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蛋糕，莫梓然又把兩個人拉去購物。說是買衣服需要參謀，可閔絮和蘇流錦的穿衣風格和她都不一樣，甚至就連喜歡的衣服材質都很不同。兩個人去了普通的店裏，只是站在那裏都讓人覺得格格不入。

蘇流錦自不必說，一身行頭隨便一件拿出來就是這裏的十倍以上。就是閔絮穿的都是普通專賣店的衣服，可那容貌那氣質註定了即便只是穿了一塊破布都顯得與人不同。何況現在她身上所穿的衣服款式是顧君雅精心挑選的，白色的棉麻連衣裙輕盈飄逸，頗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阿絮，你要不要試試這些？”

莫梓然拿起一件印花T恤。

看著上面遍布各種字母，閔絮搖了搖頭。蘇流錦更是直接說：“別拿你這種品位去荼毒人。”

莫梓然悶悶的，想了一下閔絮穿那衣服的樣子，最後還是放棄了。可她也不敢開口讓蘇流錦和閔絮給她挑衣服——不管是要她穿成蘇流錦那種規規矩矩的樣子，還是穿成閔絮那種輕飄飄的樣子，她都受不了。

最後繞了一圈，莫梓然還是什麽都沒有買成。她還準備繼續找找，可見時間不早了，知道閔絮要回去準備晚餐，便放了閔絮回家。

莫梓然雖然沒有調查過閔絮的事情，可顧君雅私底下和她說過一些，所以她多多少少察覺到閔絮的想法。因此在這方面，她從來都不會讓閔絮難做。

蘇流錦就更不用說了，她的心思比莫梓然細膩得多，幾乎只是看時間就知道閔絮要去做什麽。

“她其實不用這麽辛苦。”

看著閔絮的背影，蘇流錦忽然開口。

莫梓然對蘇流錦的態度有些意外，但更多是高興。這樣的話，至少代表她們的關系有改善吧？

※ ※ ※ ※ ※ ※

閔絮不知道莫梓然和蘇流錦會在她離開後說什麽，也不在意。當務之急，是快點回去準備晚餐。

閔絮的步子有些急，但姿態優雅依舊。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穿插，顯得游刃有餘。

她不善武，但她也曾修習過內家的功法。當年師傅的第一個考驗就是在限定的時間練起這套功法。雖然到最後也沒有練成什麽高絕的武藝，但至少五感敏銳，行動敏捷，隨時維持充沛的精力。

回來以後的這個身子非常孱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更別說應付之後高強度的學習了。所以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重新練起這套呼吸吐納法。

現在練了一個多月，雖然也沒有什麽長進，但至少腳步輕盈了許多。練下去，應該也能有過去的效果。閔絮倒不是指望自己練出什麽高深武藝，畢竟資質擺在那裏。而且，就算她變得如空弦那麽厲害也沒有意義，她並不能借此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仗劍江湖這樣的生活，不適合她，也不適合這個世界。

紛紛攘攘的人群，喧鬧的世界……

這是一個和七國時代完全不同的世界。

五點正，閔絮回到顧家。剛巧，顧君雅也從外面回來了。她提著大包小包的，一看到閔絮回來就眼睛一亮。等閔絮鎖上門，就立刻把其中幾個袋子遞給她，說：“我今天逛街看到幾件適合你的衣服，快點試試看。”

“君雅姐……”閔絮看了那幾袋子衣服，其中一半都是給她的，心裏雖然感激，卻還是覺得很無奈。

她已經有足夠的衣服可穿了，可顧君雅總是看到什麽適合的就給她買下來。現在她還暫住在顧君辭的房間，顧君雅買給她的衣服，已經堆滿了那個房間的角落，快要塞不下了。

“去吧去吧。”

顧君雅不管閔絮那有些為難的神色，直接把女孩子推進房間，期待她穿新衣服的樣子。

顧君雅並不是一個特別喜歡打扮的女孩子，但她依然是個女孩子——小時候喜歡替洋娃娃打扮，長大了，喜歡打扮漂亮的女孩子。特別像是閔絮這樣精致的孩子，更是讓她骨子裏的那種欲望升到最高。

淺粉色的紗裙，層層疊疊，粉紅色的絲帶在腰間結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加上同色系的發飾和鞋襪，閔絮看著鏡子裏如同人偶的自己，只能在心裏感嘆一下顧君雅的惡趣味。

說實在話，她寧願穿那些厚重的禮服，也不願意穿成這個模樣。

“果然很適合你！”

顧君雅看到閔絮出來，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她自己不合適穿這樣的衣服，就更喜歡讓別人穿上這樣的衣服。而且閔絮的容貌氣質不管穿上什麽都好看。穿上這一身就和小時候話本裏描述的公主一模一樣。

“君雅姐，這樣下去，衣服會沒有地方放的。而且我也不需要這麽多衣服。”

閔絮看著對方高興的樣子，雖然不忍心，卻還是往下澆下一盆冷水。

“不用擔心。”

顧君雅笑瞇瞇遞給她另外兩個袋子，說：“定制的櫃子這幾天就會送來，到時候就有位置放衣服了。況且我哥哥那裏的位置那麽多，就算那些裝不完直接留在他那裏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這麽理所當然嗎？

閔絮非常懷疑。而且，顧君雅是顧君辭的妹妹，而她不過是個外人，她憑什麽占用他的衣櫃？就是現在占用他的房間就已經讓她很不安了。

“就算這樣，也不合適吧。”

“沒關系，他不會在乎。”

顧君雅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神色，把閔絮又推到房間裏。看到閉上的房門，想起那個常年不歸家的哥哥，她只能苦笑搖搖頭。

如果她哥哥會在乎這些事情，他就不會長年累月的在外，一年才只在過年的時候回家一次了。對於他來說，那個房間和旅館的房間大概沒有設麽區別吧。

只是這件事，她對阿絮怎麽也說不出口。

今天的晚餐只有閔絮和顧君雅兩個人。有一個重癥病人在A市特別請了顧先生過去，現在他已經離開C市一周多了。而兩天前蘇女士也有學習參觀人物，出差去了B市。因此，每天飯後的棋局對弈的人變成了顧君雅和閔絮。

“不行了。”

顧君雅扔下棋子，投降。

雖然她也是從小被父母熏陶，琴棋書畫都會一些。但比起閔絮的程度卻是差遠了。而且，她對下棋也沒有什麽興趣，敗了也就放棄了。

閔絮笑笑，收起了棋子。

現在和別人下棋，對她來說更多只是一個休閑的游戲。原本在這個世界下棋的人就不算特別多，而擁有與她過去的對手相當棋力的人更是稀少。對手差太遠，她也沒辦法認真起來。

只不過，閔絮也沒有刻意去找一個或者培養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針鋒相對是一種樂趣，而這樣悠閑地下棋也是一種樂趣，順其自然就好。

經歷了這麽多，她已經學會了不強求。

和顧君雅聊了兩句，兩個人分別回房。

雖然說是放假，可該做的事情本來就沒少，特別像是顧君雅這樣以國內頂級名校為目標的，哪怕現在才高一，也在為兩年後的高考做準備了。

看著這樣的顧君雅，閔絮是有些羨慕的。

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並願意為之奮鬥……這樣的生活，她過去沒有試過，以後也不會擁有。以前，她僅僅為了活著，就耗盡了所有力氣，等她騰出手的時候，還沒想清自己要做什麽就遇到了那個人。然後到了現在，她終於可以為了自己而活的時候，她已經過了可以為一件事而全心投入的時間。

說是不遺憾，那是假的。可即便這樣，發生過的事情沒有辦法改變，她只能做出最利於現在的選擇。

打開臺燈，閔絮翻開洛瑾給她的那本書。

洛瑾為她指出的道路雖然不一定是最好的，卻是最合適她的。

※ ※ ※ ※ ※ ※

夜深，安靜的客廳只有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忽然，大門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響，大門打開，從走廊射入的光在客廳的地板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來人背著一個大背包，顯得有些風塵仆仆，但一雙眼睛依舊神采奕奕，有種懾人的光芒。他很快就關上門，往房間走去。只是他一打開房門，就立刻察覺到房間和過去有所不同。

空氣裏漂浮著淡淡的香氣，似蘭非蘭，有點陌生，同時又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有誰來過這裏？

來人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極好的夜視視力讓他很快就發現床的左側有一團微微凸起的東西。

有人？是誰？

不自覺地，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只是不等他有進一步動作，床上的人似乎已經察覺到有人進來，動了一下，很快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是一個女孩子，看起來非常瘦弱的女孩子，有著一雙非常澄澈沈靜的眼睛，而走近她，他才察覺到原來空氣中的那種氣息是源自她。

她似乎剛剛醒來，可眼裏已經沒有睡意。她直視著他，似乎想看清他的容貌。然後，她停頓了一下，緩緩開口：“你是顧君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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