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則新聞並不太長，但閔絮聽到一開始便整個人都懵了，整個人腦裏只有一句話。

——凜王陵內空棺兩具。

作為凜王洛瑋卿的皇後，名義上的正妻，閔絮自然知道洛瑋卿的寢陵在什麽地方。畢竟那也是她原本要長眠的地方。

“怎麽可能……”

顧君雅的聲音將閔絮拉回現實，閔絮這才發現驚訝的不只是她。

“沒有什麽不可能。”蘇女士只是瞄了電視一眼，更多的目光是落在手上的飯碗上。

“史書上不是說，凜王最後還是被新皇隆重安葬入皇陵嗎？”

顧君雅喃喃道，聲音也有些含糊。

顧先生和蘇女士沒有理會。歷史不是他們的專門，也不是他們的興趣。

顧君雅坐在那裏糾結，閔絮則一口一口吃著飯，腦裏已經閃過種種畫面。

她想起夢裏的那片火海，那個人已然扭曲的面龐。

難道，他的最後，真的……

可是為什麽？

他不是已經坐擁江山美人，得到一切想要的嗎？

閔絮忽然有點想哭，不知道是為了洛瑋卿，還是為了自己。

可這種感覺只是轉瞬即逝，很快她便從那種情緒裏掙脫出來。

不管為了什麽，正如洛瑾所說，她已經做不了什麽。

況且，就算她能做什麽，她也真的會為了洛瑋卿繼續扮演天凜語嗎？或許一天可以，兩天可以，可一年呢，兩年呢？更重要的是，她能改變洛瑋卿的想法嗎？

她心裏很明白。

如果她能改變他，如果他願意為她改變，他就不是那個洛瑋卿，她也不是那個天凜語。

只不過，現在想這個有什麽意義？

他不曾改變，她亦然。

想是這麽想，但閔絮還是在飯後再一次打開電腦，希望從文獻中找到一些痕跡。

可一如之前，唯一相關的不過是野史上，洛瑋卿因沈迷煉丹而葬身火海的內容。可如果他真在宮廷煉丹，為什麽沒有留下那些痕跡？若是在宮廷火燒，又怎麽會全無記載？哪怕是用其他東西掩飾，也會留下痕跡。

閔絮盯著電腦屏幕，不自覺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沒有辦法通過這些找到自己的答案。

“你看什麽。”

閔絮全神貫註地看著電腦屏幕，沒有留意有人進來。當那把質感清冷的聲音傳來，她楞了一下，回頭看到來人，整個人都僵硬了一下。

“你回來了。”

恢覆平靜後，閔絮第一句話不是責怪對方為什麽進自己的房間，也不是問他為什麽會過來，只是問了這麽淡淡的一句話。

“嗯，我回來了。”

顧君辭的回應，一如過去的平常。

兩個人的平常對話卻讓偷看的顧君雅無語萬分。不是應該更激動嗎？為什麽會是這種家常對話？

“你在看什麽？”顧君辭並沒有放下之前的問題，繼續問道。

“看新聞看到一點有意思的東西，打算看看相關的信息而已。”

閔絮的表情和語調都很平常，似乎只是心血來潮去一看看而已。

顧君辭卻沒有被這種態度迷惑，而是看了一下電腦屏幕，確認她到底在看什麽。

對顧君辭這種態度，閔絮並沒有指責什麽，而是任由他去看。她的確是在查看相關的史料，沒什麽可懷疑的。也不會有人懷疑到那一個點上。

有誰會想到，她曾經親歷那段時間？

有誰會想到，她就是史書上縮寫的，常年纏綿病榻，久治不愈身亡的女人？

這本來就不是一件合乎常理的事情。

“你想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顧君辭指指那則新聞。

閔絮點點頭，不否認。

“我知道了。”

顧君辭只是留下一句話，而閔絮也不以為意。她不覺得顧君辭會做什麽，或者說，哪怕他想做什麽，也做不了。畢竟是千百年前的事情，當年的人和事早就湮滅在時間裏。

哪怕有再大的勢力也沒有意義。

沒有頭緒，閔絮就把事情放到一邊，沒有繼續多想。

※ ※ ※ ※ ※ ※

顧君辭回來，一切似乎又回到之前那段時間。只是閔絮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一次，洛瑾對顧君辭的回來什麽都沒說。

閔絮知道這裏肯定有問題，可她已經不是天凜語，只是一個普通人，這些過去只要一句話就可以得到相關消息的事情現在的她卻無能為力。

不習慣，可她必須適應。天凜語的路，她走過一次便足夠了。

閔絮的嘴角勾了勾，不自覺笑笑，收起心神，繼續翻書。

學校現在的課程並不是很難，加上老師的確是有兩把刷子，一開始的半節課已經足以讓她弄懂一節課的關鍵核心。對她來說最麻煩最苦難的英語，也隨著時間的過去漸漸變得輕松。她現在已經開始試著閱讀英語原文書籍，現在也開始找到一些感覺。

只是，當莫梓然看到她看的書，整個人都楞住了。

“Y國中學課本？”莫梓然看著那個封面，喃喃道。

“嗯，這個比較容易。”閔絮微微笑著道。

如果是和洛瑾一起，她可以看一些專業類的書籍，洛瑾就是一個活動字典，不會的可以隨時請教。可如果是她自己一個人，她還是規規矩矩看一些平常的書好一些。至少不會，詞典還能查到。

真的容易一些嗎？莫梓然雖然想這麽問，不過也知道自己問了等於沒有問，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好了，要去跑步了。”那次以後，蘇流錦對跑步的積極性變得比莫梓然還高。這周開始，她已經開始跑三圈了，看她的樣子，似乎3圈還不太足夠。

“那走吧。”閔絮點點頭，開始收拾東西。莫梓然雖然看著欲言又止，可在蘇流錦的眼神下還是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準備。

準備進行了一段時間，練習的學生好像已經沒有當初的熱情。操場上的人比之前明顯少了一些，而還在練習的，有一部分也比之前要散漫得多。就是莫梓然，跑步的時候也不像是之前那麽認真，而是不斷找話說。

“阿絮，為什麽顧君辭又回來了？”

這是莫梓然最好奇的問題，從周末看到顧君辭開始，就不斷在問這個問題。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閔絮重覆著這幾天以來的回答。

顧君辭為什麽會回來？她不知道。或者應該說，顧家人所認為的原因，她不相信。

不管是蘇女士還是顧君雅，似乎都覺得顧君辭現在留在C市和她脫不開關系。可閔絮並不覺得自己和他的關系已經深厚到足以改變他整個人的習慣和性情。

10多年，她連洛瑋卿都改變不了，這才幾個月，她能改變一個心智堅硬不亞於洛瑋卿的人？這怕是比說書人的故事更誇張更荒唐。

“不會是喜歡上誰了吧？”

聽到莫梓然這麽說，閔絮有些好笑。這是現在的女孩的特性嗎？哪怕是莫梓然這樣的女孩子，也總是會在第一時間把這些事情聯系到戀愛上面。

“或許吧。”

望著莫梓然已經開始發散思維，閔絮只是說了三個字。

也許是真的有什麽人令他在意，所以就回來了吧。不過那和她沒有關系。

“阿絮，你不如問問他吧。你問的話，他估計會回答。”莫梓然有些興奮，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眼睛閃閃發亮。

“這和我沒有關系吧。”

閔絮哭笑不得，為什麽大家都覺得顧君辭對她很特別呢？雖然她也不否認顧君辭的態度不尋常，可這並不能代表什麽吧？

就像是洛瑋卿的時候，她開始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後來才發現，那根本什麽都不是。

自以為是最是要不得。

莫梓然咂咂舌，剛想說什麽卻被蘇流錦打斷。

“好好跑步。”

蘇流錦說話的時候還瞪了莫梓然一眼。

莫梓然似乎也發現了什麽，看了閔絮一眼，沒有再問下去。

跑完步後，閔絮在校門口等顧君雅下課。

她是不是該做什麽。

閔絮微微低著頭。

可她既沒有資格幹涉顧君辭的想法，也沒有辦法改變其他人的想法。

而且，她連顧君辭為什麽會回來也不知道。怎麽下手？

問顧君辭？

這個想法才剛剛出現，閔絮就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這樣做算什麽，落實別人的猜測？況且，她本來就不想再加深和顧君辭的關系，這樣豈不是自打嘴巴？而洛瑾那邊，他既然不願意說，她也不想勉強他……

那麽，就這樣下去？

閔絮微微閉眼。

對於現在的她，似乎只能這樣下去。

心裏的感覺非常不舒服，只是閔絮再次擡眼的時候已經恢覆平靜，看到顧君雅的時候流露出一絲微笑。

※ ※ ※ ※ ※ ※

生活，似乎回到過去。原本有所疑問的人，隨著閔絮和顧君辭的沈默，時間的流逝，也慢慢沈寂下來。但閔絮能隱隱感覺到，顧君辭的沈默不過是想要讓她主動開口。而在這件事情上，閔絮不可能讓步。

保持距離，不接近。

這個想法，閔絮並沒有改變。或許，在她對顧君辭安心以前，這個態度都不會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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