氣,又想起了剛剛回到宿舍的一幕。

沈青敷著面膜,瞅見她進來時臉都僵了——問她家裏是不是珠江新城有三套房,能把這件衣服用來擋姨媽。

她提心吊膽地試探了下價格,對方動用了兩只手來給她比劃這件外套價格後面跟著的零的個數。

她恍然明白,顧向野為什麽說她欠他的下輩子還不完。

把她賣了都賠不起她踩臟的那雙鞋加上這件外套。

少女長長嘆了聲,忍著小腹一點悶酸的感覺,繼續就著月光埋頭接著洗外套....

珠江新城。

花城匯淩晨一點仍然有點點燈光,在夜色裏搖曳著斑斕。

在這裏不止三套房的顧向野回到家沖了個冷水澡,點點水珠順著發梢低落到肩膀上。

少年熟練撚著煙卷,站在陽臺上彈了彈煙灰,看著廣州塔一點兒光亮半晌有些頹然地嘆了口氣。

真是操了。他想,他差不多該瘋了。

不然怎麽會在那姑娘慘兮兮告訴自己她沒帶衛生巾時,下意識心裏泛起一點愧疚。

愧疚自己居然沒隨身準備著那玩意兒。

他又想起了——少女殷紅的唇,卷翹的睫毛和粉紅的鼻尖,有些茫然地卻又強撐著對自己說:

“——知道了。”

知道。

知道個屁。

他闔上眼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靜靜緩了會兒,咬著煙垂眸,有些無奈地摁了摁太陽穴,從褲兜裏翻出手機找出了傅亦安電話打過去。

“餵。”

“...小姑娘來例假,有什麽要註意的?”

南思阮一夜沒睡,和白外套大戰了七八百回合後被打趴下,又被數學套卷摁在地上摩擦。

她帶著高三學子普遍獲得的戰利品——眼下烏青,哈欠連天地混沌走上樓梯,照例是班上第一個到的,直直走向圖書角拿噴壺給小綠植噴水,和它們共同進行片刻的光合作用。

春日的陽光曬著人暖和,連帶著一天的心情好起來。南思阮唇角翹著放下噴壺,擡腳準備走到作為就撞見桌面上滿滿一大袋子的——

衛生巾。

她艱難走回位置上,就看到自己座位上還放著幾罐子紅黑色方塊紅糖,幾包布洛芬止痛膠囊,幾盒生姜暖宮茶....

她站在原地慢慢地消化著,身後少年走近也渾然不覺。

顧向野剛洗了把臉,垂眸時睫毛覆蓋著還帶點水珠,尾音有些沙啞:“...你來的還挺早。”

南思阮身形頓了頓,轉過頭來,試探問他:“這些...都是你的?”

她聲音溫軟,像羽毛似的撓的人心尖發癢,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

顧向野看了她片刻,懶洋洋道:“是你的。”

“......”南思阮呼吸窒了片刻,心情覆雜地又看了眼一桌面和凳子上滿滿當當的東西,下意識問他:“你是不是想泡...”

顧向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面上沒動,“嗯?”

她咬了咬舌尖,吞下後面那“我”個字,慢慢道:“....泡紅糖給我喝。”

“你還挺嬌氣。”顧向野唇角勾了勾,俯身漫不經心拎起那袋紅糖,向她伸手,“水杯給我。”

南思阮簡直就是搬石頭砸自己腳第一人,認命地乖乖掏出水杯給他。

顧向野接過她的水杯,空閑的手向前捏了捏她的臉,彎唇聲調揚了揚:“還有,小姑娘家什麽泡不泡的。”

“顧爺是在追你,”他指腹蹭她的臉頰,眸底笑意藏不住,“知道沒?”

“.........”

正午時分。

林揚按約定的出現在二班教室門口,腦子裏把臺詞第六十八次地又過了一遍,攥了攥拳給自己信心,擡眸鬥志昂揚地要邁出跨進班門的第一步是就看見了自家顧爺單膝跪地,面對著他的南思阮咬著唇一副快哭了的模樣。

這糟糕的姿勢。

林揚心尖兒顫了顫,邁出的一步懸停在空中,就又聽到顧爺那一把好嗓子帶著點怒意的悶沈傳來。

“——還知道疼?”

“不許哭,疼也給老子忍著。”

這更糟糕的臺詞。

林揚把邁出的腳乖乖收回來,咽了咽口水扶著門框有些懷疑人生,無意瞥到了兩人座位上亮著紅燈的攝像頭,下意識嚎了一嗓子:“顧爺!有攝像頭啊顧爺!”

兩人的動作都瞬的一頓。

顧向野指尖的棉簽被林揚一嗓子堵的頓了頓,又蹭掉點姑娘藕白的膝蓋上傷口處一點結痂的部分,惹得南思阮嗚咽一聲,實在憋不住地眼淚砸了下來。

顧向野迅速擡開棉簽,稍側頭目光瞥過門口站著的林揚,聲音極緩卻冷:“你他媽,是有病?”

他的確是情緒不好。

小姑娘太欠,傷口好好的給她養著差不多已經結痂了,她就趁著自己課間被數學老師叫過去填資料那會時間開始扣結了痂的地方,一個沒輕重又把創口揭開一大片。

林揚此刻才看清了顧向野蹲著是在幫南思阮上藥,在門口都感受到對方的低氣壓,渾身細胞都叫囂著趕緊溜,理智告訴他溜了事兒更大,絕望地佇在原地緩慢道:“我...有!”

“......?”

“我得了不學習就會死掉的病!”林揚闔上眼視死如歸喊道,“南思阮同學!請你幫我補習吧!”

嗒的一聲。

顧向野指節間的棉簽掉在地上。

南思阮難言地紅著眼眶看向林揚,又垂頭疑惑地看了看顧向野,似乎是聽到少年磨了一下後槽牙,然後繼續雲淡風輕地抽出新棉簽沾了藥重新幫自己上藥。

“看我幹什麽?”顧向野感受到她的目光,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人不問你問題呢?回答他。”

“...哦,”南思阮皺了皺鼻子,重新看向林揚清嗓門軟聲開口,“不好意思,我不幫男生補習的...”

“為什麽?”林揚感覺臺詞重回正軌,邊回憶著問道,“南思阮同學,你怎麽還性別歧視呢?”

南思阮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臺詞不像是他能說出來的風格,還是耐著性子答:“你就當個人原因吧...我不是針對你一個人的,而且我最近學習也比較忙,對不起。”

顧向野上著藥邊嘖了一聲,語氣略沈地擡眸看她,“你道什麽歉?”

“....這不人家有求於我我沒答應嘛,”南思阮咬著唇眼眶又紅了,軟著嗓子哀嚎,“不是我說兄弟,你能不能輕點兒,南姐姐要疼死了嗚嗚嗚....”

“......”林揚忽然覺得好像沒自己什麽事兒了,撓了撓頭道了聲“好吧”,擡腳飛快消失在二班門口。

顧向野動作放輕了些許,給她右邊膝蓋也上好藥後,撿起地面上的棉簽收著,擡眸涼涼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再管不住你的手,我就幫你綁起來。聽到沒?”

南思阮吸著鼻子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細若蚊聲道了句謝謝,收回腿就準備繼續做著卷。

顧向野收拾好藥,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側臉沈沈看向她:“說吧。”

南思阮擡起頭一臉懵:“說啥?”

顧向野挑了挑眉,耐心提醒她:“什麽個人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話幹票大的(握拳)

*文中“我喜歡你,和你有什麽關系?”靈感來源於歌德《我愛你,但是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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